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裁纸刀 ...
-
出了玉娘的屋子,叶双荷与如云桃儿走在一起,秋晴却只身一人离她们远远地走着,显得无比凄凉。
如云偏过头看她一眼,摇摇头,叹了口气,正欲下楼梯,却突然袖口一紧,只见秋晴飞扑过来,死死拦住她的去路。
叶双荷与桃儿来不及阻拦,又怕她要对如云不利,连忙伸手想将她俩分开。
如云连眉都未皱一下,也没有挣开她手的意思,任由她这样拉着。
秋晴抬头看向如云,眼泪哗地淌了下来:“如云妹妹,秋晴之前对你无礼,请你不要放在心上好不好……如云妹妹,我真的错了,你不要记恨我好不好,有什么错都是我的,求你这次放我一马,以后你想要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你放过我好不好……”
桃儿不遗余力地想把她扯开:“你什么意思!你再这样,我可要告诉玉妈妈了啊。”
秋晴不理她,依旧哭道:“桃儿姑娘,秋晴以前骂过你,是我不对,你帮我劝劝如云妹妹吧……以后我再也不跟如云妹妹争客人了……”
叶双荷听得蹙眉:秋晴虽然是求饶,可话里无处不暗示着是如云在处心积虑地算计她,非要让她不得翻身似地。
如云淡淡地拂开她:“玉妈妈是明眼人,过不多久,必然自有定论。姐姐若问心无愧,玉妈妈一定不会错怪姐姐的。”她不因秋晴的求饶而欣喜,也不因秋晴话里的不实而恼怒,淡如清风的表情与秋晴满脸泪痕的对比十分鲜明。
秋晴错愕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什么怪物,良久才放了手。她方才抓得太用力,放手时几乎听见了骨节摩擦的声音。
回到湘水居已是过了中午,简单地吃了顿中饭,如云因为昨日的乌龙事件,对外宣称生病了避不见客,实则是玉娘认为这种时候让如云接客,不太好给萧爷交代。
如云闲来无事,便教叶双荷与桃儿写字。
叶双荷没练过书法,对毛笔的了解也仅仅停留在知道如何抓笔的程度,不过这样还是比桃儿强些。如云将桃儿的每根手指摆正了位置,桃儿却疑惑叶双荷为什么天生就会。
“我怎么觉得你跳河被救起来之后,反而变聪明了?”桃儿放下笔拍拍她的脑袋。
叶双荷将她的手拍下去:“你要是想变聪明,不如也去跳一下?”
这些日子以来,她与桃儿相熟了许多,平时经常相互开开玩笑。她说完,却觉自己被一道目光注视着,下意识沿着目光反望,却见如云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她征询地看过去,如云却未置一词,提起笔从点横撇捺的写法开始教起,讲述了要领后又写了好几遍让她俩临摹,之后一一指出不足。
如云的字干净清秀,颇有灵气,是叶双荷喜欢的那种字体。无奈看人写字总是轻松,自己动手却困难重重,不是撇拉得太长就是点顿得太久导致墨在纸上氤氲出一片黑色。看她们笑话百出,如云也不急,依然耐着性子指点。
叶双荷不讨厌练字,但或许是前一夜睡眠不足,写字又是件十分安静的事情,写着写着便开始犯困,只不好意思让如云看出来,只好强打精神继续写。
如云见她困顿,微笑道:“时候也不早了,今日便练到这里吧。写字的事情,向来讲究循序渐进,一味贪多反倒没有好结果。”
叶双荷帮桃儿收了笔墨,实在困顿得不行,又想到晚间反正无事,便想着到床上稍微睡一会儿,等晚饭时再起床。
如云坐在床边看书,桃儿则在练习绣工。看到她俩,叶双荷又觉得自己实在太不敬业了,突然心虚起来。
“你赶紧给我回房睡觉去!你再不睡,瞌睡虫飘到我这里来,搞得我都要睡了。”桃儿放下针线,把她推进屋子,关上门。
叶双荷躺上床,睡意却没先前那么浓了,不过头终于沾到枕头,倒是舒服得很,脑子也一下清明了许多,许多事情一股脑地涌进她脑中。小绿为什么会来东苑,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街角。萧爷的信到底是谁写的,和秋晴有什么关系。还有,秋晴今天那出格的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着想着,原本清醒的脑筋再度混乱,她也累不住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曾有研究表明,对很多人来说,睡觉并不是休息,因为他们在睡眠中不断地做梦,而梦里,思维是高速旋转的,当大脑得不到休息,人的精神便不可能恢复。
叶双荷现在恰恰是这种情况,她又做了一个梦,梦到了荷儿。
她努力地想问出荷儿到底为什么会出现,但荷儿不说,只直勾勾地盯着她脸上的疤,表情似哭似笑。叶双荷沉陷在深深的恐惧里,不断向后退,最终退无可退,最终退到了了窗边。
荷儿仍旧步步紧逼,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薄薄的裁纸刀,刀锋反射的光芒,明晃晃地闪进叶双荷眼中。
脸上一痛,叶双荷只觉眼角被溅上了一股滚热的液体,接着眼前所有东西都蒙上了一层红雾。
脚下一轻,叶双荷直直从窗户中跌落下去。
“啊——”
醒来的时候,叶双荷还有点分不清眼前到底是虚幻还是现实。桃儿坐在床边,双手扳着她的肩,关切地看着她,见她转醒才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你……你怎么来了?”叶双荷揉揉眼睛。
“是你在房间里喊救命,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
“叫救命?”叶双荷心想,这大概是她在跌落下去时产生的本能反应。
“对啊,之前还乱七八糟地听不清喊了一堆什么。你做噩梦了?梦到什么了?”
