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猎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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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府上多了一位常客。这人自称“总是不走运”，总是在公爵大人不巧外出的时候来府上拜访。这位客人很神秘，府上的女仆至今仍不知道这人应该怎么称呼才比较得体。也正因为此，接待他的往往是公爵夫人和她那个从奥地利带来的忠诚使女。她们介绍他为“一位远房亲戚”。
这门亲戚究竟远到什么程度？看公爵夫人的表现就知道了。在女仆们面前，她几乎没怎么和他正面说过话。偶有几次交谈，还是那位不请自来的客人主动找的话题，而公爵夫人高傲地笑着，爱答不理地扔给他几句态度算不上和气的回答。会面往往在花园或小凉亭里，那位客人坚持要参观完整个公爵府。他离开的时候气氛则更奇怪。往往是米勒夫人沉着一张脸把他送出大门，公爵夫人极少有亲自送他离开的时候，足以见得，此人在这二位女士的心目中有多么不受欢迎。然而即便是这样，这位客人没过多久就又会出现在公爵府的门前，微笑地面对着端坐在房间里，三催四请才不情不愿地出来接待客人的公爵夫人。
仆人们猜测，这人大概是与公爵有什么生意往来，不知道因哪句话说错而结下了梁子，想通过讨好公爵夫人来扭转局势。至于公爵夫人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那就没有人会清楚了。仆人们私下里商量好，除非有人想挨骂找不痛快，否则决不把这么个不受欢迎的人来过的消息透露给公爵。
利斯洛塔对塞弗特的来访既激动又感到紧张。万一被公爵发现了两人的秘密往来——她不敢也不愿去想这种可能。在下人面前她总是板着一张脸，生怕被看出端倪，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从没想过要断开和他的这种联系。除了有几次，他放肆的过分了，利斯洛塔暗下决心再也不让他踏进大门，然而每次当他再次差人来通报的时候，她早就把自己发过的誓忘在了脑后。
天气正暖，公爵府的花园里长势良好的植物一片欣欣向荣。在几乎有一人高的灌木丛中，一个避开仆人们的目光的所在，两道身影慢慢地纠缠在一起。宽大厚实的裙幅密密层层地遮住了正在发生的一切，只略略听得到几声急促的呼吸和压得极低的说话声。
“您太过分了——”完全没有力度的威胁，“我一定得把您赶出去。我说到做到。”
“这么确定？”这个声音更轻，似乎是贴在什么人耳畔说的，“您尽可以试试——”
接下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灌木丛中轻轻传出一声压低了的惊呼。“塞弗特！”利斯洛塔的额发被汗水微微打湿着，微蹙着眉，“求您了，不能这样——”
“您还可以再大声一点，还有几个仆人没听见呢。”戏谑的笑声轻轻传来。利斯洛塔把头抵在塞弗特肩膀上，手指死死地绞着他的衣服后襟，指关节捏得发白，一双灰眼睛早已迷离得失去了焦距。“求您——”她急促地喘着，声音里带着哭腔，“会被人发现的——”
很显然，塞弗特从头至尾就没有理会她的话。天色渐沉的时候，他把她紧紧扣在怀里，满意地看着她最后满脸上汗水混杂着泪水，伏在他怀里微微喘息的样子，然后从另外一条小路悄悄把她抱回了卧室。
这个夏天，似乎注定了就要不同寻常。
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呢？大概是在夏天的末尾。花园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我是来向您告别的。”
利斯洛塔顿时变了脸色。“您答应过我，不会离开法国。”她咬着嘴唇低下头。他这是玩的什么花样？终于厌倦了这种来往，于是决定要走？还是她大意了，忘了他原本就是什么样的人？
塞弗特是个油腔滑调的，游戏花丛的老手，这她一直都很清楚。也正因为此，她才对他戒备了那么久。她知道自己对他来说有相当的魅力，但这魅力是否还能敌得过其他诱惑，可就无法预测了。她愿意拿自己来设这个赌局，现在看来，这是否说明她已经输了？
“大公写信召我回去。”塞弗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概是要我想明白，自己是谁的属下吧。不，别担心，利斯洛塔。”他误解了她脸上的表情，“她不会知道我劝您脱离家族制约的事。我不会让她知道。”他一时着急，竟在花园公然搂住了她。“大公不会把您怎么样的。”
凉亭后面似乎有脚步声。利斯洛塔吓了一跳，忙挣开他的手臂，故作镇定地回答：“我当然明白，冯•哈布斯堡侯爵。”她总算确认了一点，他待她至少是真诚的。然而与此同时，另一种莫名的紧张和不安充斥了她的胸腔。刚才那一幕，究竟有没有人发现？
