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又谢》花情

10、丑小鸭 Ⅱ 咬咬骑着脚

　　“你够雷的，一只手抱着书包，一只手握着车把，演杂技呢？”咬咬玩笑着说，声音温和而谨慎。

　　陈思妤没有理他，用手撑着膝盖上的伤口，弯着腰，一瘸一拐地走开了。

　　陈思妤捡起了书包，象征性地拍了拍书包上的泥淖，便小鸟依人似的抱在了怀里。

　　咬咬冲着她的后背，小心翼翼地说：“我送你回家吧！”

　　陈思妤甩回了头，又一次恶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便撇着小嘴去推脚踏车了。

　　咬咬主动地抢在她的前面用双手抓住了车把，那张歉疚的脸蛋硬往陈思妤的眼睛里挤，他的声音充满了歉意，充满了悔恨，温柔到让人害怕的程度：“同桌，你的腿受伤了，这样走下去只会加重伤口的疼痛，会让我担心你的？你坐在后座上我来骑脚踏车，让我送你回家好吗？”

　　陈思妤低着头，没有看咬咬，也没有说话。

　　咬咬很温柔，很仔细，很小心地念着：“我，我，我知道你不能——不能——说话，没有——没有——关系，你同意的话向我点一下头就可以了！”

　　陈思妤破啼为笑，使劲地摇摆着脑袋，突然展开了手臂将书包砸向了咬咬的脑袋。咬咬用双手接住书包稳稳地捧在了怀里，看着她傻笑着。

　　陈思妤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递向了咬咬。咬咬歪着脖子盯着显示屏，上面写着：「我叫陈思妤，不叫同桌OK!!!」

　　“好的，陈思妤让我送你回家好吗？”咬咬很认真地说。

　　「你在学生表上的名字是葛情，为什么作业本上的名字就是yaoyao。」

　　“葛情是大名，我的小名叫yaoyao。”

　　「哪个yao?」

　　“我妈妈从小就在口头上这样的叫我，从来都没有人填过这个字眼。”

　　陈思妤仰望着天空,迷上眼睛，思索了一会，最后在手机上输了一行字，「咬咬,很好听的名字。」

　　“咬咬——”咬咬轻声地念道，“这个字眼填得好，我以后就叫咬咬喽！谢谢你陈思妤。”

　　「我的小名叫双双，从前以后咬咬就叫我双双吧！这可是你的特例噢！」

　　“叫我咬咬，也是你的特例。”

　　咬咬脱下了自己的制服垫了三层铺到了后座上，又将衬衫的袖管向上卷了几圈，劈腿上了车座。穿着白衬衫打着学生领带的咬咬更显得潇洒，挺拔。咬咬向陈思妤翘了一翘下巴，“这样坐着会很舒服的，扒着我的肩膀，上车吧！”

　　陈思妤笑着，跳上了后座。

　　陈思妤是抓着咬咬的肩膀才翻上车座的，她的小腿在咬咬的大腿上蹭了一下，就是这个小小的摩擦将那个蓝皮的记事本从裤兜里蹭了出来，掉到了泥泞的马路上。咬咬没有注意到，陈思妤也没有注意到。

　　缘分就是这样，来了就走，走了还走。

　　等待很美，美在可以思念，思念很美，美在不知结果。

　　（17）

　　陈思妤打开了手机音乐，打开了助听器中的蓝耳功能，想象着，想象着……

　　雨水在她的头顶开花，阳光在她的脸庞发芽，微风从她的左耳吹入，从她的右耳吹出……

　　她听不到声音，也发不出声音，她的整个童年世界里没有过一点的声响。

　　她最喜欢音乐，但她却是一个聋子。

　　她最喜欢朗诵，但她却是一个哑巴。

　　她的眼睛和她的手，是上帝赐给她的唯一的乐趣。她最多的时间便是画画，将她身边的景色与想象中的仙境全画下来。

　　她曾经画过这样一副画，画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稻田，而她便在画面的中央……

　　陈思妤很喜欢山间小路上的那片稻田，喜欢看到燕子在稻田上一掠而过时的轻逸，喜欢露水打湿她脚丫时的清凉，喜欢阳光在稻穗上随着移动的眼光舞蹈，喜欢稻草人日复一日地守望着她回家时的背影，喜欢幻想中的白马王子骑着脚踏车带着她飞翔时的幸福。喜欢王子用他那宽大的手掌，将她小小的脸颊轻轻地捧起，带给她声音，带给她温柔。

　　想着想着走着走着，陈思妤便以路不好走，后座太颠为借口，悄悄地抱上了咬咬的腰，将脸蛋稳稳地贴在了咬咬的后背上，偷偷地笑出了声音。

　　当走到叉口时，咬咬便会停下来回头看看陈思妤，陈思妤就会指着一个路口向他笑一笑。

　　突然眼前出现了一道百米长75度的大斜坡，咬咬停下了车用脚尖点着地面，抓着后脑勺蹙起了眉头，回过头看着陈思妤希望可以得到一些关照。

　　可是陈思妤就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却浅浅地迷上了眼睛，自由地摇晃着脑袋自在地哼着小曲，陶醉在美妙的音乐里。