“唔……”叶双荷嗯了一声,“梦到……梦到我跳河时候的情形了……”叶双荷说完,发现这个答案很无力:明明荷儿落水都过了一个月,怎么她早不梦晚不梦,偏偏现在才梦到?想了想,道:“大约是我这两天没有休息好吧。”
幸而桃儿也没有追问下去:“我就在这屋子里不走,你安心继续睡。”
叶双荷摇了摇头:“我不睡了。”她已经被梦里的荷儿折腾怕了,况且桃儿在旁边,万一她说出什么泄露身份的梦话,那就完全解释不清了。
她一手撑着头,一边往窗子看去。
为了避风,这窗子几乎从没打开过。荷儿跳河的时候天气已经冷下来了,可这扇窗却是开着的。
连续两次做这样的梦,叶双荷都快要神经衰弱了。说实话,她完全不想理会之前发生在荷儿身上的事情,因为即便知道了,对她来说也毫无意义。她能怎么样?为荷儿报仇?开玩笑,这绝对是有违她明哲保身的初衷的。
报仇?
可是,她现在为什么会如此确信荷儿是他杀呢?
是了,裁纸刀,荷儿脸上那道伤是被裁纸刀划出来的。划破她脸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凶手。
可是叶双荷穿越到荷儿身体里的事情,只有她自己知道,旁人都以为原本那个荷儿命大,跳进河里还能起死回生。这样一来,凶手必定认为自己失手了,见到荷儿的时候,一定会怕荷儿认出自己。只是叶双荷到现在为止所遇见的人,面对她时都没有遮遮掩掩生怕被她指证,看来凶手并不在目前她认识的人之列,或者凶手有把握确定荷儿当时没有看见自己的脸。
可惜这样有的没的想了半天,事情还是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倒让叶双荷心有余悸得连觉都不敢睡了。在床边呆呆地坐了一会儿,才想起问桃儿:“现在几时了?”
“差不多酉时三刻了。”桃儿道,“你饿吗?如云姐姐刚才吩咐了晚饭留你一份。”
酉时三刻。叶双荷在脑子里子丑寅卯地数了半天,换算出大概是六点半左右。
“你们……都吃过了啊……”
“看你睡得熟,如云姐姐说不要喊醒你。”
叶双荷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如云姐姐还在看书吗?”
“嗯。”桃儿道,“如云姐姐难得有闲呢。”
叶双荷沉默一会儿,心想玉娘不让如云和秋晴见客,恐怕不仅是为了给萧爷交代,更是为了借机打压她们一番,毕竟姑娘名声太盛,久而久之总有不省事的人会忘掉飘香楼的老大到底是谁。
“萧爷的事情,有进展了吗?”
“天晓得,”桃儿没好气地道,“玉妈妈把小绿扣下,到现在还没放回来呢。那个萧牧廷也真是,不就仗着有几个钱么,还真以为可以在飘香楼里想干嘛干嘛了啊。”
叶双荷笑笑,没吱声。原来萧爷的名讳是萧牧廷,不知为何,叶双荷觉得这名字很有江湖气。
她正想着,忽听一阵急促响亮的拍门声,桃儿忙丢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外间去开门,却见飞雪带着几个壮实的仆妇站在门外。
如云从书上抬头,轻声问了句:“怎么了?”
飞雪道:“玉妈妈命我们搜屋子,还请如云姑娘见谅。”
听她说罢,桃儿第一个跳起来:“喂,你们无缘无故跑来,说搜就搜,这算怎么回事啊!”
飞雪显然懒得跟她解释,挑眉看向如云。
如云合上书,道:“想搜,便让她们搜吧。桃儿,荷儿,你们站过来,别挡了路。”
叶双荷心中疑虑只增不减:小绿到底说了什么,让玉娘突然下令来搜湘水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