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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纠问 ...

  •   玉娘住的地方,位于飘香楼的最高处,从窗中看去,院内情形一览无遗。

      叶双荷到的时候,秋晴和小绿已经在了。秋晴委委屈屈地仿佛受了气,可怜巴巴的样子,配上眉梢眼角的隐隐若现媚意,愈发我见犹怜。小绿恶狠狠地看着如云一行,倒像是她们抢了秋晴的客人。

      桃儿感觉到她的目光,不甘示弱地对瞪回去。如云脸上无波无痕:“玉妈妈好,如云来了。”

      “坐吧。”玉娘看了她一眼,“昨天晚上的事情,想必你们都知道了,虽说没有闹大,但飘香楼毕竟是邺州城一等一的青楼,姑娘们平日该做的事情便是迎来送往,照客人的要求该怎么伺候怎么伺候,让客人舒服了才是正理。昨天不仅惹走了客人,也让萧爷不悦,这种事是断断不可再发生的,你们应该明白吧?”

      她话音落下,在场几人均应道:“是。”

      “这种事情,发生一次虽然对飘香楼影响不大,但是有了第一次,就不防没有第二次,事情多了,飘香楼这招牌也就砸了。况且,”她说着,目光扫过众人,“昨天萧爷发了话,交代我把事情查清楚了,给他个说得过的解释。萧爷是什么人,你们都知道,所以今天呢,诸位最好老老实实把知道的都照实说了,也免得浪费大家的时间。”她说到最后一句,语气已然冷了下来。

      然而待她说完,座下一片安静,谁也不打算先开口。

      秋晴还是一副“我被抢客人我是受害者”的表情,如云捧起茶盏轻抿一口,好像这事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桃儿还在瞪小绿,叶双荷则在看戏。

      一时间,一群人倒像是在比谁的耐性更好。

      终于小绿受不了这沉默,指着叶双荷道:“昨天本来萧爷看上的是我们姑娘,偏偏她一来,萧爷就被她吓走了!哼,我看她是故意来搅和,好让萧爷去如云姑娘那里的!”

      诶,一上来就针对我?叶双荷愣了一下,即刻明白,大约是小绿不敢惹桃儿,又不能拿如云怎样,看她最好欺负就拿她开刀。但是吧,这姑娘也太口不择言了吧?明明昨晚她是被玉娘喊去西苑的,这事玉娘也知道。

      但是玉娘脸上毫无表情,叶双荷也不确信她到底打不打算开口。

      无奈,既然上司不打算开口澄清,叶双荷就不能打着她的旗号来堵小绿的嘴。想了想,道:“邀请萧爷的人,确是请他来听如云姐姐弹琴的,那些人昨晚都在暖阁等他呢。”

      “可萧爷拿到的请柬上,写的是请他来我们姑娘这里,你又如何解释。”

      叶双荷不屑地一笑:“看不到萧爷的请柬,谁又知你所说是真是假?”

      “你当然希望我说的是假话。可是萧爷昨晚的确来了我们姑娘这里,这可是无处争的事实。”

      叶双荷不想再与她做这些无意义的争辩,转头向玉娘道:“玉妈妈,荷儿以为,这样的争执争再久也吵不出名堂。当务之急是查清萧爷的请柬到底是什么人递的,看看那人为何非要跟飘香楼过不去。”

      玉娘微微颔首,道:“和飘香楼过不去,此话怎讲?”

      叶双荷看她表情,就知道玉娘是明知故问,不知为何一定要让她把这话解释清楚。

      “单单一封送错的请柬,便轻易让秋晴姑娘撞了客,如果多送几封信函,专挑那些邺州城的大贵人送,到时候他们在飘香楼里冲撞起来,恐怕谁也收拾不了吧。”她话刚说完,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明明打定主意不要掺和进这些事情里,怎么关键时刻反而收不住话,把自保的打算忘了个一干二净呢?

      可是玉娘的眼神还示意她继续说,现在想住口,已然来不及了,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既然要给萧爷送假信函而不被怀疑,肯定要把真的信函截住,而有能力截住真信函的人,必定非同一般。其余的……荷儿便猜不到了,还请玉妈妈明察。”

      听她说了这么多,玉娘还算满意,点了点头,又问:“那你觉得,有什么人非要跟飘香楼过不去呢?”

      “这个……荷儿不知道。”她是真不知道。真正的荷儿服侍如云多年,达官显贵自然认识不少,可她刚穿越过来,又有一大半时间躺在床上,对这个时代都知之甚少,何谈去分析谁看飘香楼不爽呢?

      “罢了。”玉娘摆摆手,道,“秋晴,你有什么要说的?”

