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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八章 半路生变 ...

  •   越王府寝殿,江原的脚步停在即将跨入越王卧房的那一刻,顿时由大步流星转为了偷偷摸摸。——卧房内的那一头,赵彦正在十分罕见地照镜子。不知出于什么缘由,他在铜镜前严肃而认真地观察着自己外貌,仔细地整理着身上衣饰,试了又试,脚边换下的衣物堆起了小山。

      试完最后一套衣服,赵彦将刚系好的掐金碧玉带解下扔到一边,又拿起另一条白玉带往腰间扣,抬头皱眉看了一眼,似乎仍嫌不满,只是出于不耐烦才勉强用了。他顺手拿过流采剑挂在带钩上,忽然对着镜中的自己眨了眨眼睛,转身如风,准确地面向门口一声不响的江原,笑起来:“陛下,不在宫中等待新人拜见,什么风把你吹来的?”

      江原的嘴角自发现赵彦在为自己装扮起,就不可抑制地上扬了,被他一问,笑意更甚:“南风。”

      赵彦闻言挑眉,却坦率地展开双臂,给他看自己的成果,故意问道:“陛下见惯我不修边幅,此刻看我,有没有觉得焕然一新,英俊不凡?”

      赵彦本人的相貌已经足够惹人注意,不看他自信洒脱的神采,挺拔修长的身形,只是那灼亮的目光,也足以令无数男女怦然心动。此刻衣着考究起来,甚至英俊得有些刺目,比平日更有一种叫人目眩神迷的气质。

      一瞬间,江原略感不悦,更不掩饰自己露骨的目光,打量着他紧束在衣下的身形,不怀好意道:“自是英俊无两,只看得叫人恨不能立刻替你脱掉。你又要去勾引谁?”

      赵彦见他只管往歪处想,表现得私心甚重,轻蔑地嗤道:“无非是有如陛下之流。”他说着将地上那堆乱七八糟的衣物扔进旁边的衣箱里,伸脚扣了箱盖,回头对着几副不同样式的铠甲琢磨,“就带两副罢,一副重的一副轻的,万一坏了,就用……”

      “你还想带多少?”江原瞪他。

      赵彦道:“照常是要都带,只是这次你在后方亲自坐镇,我对军资供给放心得多,何况这次出征应该也不会耗时太久。”

      江原面色缓和了点,口中却仍是怏怏不乐:“你就这么招摇着走?”

      “替你摆一摆大国威风,不好么?”赵彦挑眉一笑,“何况还要先送侄媳去关中,做叔父的不讲究一点岂不被晚辈笑话。”

      江原听说,不由上前揽住他,在他耳边沉声嘱咐:“别为麟儿和毓儿太费心了,北地艰苦,首要照管好你自己……”

      “什么话,”赵彦不等听完已送去白眼,“这是一个国君兼父亲该有的态度么?”

      江原却冷冷道:“我为什么这样说,你自己心中有数。你不听我的话,休怪我半路将你召回。”

      赵彦立刻见风使舵:“陛下有言,臣焉敢不听?”

      江原得寸进尺,紧紧扳住他:“那我叫你现将衣服脱了,你听不听?”赵彦未及言语,双唇已被狠狠吻住,一时只听见房内喘息连连,衣物相触之声不绝。本是奉命来替赵彦搬运随身物品的齐贵呆立屋外,一听之下马上面红耳赤地退出寝殿,关上了房门,然后挥手命跟随的小兵远远侍立,只等越王再次传唤。

      约过了半个时辰,赵彦从榻上起身,看到自己好不容易穿好的衣物此刻乱得一塌糊涂,显得既无奈又恼火,重新走到镜前整理,切齿道:“你在这里只会坏我正事,快滚回宫里去等着,麟儿和毓儿还要向你辞行。”

      江原满足地用手肘支起脑袋,一边欣赏着赵彦的神态,不慌不忙道:“他们到了不会等么?你看我日理万机之余前来给你送行,越王殿下怎么忍心逐客?”

      赵彦烦躁地重新系好玉带:“你喜欢就呆在这里罢!我可要走了。”他打开房门,抬声叫道,“齐贵怎么还不来!速将这几箱东西和我的铠甲兵器抬去中军行辕,辰时初刻准时启程。”

      齐贵急忙进门,看一眼仍旧旁若无人地半躺在榻上玩弄越王枕边器物的江原,踌躇着要不要行拜见之礼,却听赵彦干脆地喊了一声:“别理他!”齐贵果断地装作看不见江原在场,领着小兵们搬箱子去了。

      江原在床上玩弄一阵,见齐贵走了,才跳起身来,绕到赵彦身后悄声笑道:“凌悦记住,我会日日盼你回来,敢超了三月之期……”