　　远处的教堂传来了报时的钟声，在蒙蒙的细雨中静静地回响，沉闷而忧郁。

　　“好不公平呢！”咬咬对着天际大声地吼了一嗓子。

　　（17）

　　喊完这声后，咬咬便翻下了车座，硬下了头皮，推着车把开始上漫长而艰辛的前行。

　　咬咬走着上坡路，吃力地推着车。陈思妤坐在后座上，满意地摇晃着波浪鼓似的脑袋，美得不亦乐乎。

　　咬咬的额头上沁下了汗珠，一滴又一滴流过脸颊流过脖子，直到弄湿了白衬衫的领子。陈思妤打了一行字，将显示屏送到了咬咬的眼底，「累吗？」

　　“累——”咬咬长吐了一口气说。

　　陈思妤伸长了脖子，嘟起嘴唇吻向了咬咬的脸颊。

　　咬咬吓得急忙甩开了脑袋，停了下来。陈思妤又打了一行字，「还累吗？」

　　“不累了！不累了！”咬咬慌张地说。

　　陈思妤将一只助听器塞进了咬咬的耳朵里，顺手在咬咬的耳边轻轻地拍打了几下，还没有等咬咬反应过来便很快地离开了手。

　　“好吧，我唱歌给你听，不过唱得不好，你可不能笑话我。”咬咬说。

　　陈思妤轻笑着点了点头。

　　咬咬一边起步，一边开始了五音不正，六律不全地哼唱：“一路从泥泞走到了美景，习惯在彼此眼中找勇气，累到无力总会想吻你，才能忘了情路艰辛……你我约定一争吵很快要喊停，也说好没有秘密彼此很透明，我会好好地爱你傻傻爱你，不去计较公平不公平。”

　　陈思妤的一只手托住咬咬的肩膀，另一只手撸起袖角点弄着咬咬额头上的汗水。就在两对充满笑意的眼神无意间碰撞在一起的瞬间，便很快地便分离了视线，再也没有看过对方，直到走完了这条路。

　　“你我约定难过的往事不许提

　　也答应永远都不让对方担心

　　要做快乐的自己照顾自己

　　就算某天一个人孤寂……”

　　故宫的宫墙反射着阳光，霞光万道。护城河的清水反射着眼光，点点烁烁。

　　即便城墙上挂出一个“严禁在池中钓鱼”的巨大横幅，驳岸边依旧有不少戴着草帽的老头将长长的鱼竿丢进河水里。

　　起点：景山前门。

　　——北长街——南长街——长安街——南池子大街——北池子大街——

　　终点：景山前门。

　　咬咬翻下了车座，回过头，无奈地口吻：“陈思妤，坐在后座上很舒服是不是？兜着我跟你转圈圈呢！”

　　陈思妤将手机伸到了咬咬的眼底，上面显示着：「讨厌，我才不要你知道我家在哪里？就送到这里吧！谢谢！」

　　陈思妤的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红潮，咬咬看着她可爱的样子轻轻地笑着。

　　“唷——原来你家□□？好吧！你慢点走，我也该回我家了。”

　　陈思妤伸出了双手，微笑着等待他，示意着咬咬想办法将她从车座上放下去。咬咬将肩膀靠在了陈思妤的腿边，轻轻地闭上了眼睛。陈思妤撑着咬咬的肩头，轻快地跳下了车。

　　陈思妤从后座上取下了外衣，好好地理了理之后，便要给咬咬披上。

　　“不用了，我自己来吧！”

　　陈思妤撅起小嘴，不断地摇晃着脑袋，就这样咬咬便被驯服了。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有语言障碍，我一直都以为你耳朵里塞的是蓝牙，却没有想到竟是助听器。我一直都以为你是一个目光无尊长的小公主，却不知道你会有这样的难言之隐。在那一刻，我很内疚的。还有，今天中午我不应该向你发火的，看在送你回家的份上，原谅我对你的不尊重好吗？”

　　陈思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摇了摇了脑袋，打了一行字递了过去：「你我约定一争吵很快要喊停，你我约定难过的往事不许提，是咬咬刚刚唱给陈思妤听的喔！」

　　咬咬微笑着，没有说话。

　　陈思妤微笑着点了点头，又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用双手捧着送到了咬咬的眼底：「可以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吗？」

　　“对不起，我没有手机。”

　　陈思妤又打了两个字：「骗人。」之后，很失望地瞅着咬咬。

　　“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没有手机。”

　　陈思妤轻笑着点了点头，又打了一番字，递给了咬咬。

　　「我一向独来独往，是你打扰了我边缘的生活！

　　我讨厌孤单，却没有能力去让自己快乐。

　　我喜欢快乐，却没有能力去让自己摆脱孤单。

　　并不是我抛弃了这个世界，而是这个世界抛弃了我。

　　我好想大声地对你喊，可是我喊不出来——

　　我好想让你都能够听到我的声音，可是我做不到——

　　真的好希望，好希望，好希望我是一个健康的人——

　　请看着显示屏上的字迹，仔细地，认真地，清晰地，聆听我的心声——

　　我在向你表白，我在向你呐喊，我在为你祝福，你听到了吗？

　　（无数个空格与换行之后的底端，突然又冒出一行字。）

　　咬咬，双双喜欢你——」

　　咬咬刚看到这里，陈思妤便害羞地夺过了手机，藏起了羞涩的脸蛋。快速地转过了身，翻上了单车。

　　刚要起步时，咬咬忙唤道：“陈思妤，你腿上的伤！”

　　陈思妤扭回了头，冲着咬咬做了个鬼脸，翻了翻眼珠，吐了吐舌头，便骑着脚踏车飞快地逃跑了。

　　咬咬望着陈思妤远去的身影，傻傻地笑着。

　　在咬咬习惯性地将手插进裤兜里时，忽然，大惊失色地叫道：“糟了，我的日记本呢？”

　　唉！真是红颜祸水，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