      秋晴想了好一会儿,才道:“萧爷看上奴家,本是奴家的福分,谁想到最后成了这个样子……”
      她字里行间无不暗示,萧爷看上的本是她,偏偏被叶双荷拉走了。叶双荷在心里听得好笑,明明是那姓萧的走错了门,之后也没人强押着他去东苑,歪怪到她身上又算怎么回事。可是转念又想,说不定那姓萧的真看上了她,只是急于去谈事情,才离开西苑——若不然,他知道自己走错了屋子,干吗还要赖着不走,非要玉娘给他解释呢?

      唉,这典型的乌龙事件,真是让人完全看不懂啊。两边人的话听起来都合情合理,看不出哪里不妥,要怪只能怪这姓萧的行事诡异,让人琢磨不透。

      如云一杯茶喝了一半,还是那个“我昨天按部就班该做的都做了其他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的表情,干脆连头也不抬,对周遭发生的事情毫不关心。叶双荷一度觉得跟了这样一位与世无争的姑娘是好事,可是这样一来,为何发言的事情全部归她管了?

      “如云。”玉娘似是非要她开口不可。

      “玉妈妈有何吩咐?”如云慢慢地放上茶杯盖,“如云只知道萧爷是个懂琴之人,其余一概不明。”

      她甫一说完,叶双荷突然理解了她今天为何比平常更为沉默。只怕昨日凌空波的事,还盘桓在她心里。

      玉娘咳了一声:“如云,哪怕昨日的事情针对的是你,是有人想抢你的客人,你也不在意吗?”
      如云淡淡道:“客人愿意赏脸,如云自然尽力招待,若是不愿意,如云也强求不来。”

      “是萧爷也没关系?”

      “如云无所谓。”

      叶双荷听着她们的对话,从方才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这个姓萧的,到底是何方神圣啊,怎么被形容得跟皇帝似地,被飘香楼的姑娘们耍痴争宠抢着陪?

      而且这种所有人都知道就她一人不知道的感觉,实在太微妙了。

      听昨天萧爷与一同吃饭的人聊天,大致能猜出他是邺州城的一位富商,具体多有钱不得而知,但就整桌人对他的重视程度来看,至少是稍微动一动就对邺州城商事有不小影响的人物,说不定还是控制着盐业茶业铁业这种产业命脉的商家。

      如果他是这个身份,认识凌空波也不足为奇了。商人多是八面玲珑,多交一个朋友总比多结一个仇人要好得多。

      场面又僵持下来,叶双荷心知这样下去不会有进展,心中忽然起了个念头,却不知道当不当用,不过当此情形,也只能搏一把了,往玉娘跟前走了一步,低头道:“荷儿突然想起,还有件事未曾向玉妈妈请罪。”

      玉娘的思考被她打了岔,皱眉道:“什么事,非要现在说?”

      叶双荷咬咬嘴唇:“我前些日子没照看好湘水居前的花架,致使花盆被小绿撞碎了一个,还请玉妈妈责罚。”

      “是她自己站不稳自己撞碎的!才不关我事!”小绿未防她忽然提及这事,赶忙辩解。

      她这样一说,桃儿气不过了,气哼哼地道:“明明是你要害荷儿,现在装什么无辜!”

      “闭嘴。”玉娘的声音沉沉地传来。

      “……”桃儿悻悻地,却不敢违抗玉娘。

      玉娘手指拂过前额,看着小绿道:“这么说,你前几天去过东苑?为什么去,嗯?”

      “我、我……”在玉娘气场的压迫下,小绿张口结舌。

      玉娘冷冷看着她:“你现在不答也无妨,小绿,你留着这里想好了再答。记得,给我好好想清楚明白了。”她说完挥挥手:“今天就到这里,其他人,先散了吧。”

      余下几人一一向玉娘施礼,退出屋子。叶双荷走在最后,正准备转身关门,却听玉娘道:“荷儿,昨晚萧爷赠了祛痕膏的方子给你,你还记得吧?”

      “回玉妈妈,荷儿记得。”

      “你,想要么?”玉娘的语气中没有明显的意指,叶双荷也听不出她到底是想给还是不想给。

      “听凭玉妈妈吩咐。”在某种意义上,叶双荷算是个无可挑剔的听话下属。

      “你昨天也见到了,现在飘香楼正用得上你。”玉娘道,“这祛痕膏,我先替你收着了。只是以后,你别出现在萧爷面前就好。”

      叶双荷心想出不出现恐怕由不得我啊,嘴上却道:“多谢玉妈妈。”失去了恢复本来容貌的机会,叶双荷倒并不难过,反正这张脸不是她的,而且荷儿的相貌,她已经在梦境里看过了。

      叶双荷前世曾经听过一个论调,说每个人的梦,都可以反映那个人的现实生活。美梦是因为欲望,而噩梦是源自恐惧。

      可是那个奇怪的梦,到底要表达什么呢?在叶双荷的概念里,那是个噩梦,一个叙事的噩梦。可是她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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