      “敢要我立军令状么?”赵彦面无表情。

      江原笑容顿时收起,有点气急败坏,拂袖道:“随便你!”说着迈步出门回宫去了。

      赵彦看着他匆促离去的背影微笑,还不忘背后低声揶揄:“不敢不会直说么?就吓成这样了……”

      江原心有余悸地走出越王府,纵马回到自己书房,面色又恢复了平日的凝重。他从心底不愿赵彦出征,不只因为这次自己不再能陪伴他同行,也不止因为百姓疲敝,朝内止战之声日高。赵彦本人的身体状态和处境,都是更令他深切担忧的地方。一个在世人眼中私德有亏,以叛国亡国为代价谋得高位,以锋芒毕露的好战面目示人的越王凌悦,不会得到太多人的理解支持,这也是他为何一定要江麟随行的原由。

      没有人比江原更期望儿子能与赵彦坚定地站在一起,也没有人比他更知道赵彦对于自己乃至整个国家的意义。带着这样的心绪,江原再次叮嘱了前来辞行的儿子。

      而此时鲜衣怒马的赵彦已经昂然出城,用他久经历练的目光检视着随行队伍。与以往出征不同,他没对士兵们说什么战前动员的话,只是一再叮嘱几个将领保护好太子夫妇的安全。大队人马已经由裴潜燕七带领,在婚礼前一日悄然去往幽州,此时留下的四千人全部是亲信精锐,三千箕豹营和一千燕骑营军士都编入其中,他们需要先将太子妃送到关中,才沿途北上,与边军会合。

      军队于辰时离开洛阳郊外大营,一路旗帜纷扬,如巨蛇般穿行在苍穹长草之间。秋风习习,吹动燕骝马上赵彦华贵的衣衫,士兵们都克制不住抬头看他一眼的冲动,前军殷红的越王旗号同时映入眼帘,又使他们倾慕的眼中多了几分敬畏。

      新婚的太子妃沈毓第一次随军远行,按捺不住好奇,轻轻拨开车帘朝外望着,见此情景,也不由小声赞叹:“王叔真是好风采。怪不得洛阳百姓都对当日王叔南征得胜归朝时的情景津津乐道,想必那比今日还要叫人羡慕。”

      坐在她身边的江麟闻言,也忍不住扒着车门往外看,同样有点移不开眼睛。不住盯着赵彦,口中却酸溜溜道:“这有什么!就说你没见过世面,哪个武将带兵出征不是威风八面的?”

      沈毓转向他笑道:“正是,贱妾从未出门,朝中武将一个不识。那殿下何时能威风一下给妾身看呢?也好让我多见见世面。”

      江麟干咳一声,耳根不易察觉地有些发红。他自然知道沈毓之父虽是文臣,家族中却一向与朝中有名望的武将过往甚密。江原未登基前,碍于皇子身份不便过分拉拢老臣,更侧重为自己培养年轻武将,凡出征时要争取老将支持,都由沈宜暗中周旋,沈毓又怎么可能不认识武将?况且,赵彦近年早被洛阳百姓疯传为军中第一美男子,又是单身未娶,倾慕他的男女成群结队已不是秘密。自己出于醋意随口评价个“没什么”,连江麟自己都有些心虚。

      “你不信等着看罢,待我北征得胜归来接你回洛阳时,那场面才会叫你惊叹。”没办法,江麟只有假装没被看破,硬撑着说下去。

      沈毓听了,两只眼睛俏皮地弯起来,特别天真地拍了下手道:“夫君,为妻在这里预祝你大破胡羯,早日凯旋归来。”她飞速在江麟面颊上亲了一口,又掀开车帘去看赵彦,补充道,“那样就能亲见一回王叔归朝的盛况了。”

      “……”还没来得及对妻子吉言表示感谢的江麟只有暗地吐血,恨不能立刻就得胜归来,给人看一看他身为太子的英姿。

      江麟在新婚甜蜜之余晃荡着对建功立业的渴望,不断催促着军队前进。赵彦察觉到江麟的急促心理,并未多言,只是命令军队依太子之言去做,缩短了中途扎营休息的时间。好在四千军队都是骑兵,每一伍都有两匹战马备用,如此急行尚不致人困马乏。只有太子妃沈毓经过几日的行军后,面带劳顿之色,在侍女的陪伴下坐在车内,没有了初时的活泼好动。江麟却早已按捺不住,乘着自己的坐骑与赵彦并辔而行,跃跃欲试的神态丝毫不减。

      赵彦看他一眼,终于示意他跟自己离开队列,问道:“就快到长安了,你不去多陪毓儿,跟着我做什么?”