他要离开了。他要离开了。她又将孤单单地留在没有亲人朋友的异乡。更糟的是，一旦他们之间的事情败露，这公爵府上的日子将势必更难熬。她怎么忘了，她已是法国的命妇，他却仍然是奥地利大公身边的宠臣。这是一道任谁都无法跨越的鸿沟。当她终于能开口时，她发现自己的声音被破碎的气流冲得断断续续。“塞弗特，”她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的手，“请一定要写信给我。”她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可以慰藉自己的人生，他是她一生中唯一一个冲破桎梏不受拘束的幻境，可现在他要走了，她却没有理由挽留。
“您会想起我吗？”塞弗特好心情地开着玩笑，“也许您会忙得忘了拆我的信。”
利斯洛塔看着那副故作镇定的笑容，忽然感到一阵悲凉。在一瞬间她忘记了被别人发现的担忧，她不知道接下来的事是怎么发生的。她主动吻了他。下一秒钟，她已经依偎在他怀里了。“您发誓不会忘了我。”她把头枕在他肩上，“这一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得来了。没有公事要办的话，大公不会就这样让您随意出境入境。”
塞弗特吻了吻她的头发。“您会得到我的保证。”
利斯洛塔从没觉得公爵府上的时间过得这么快过。阳光在寂静中透过树林，把两个人的影子在草坪上拉得越来越长。“您得走了。”她叹息道，“公爵随时有可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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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利斯洛塔坐在起居室里安静地绣着花边，努力不去想今天发生过的事。塞弗特一离开，那种对秘密泄露的恐惧感又回来了。她已经尽可能编好了一套托词，如果有口快的仆人让公爵知道了什么，她会尽量应对过去。
夜深时公爵回来了。从他一踏进卧室的门，利斯洛塔就知道他已经或多或少听说了一些情况。她站起身，也不说话，两人就在房间里对峙着。
可怕的沉默。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危险味道。公爵沉下下巴注视着她，眼神中是彻骨的寒冷。
“我希望听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他说。
他都知道了多少？利斯洛塔的脑子飞快地运转着。一瞬间几十个念头同时从她脑中掠过，她却没办法抓住其中任何一个。
“今天有客人来过了？”他嘴角一扭，循循善诱似地问。
“是。”
“是谁？”
利斯洛塔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她幼时常见到的那种一头撞在了蛛网上的昆虫。她不敢动，不敢说话。昆虫越是挣扎，死亡就来得越快。那头公爵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让她几乎屏住了呼吸。
“冯•哈布斯堡侯爵。”
公爵微仰起头，做出一副了然的样子。“和他都说了什么？”
“侯爵要回奥地利去，我托他照管房产中名义上归我所有的——”
“他亲自到这里来辞行？”公爵的语气中，透着低沉的危险。见利斯洛塔不答话，他又追问：“在哪里接见的客人？”
“花园。”
“我记得我早就明确说过，接见男宾应在起居室。”公爵严厉地，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句话，向她一点点逼近。
蛛丝缠紧了，绝望的昆虫徒劳地做着挣扎。
“这一点我并没有忘记。”
“那就是明知故犯了？”公爵冷笑，“请你自己解释。”
“您想听到什么呢？”利斯洛塔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决心，她要先弄清楚，他究竟听说了多少事实。
“知道吗，今天，我听说了一个离奇的故事。”公爵嘴角扬起一丝轻蔑的冷笑，“跟法国历史上那个西班牙裔王后和英国贵族的秘史出奇地相似。”他闪着冷光的眼睛眯了起来，毫不留情面地吐出最恶毒的话，“安娜和白金汉的历史要在我府上重演了吗？‘钻石项链’在哪儿呢？”他步步紧逼，“想知道这一次，是谁扮演了聪明的红衣主教的角色吗？”
蛛丝缠绕得密不透风。昆虫近乎窒息。利斯洛塔脸色煞白，从背后抓着椅子的扶手支撑着身体。紧接着，他用力扇了她一耳光，把她打得一头栽倒在床上。
“请记住，这是最后一次。”公爵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满意地说，“我禁止他以后再出入我的辖区。你也请记住，利斯洛塔，你在失去我对你的信任。”他轻蔑地转身离开。
“信任这种东西，您曾经给过我吗？”利斯洛塔不管不顾地，在他背后嘲讽地问。公爵顿了顿，然后冷哼了一声快步走出房间，重重地摔上门。在他回头的瞬间，利斯洛塔从他眼中甚至看到了一个捕猎者对猎物的，轻蔑而廉价的怜悯。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猎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