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七十一）虚虚实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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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丞在小厮的带领下穿行在构造繁杂的庭院之中，不时用手阻挡着道旁丛生的树枝，就这样不急不缓地前行。扫视四周的景象，这片景致极为熟悉，似乎是青翾的玄楚阁地界，距离宫内晚宴会场最为遥远。真不知道那家伙在想些什么，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玩什么召见的把戏。
这边还在不满地嘟囔，前方的小厮却已然停下脚步。看他弯腰让出道，素丞也不再多想，欠身走了过去。紫衣男子端立在素雅的凉亭中，四周的树木不时地落下几片异色的叶片，飘摇旋转，捎来几分凉意。身后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素丞偏眼看去发觉那小厮早就跑得不见踪影。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平缓下了情绪，沉稳地开口：“使者大人此时召见素丞，究竟有何要事呢？”
闻言转过身子，文信修的眼中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指尖轻轻敲击着亭中的石桌，他的声线与朝堂之上很是不同，褪去庄严却多了几分慵懒：“多年不见，素丞师弟该不是忘了我是谁了吧？”
“怎么会呢？”头疼地支着太阳穴，素丞苦笑着走入亭子。视线径直投入文信修眼中，极淡地吟出一句，“……信修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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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雪？沁雪？翎沁雪！”见对方长久没有反应，平素内敛的翠莞也有些暴躁起来，伸手就抓过沁雪的耳朵，对着她高声喊了一句，“你到底听到我说的没有啊！！！”
本正在思索素丞那句“莫赴晚宴”的意味，哪里想到会有这么一遭，沁雪可是活生生地给吓破了胆。她一手捂着耳，一手死命地扒着柱子才没有掉下栏杆去。不服地对翠莞丢过去一个嗔怪的眼神，她双手托腮接续起刚才未完的思考。
国宴场合，连官职较小的官员都不能参加，何况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御史婢女。平日里素丞是绝对懒得叮嘱她提防些什么的，可自从文信修来访之后，他便好像敏感了不少，简直到了处处小心的地步。虽然沁雪明白文信修的确不是个简单角色，可他是宰相大人啊！平日里要操劳的事情多如繁星，哪里会有那个闲情逸致去对付别国的宫女？
一番思前想后的斗争过去，沁雪顿觉内心爽快不少。什么嘛，冷静下来分析一遍，也没什么好怕的啊。反正她又不是朝廷重臣，就算真的有麻烦也不该降到她身上！可她却忘记了，麻烦是“不该”降到她身上，却不是“不能”。而这件事在缓缓到来的宣旨队伍踏入神祗阁的瞬间便得到了完美证实。
手执圣旨的宫人中气十足地念完锦轴上的最后一字，甚有经验地将圣旨递过，调笑般地道出一句“你这次不会又不领旨吧”后就一脸得意地望着匍匐在地的沁雪。她此时真的是连想死的心都有了，万万没想到构筑许久的心理防线竟就这样轻易地被一句“宣御史婢女翎沁雪晚宴伺候”给击打得不成原型。欲哭无泪地接旨谢恩，她禁不住暗叹：蔺素丞啊蔺素丞，你是不是乌鸦嘴？要我提防什么就来什么。这下好了！圣旨召唤，我还能抗旨不成？？
可这次宣旨的宫人倒不像平时那样拂袖而去，反而俯下身子对沁雪眯眼一笑：“那沁雪姑娘，随我们走吧？”
啥？现在立刻马上？
不顾沁雪一脸讶异不解的神情，在旁等候的宫女便上前七手八脚地架起她的胳膊，热火朝天地奔出门去，只留翠莞一人在空落落的院中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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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为国宴，场所自然是皇宫之内。沁雪随传旨宫人一路走来，眼见的全是婢女宫人忙碌的身影，就这样不知不觉地停在了莫筇的书房前。传旨人对守在门口的崔宫人行完礼后转身离去，而沁雪便跟随崔宫人一同进入书房。