      江麟闷声道:“我身为副帅,自然要尽快融入军队,若总坐在车里,军士们会怎么想?他们说不定以为我这个太子只是来坐享功劳的。”

      赵彦笑道:“殿下想法不错,只不过要为军士楷模,后面有得是时间,你与毓儿却只有这几日的相处机会了。将要分别数月之久,不会想她么?”

      江麟脸色发窘,嘟囔道:“这个就不劳越王操心了罢。”

      赵彦正色道:“多与新婚妻子相处,不仅是人之常情,也是你这个储君的责任。殿下的姿态不止要摆给军队,更应顾及天下人。”

      江麟最反感他这种时而摆出的长辈姿态,当下翻个白眼:“你如此明理,怎么不去劝父皇顾及一下满朝感受,多娶几名妃子放在后宫之中?”

      赵彦听了,咧嘴一笑:“然后多生几个皇子,好与你争宠么?”

      “你……”江麟大窘,却又觉无话可说。

      赵彦微微抬眼,看着前方即将进入的一片谷地,意味深长道:“你父亲对你的爱护之心,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他自你幼时起顶住各方压力,坚持不娶,并不只为了私心而已。你已成年,作为他唯一的血脉,也到了多为他分担的时候了。”

      江麟默然,似乎正在沉思。

      赵彦趁机道:“去罢,这里有我即可。我方才看到毓儿脸色不怎么好,可能连日行军太急,令她觉得辛苦。一个女孩随你离家千里,你多去陪伴,也是对她的安慰。”

      江麟虽然不太情愿,但想到沈毓,也只得拨转马头,临走之前,忽道:“凌悦。”

      赵彦随口应了一声:“嗯?”

      江麟见他并不介意,松了一口气:“即使不为我自己,我也一样赞同父皇不再娶妃立后的决定。”见赵彦微微一怔,他又飞快笑道,“那你这次出征为何穿得这样考究,是不是穿给父皇看的?”说罢逃也似地打马离开,重新回到马车陪沈毓去了。

      赵彦怔了半晌,方道:“这小鬼!”催促燕骝回到队列之中,对齐贵轻轻招了招手。

      齐贵急忙走近:“殿下?”

      赵彦低声吩咐:“还记得临行之前我说的话么?前面那段路多派几队斥候出去,传令燕骑营、箕豹营照计划加强戒备。”

      “是!”

      齐贵短促而坚决地应声而去,赵彦边行边继续观察着周围异动。早在军队出发之前,他便得到边境谍报,云胡羯部落得知太子领兵,已秘密派出杀手企图半路截杀。一路护送江麟行到此处,尚算风平浪静,不出意外,今日天黑之前,军队就能进入函谷关城。然而越接近目的地,也意味着危险越来越近。前方军队即将穿过的那段谷地,是赵彦认为最适宜突袭的地点,很可能敌人已将人马埋伏于彼处,以逸待劳,等他自动送上门去。

      几路斥候的消息很快陆续送到,谷地中尚未发现有敌兵埋伏的迹象。赵彦略一思忖,果断道:“传令全军收缩队形,以最快速度穿越这片谷道!”他拨马后行,亲自跟随在载有太子夫妇及随行仆役的数辆马车之侧,同时指挥军队顺着谷道中一条河流前行。

      军队行进了约有半个时辰,谷道已经走了大半,山谷中十分安静,只有军队踏在黄土乱石间的脚步声在回荡,赵彦的神情却越发警惕起来,仿佛那谷中每一棵老树后都掩藏着敌人的身影。

      江麟打开车帘,见到赵彦神色,有些不以为然。他正要开口,赵彦先向车内问道:“毓儿,你会骑马吗?”

      沈毓探出头来:“回王叔,会骑。”

      “那好,等会若有变故,你们注意听我命令。我若说叫你们上马,你和麟儿就骑上这匹马向前冲,直到冲出山谷,知道吗?”

      沈毓领会地点头:“那王叔你呢?”

      “我自有事,不用管我。”

      江麟却看看四周道:“我看未必——”

      他话未离口,数道弩箭已从山谷一侧射来。赵彦挥剑挡了数下,将那些弩箭纷纷打落。然而不等这些弩箭落地,又一阵箭雨直射而下。周围的军士这才纷纷反应过来,挥起斫刀盾牌,挡在车前。

      赵彦沉着脸道:“结阵!”长臂一甩,矟杆横在要跳下马车的江麟身前,厉声道, “呆在车中别动!”

      江麟被逼回车内,怒道:“你说什么!为何不准我动?”

      赵彦的视线却已转向山上,几波弩箭连射,居高临下掩护着数十名手执弯刀的高鼻深目者,几乎是刹那之间,这些异族杀手已经来到眼前。

      (本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八章 半路生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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