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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花起舞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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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国庆长假到了,咬咬要回家找妈妈。
什么烂学校,简直就是人间地狱。什么重点班,纯粹就是敢死队,不,是自杀队。早自习晚自习不算,礼拜天还要补课,能把人操练死,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吧。发牢骚归发牢骚,发完牢骚,放完长假,该回去还得回去。
咬咬一向是独来独往,并不是没有人在意他的来临与离去,而是他自己本身就孤独无依。
普通的朋友没有,知心的朋友也没有,唯一有的便是埋藏在回忆里的初恋女孩。
绿色的合欢,粉红色的绒花缘着马路的曲折,铺满了整座城市。到处都是嫩芽的芬芳,安逸而闲恬。
一对少男少女,相对地站立在校门口,女孩推着单车,男孩背着一个书包。
陈思妤笑着打了一行字,将显示屏摆到了咬咬面前:「七天呢,没有咬咬的陪伴,双双会很寂寞的喔!我要你在假期里,有事没事都要打电话呼我,有话没话都要向我问安。」
“呵呵,对不起,我不能打电话给你!”咬咬笑着说。
「为什么?」“我家没有电话,我告诉过你的。”
「鬼才信呢!爱联系就联系,不联系拉倒。还求上你了!」之后,陈思妤收回了手机,骑上了车座,头也不回地走了。
咬咬望着陈思妤离去的背影,失望地摇了摇头。
(33)
突然一个手里捧着一个破碗,穿著褴褛年近六旬的老婆婆拄着一条拐棍沿街乞讨。
成千,叶尔文正好路过这里。当老婆婆哀求到他们身边时,叶尔文极不高兴地推开了老婆婆,破口大骂:“死老婆子,你弄脏小爷的衣服你赔得起吗,滚远点。”
咬咬小跑过去,扶起了老婆婆,亲切地问:“大娘,您没有事吧!”
这下可好那老婆婆抓着咬咬的胳膊,死活不松手,还哭闹着说:“你摔伤我了,我的腿也断了,我的胳膊也折了,赔钱,赔钱!不然,我就住你家,让你家人养我……”
“大娘,您看错了,不是我推的您?”
“没有看错,就是你,就是你,赔钱,赔钱,不然你今天就别想走。”
不一会便围上了很多观众,咬咬很无奈地将手伸进了口袋,很不意愿地掏出了十几块零钱,说:“好吧,我认栽。除了留两块钱坐车之外,我身上只剩这么多钱了,就算是我施舍给您的。”
老婆婆将钱接了过去,点了点说,“才十九块三毛钱,算了,小伙子人还不错,就饶了你吧!”说着便取下了脖子上挂着的一块塑料玉,扔到了咬咬的掌心,说,“老太婆也不会白拿你的钱,这个菩萨送给你了,注你好运。”话罢,便敏捷地站了起来,又拄着拐棍继续踩点去了。
咬咬将那块塑料玉攥着在掌心,望着老婆婆渐渐远去的身影,很心疼很心疼的样子。
咬咬并不知道在此期间,优子一直都站在他的身后,注视着他。
“好纯真,好善良,又好特别的一个男孩子。那帮野丫头还说他是贵人眼高,真是无稽之谈。对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太婆都这么好,怎么对年轻漂亮的女孩却无动于衷呢?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浑蛋呢!”
(34)
优子悄悄地跟在了咬咬的后前,等到了圆明园地铁站口时,优子才发现他们走得是同一条路。
突然,一辆「布加迪威龙16.4」停在了道边,安琪儿从车窗里探出了脑袋,向优子摆了摆手,“老大,让我捎你一程吧!”
“不用了,各走各的吧!”“这可是全球最先端的高级跑车,国庆长假我老爸去法国出差了,很难得能让我偷出这一回,下次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对我们这样的暴走族来说可是难得的机会哦!”
“真的不用了,我想做地铁。”“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不坐拉倒,我先走了。”
“等等——”优子突然喊着跑了过去。
“嘿嘿,我就知道你经不住诱惑,上车吧!”安琪儿得意地打开了车门。
“不,我是说什么时候买的这个。”优子指着后座上的呼拉圈问。
“刚刚在超市买的,瘦身用的。”安哥说。
优子拿起呼拉圈转身便走,“你说的对,我是经不住诱惑。”
(35)
再回过头时,咬咬早已进了站口,优子抱着呼拉圈,便追了进去。
追到柜台前时,咬咬刚刚划了卡通过了隔离栏。优子急忙奔到无人售票机前去投币,去投币,去投币之前还要先排队!
优子跑到台阶口时,便急着向站台上望去。发现咬咬就守候在安全线外,时不时还向黑乎乎的洞口张望一下。
就在这时,报站器响了,报站器的声音永远都是那样的死板。
“前方到站,圆明园。下一站,北京大学东门。”
之后,洞口里传出了列车到达时的穿梭声,优子加紧了脚步便赶了过来,恨不得将那一节节的车厢全吞进肚子里。就在车厢门快要关上的一瞬间,优子侧着身子,便从车缝里钻进了进来。
咬咬通常会选择最后一个车厢最边缘的那个位置,如果没有,他宁可站着。不要问我为什么,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车厢里并不拥挤,而且还有很多的空位。优子并没有就此坐下,却抓住了咬咬不远处的扶手铁管,貌似自言自语又貌似在跟咬咬说:“这个呼啦圈好碍事喔,往哪坐吧!”