莫筇果然在里面，只是似是在思考着什么，以至于连两人到来都未发觉。崔宫人稍事抬高音调报了一声“沁雪姑娘带到”后，老者终于将视线投了过来。沁雪伏身行礼，莫筇却摆手示意免礼，她便仓皇地站起，一瞬间瞥见那张平日神采熠熠的脸庞此刻居然染上了几片阴霾。真是奇怪，方才到访神祗阁的时候他明明一脸宽心，为何此时却愁眉不展？发觉四周的下人都逐渐退去，沁雪终于大着胆子问了出来：“王上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稍稍抬起些眼，不可一世的王者竟也带上了几许倦怠之色。他轻轻地招手让她靠近些，待沁雪前行两步后低声探寻：“那个夙沙使者，你可看出什么端倪？”
比起问题的答案，沁雪倒更想探寻莫筇如此询问的意图。这等机密之事不是应该召集旁阁的军机大臣们商议的吗？就算她是因缘巧合被王上看中而得以升迁的御史婢女，充其量也不过是个有些小聪明的宫女罢了，哪里可以参与国政大事的讨论？该不是从神祗阁出去之后，这老头儿撞坏了脑袋吧？
见沁雪迟迟不言，莫筇轻咳了一下：“有什么看法但说无妨，朕不会怪罪于你。”
看这阵势是非要问出点什么才罢休了，沁雪只能硬着头皮上场。她静静地思索几番，不确定地望着眼前的老者：“王上是在怀疑夙沙使者的意图吗？”
“不错。”
此时的莫筇神色精明，根本不似素丞描述的那种因为文信修的一番言辞而欣喜若狂的人。难道说朝堂上和神器前的那些模样都是装出来的？又是为何？原因纵然不明，沁雪却已经打心眼里佩服起这壮实的老人。毕竟能够如此自然地掩饰内心真实想法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练就的功夫，想必也是朝堂数年的经验所致吧。
沉闷地叹息，她偏眼道：“沁雪拙见，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
“沁雪觉得，夙沙此番与莫桑结盟应是出了一半真心。”
斟酌着这番言语，莫筇从鼻腔中哼出一个不以为意的音节，用指节顶着太阳穴，低沉地诉出一句：“说下去。”
“外传夙沙国内动乱不断，此番前来求盟必然是因为夙沙本土内忧外患无法专注，想要留存实力的暂缓之举。如若西南蜀毒国的野心是真，莫桑处在中土必然被波及；如若是假，王上亦可想办法收入接壤的那两座城池，乍看之下这次的约定莫桑是只赚不亏。”停顿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的翻滚，再度开口时又是一片平静，“可自古两国相交便没有只取不予的道理。只怕夙沙会主动向莫桑求盟，寻的是将战场引到莫桑，而自己则在为难之时挺身而出，上演一出围魏救赵的戏码，让莫桑不得不对其感激，如此一来想要从莫桑获得好处之时便有了口实。”
“你倒是看得透彻，朕是不是太小看你了？”
简短的言辞凌厉切出，在沁雪的心头划了一道。她猛然从思绪中惊醒，发觉额角缓缓地出现了一些细微的汗珠。翎沁雪，你刚才在做什么？你不是最怕在王者面前班门弄斧的吗？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说了这么一通乱七八糟的？到底是卖弄什么啊！知不知道这可是一不小心就会掉脑袋的！！！
惶恐到了极致，沁雪轰然跪下：“王上恕罪！”
莫筇没有看她，却将视线悠然地投向窗外，极为随意地问道：“为主分忧，你何罪之有？”
“卑女……”该说什么？该说什么？？？
深邃的暗色瞳眸不经意地回转，视线全数袭来。将跪坐地面的女子扫视一遍，莫筇忽然沉沉地笑了出来。沁雪不敢抬头，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吃不消了，紧紧地捏住裙摆以分散注意力。英武老者站起身来将双手背过身后，他徐徐地迈步绕过案几，淡淡地丢出话语：“起来吧，朕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你不成？”
不是老虎也可以吃了我啊！！！
硬生生地将这句话咽下肚子，沁雪局促地立在案旁，依旧是满目的惊惶失措。刚才真是太冲动了，她本不该知晓朝堂之事，如今却搞出这么一番言论。随行众臣中只有素丞与她来往密切，况且最初引荐她的就是素丞，这下完了！！！！莫筇老头肯定知道是素丞告诉她这些事情的！怎么办？素丞该不会就这样被她无心的一句话给拉下水吧？事到如今想要两全断然是不可能了，无论如何先想办法护素丞一个周全吧！
“呃，王上，关于刚才的……”
“朕虽不及当年，也没到糊涂的地步。蔺素丞是个人才，朕不会怪罪他的。”未等沁雪说完，莫筇便甩出这么一句，惊得她倒吸一口气。要不要这么神啊？读心术好歹也要看着对方的眼，难道王者都强到这么变态的地步吗？
稍转过些脸来，莫筇居然勾起了一抹别有深意的笑。他声线浑厚，一字一句都像是钉凿般深入骨髓：
“或许该说，蔺君之师门下的弟子，都各有千秋吗？”
（TBC）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七十一）虚虚实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