说话时,优子一直微笑着看着咬咬,她的笑容就像肥沃土壤土上盛开的花儿在春风里绽放一样,迷人而可亲,忍不住时真想伸手掐一下。
咬咬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任何的颜色,冷淡得很,就像凌晨的冰霜在水波中凝固一样,冷酷而不解风情。
优子有点失望地坐在了靠门的座位上,咬咬的侧对面,一个呼啦圈就占了两个人位置。
报站器又响了。
“北京大学东门到了,下一站,中关村。”
纷纷扰扰的一批人一涌而出,扰扰纷纷的另一批人又一涌而入。生命的步伐只有休息的时间,没有停顿的时刻。
一下子便将车厢挤了个水泄不通,从蜂拥而上的人群里,听到有人惊叫:“优姐姐,又遇到你了,这么巧!”
(36)
优子抬起头,发现原来是冬梅,史曼曼。
“你旁边的位置有人吗?”
“没有。”
说着,优子不甘愿地拿开了呼拉圈,两个人便坐在了一起。
“对了优姐姐,你和彭明真的分了吗?这个男生好像还没有玩够七天吧!”“他辍学后,就自动不联系了。就像小孩过家家似的,我和他闹着玩呢!”
“哎哟喂,换对相就像换衣服似的,穿旧了就丢掉,穿过了就不再穿了。你跟哪个不是闹着玩的?”“打住,少揭我的短。”
“咬咬不理你就对了,也许人家早就听说了你那些爽歪歪的风流事迹了。”史曼曼玩笑着。
优子推了一下她的肩头,生气地说:“你烦不烦呢!”
“这里又没有熟人,这也生气。”
就这样,两人便沉默了下去。
这时,报站器又报站说,西直门到了。
当列车停了下来,当人□□替着进进出出时,史曼曼说话了。
“优姐姐,西直门到了,你该下车去换2号线了。”
优子看了看咬咬依旧在座位上坐着,没有达到目的,优子是不会放手的。不是轻易放手,是不会放手。
“噢,这个,这个——那个,那个——我——我——噢,不着急,再多陪你一会,等到宣武门再换2号线吧!”
不知道咬咬会在哪里下车,万一咬咬还没有到宣武门便出站了,优子这一路风尘仆仆的追上来,为的是什么?
没有话茬,没有起因。优子突然便和曼曼说:“记下我的电话号码吧!”
“怎么你换号了,那个号都用五年了,你真舍得。”
“131****3411”在她吐出她电话号码的时候,还有意地斜着眼透过人墙的缝隙,用她眼角的余光注视着对面的咬咬。之后,又重复了一遍:“131****3411”
“咦——没有换,这个号我一直都有啊!你脑子里荡土了,种禾苗呢?”
优子悄悄地掐了她的大腿一下,小声说:“闭上你的乌鸦嘴,真没默契。”
“西单到了,下一站宣武门,乘客可换乘地铁2号线。”
这个讨厌的报站器,报时怎么报的这么早。优子恨不得装包炸药把这鬼地方,夷为平地,前提是自己要逃得快点。
优子离开了座位,史曼曼将呼啦圈递给了她。在接手的时候,优子还有意地闭上了一只眼睛,妖媚地眨了一下,侧着脸看着咬咬,却对着曼曼说:“我等你的电话啊!”
咬咬的眼睛不是在看着优子,而是在注视着前方。
换站点是客流的高峰地段,列车刚一停下,人群便像坏了闸门的水库,一泄千里。
优子挨车门最近,却拖到最后才动身。在临走出车厢时,在人流交替的那个短暂的罅隙里,优子还举起手掌,用手指舞弄了一个花样,冲着咬咬说:“就这样说定了,如果国庆长假这几天你不打电话call我,来到学校后,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她便欢快地蹦出了车厢。消失在了咬咬充满遐想,史曼曼充满不解,车窗上的投影里。随着列车的飞驰,那个投影,一闪而过。
当史曼曼抓着后脑勺,紧锁着眉头,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时。猛然的一个抬头,看到了对面座位上的咬咬,惊讶地忘记了说话。
咬咬也看到了史曼曼,却装作不认识,将脑袋甩到了窗外。
这小子就是这副熊德性,你可以骂他,甚至可以扁他,但是犯不着因为这个跟他生气。
(37)
北京市,丰台区,一线天胡同。(以角门西地铁站为圆心,一百公里以内。)
马路的东面是高档的小区,五星级的酒店。
从马路西边的一个不起眼的弄堂开口进去,走上十几步,便会看到另一副地狱与天堂交织的景象。
每穿过三五个屋墙,便会出现一个十字岔口,这些中断就像蜘蛛网一样有规则地将胡同分隔成几十个,几百个小街道,小房子。胡同里本来就很狭窄,弄堂里还堆放着各种杂七杂八的破烂。为了抢地盘,张家的蜂窝煤,李家的屎盆子,全搁在墙角。尤其是赵家的那辆破自行车,坏了也修,不能修了也不扔,一摆就是七八年,就等着哪天攒够了钱在这块屁大一丁点的地方再盖一个小厨房。
如果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如果你不是一个驼背的话,肯定要被墙角里伸出的玻璃窗撞上十几回才能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