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六十七）胎动云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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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夙沙蓝曜策马奔入城门的时候，文信修正闲适地在城墙边的哨岗喝茶，丝毫没有数日前刚刚发出紧急密折的焦虑感。眼角扫到主上驻足亭前凝视自己的模样，清瘦男子不动声色地将杯中最后一口茶饮尽后方才徐缓地起身走到外面，对稳坐马背的国主鞠了一躬，谦和地道出一句：“臣恭候后主归来。”
若在别的国家，下臣用这样轻慢的态度迎接国主只怕是死个几百次都不过分，可文信修这有恃无恐的个性自其入朝为官以来便没有转变，想必也是因为识才重贤的后主径自默许的缘故吧。不以为意地瞟了一眼文信修看似谨遵礼节行礼的动作，夙沙蓝曜跃身下马，带着几分莫测的笑意拉起对方：“……文卿家真是辛苦了。”
这位看似宅心仁厚的夙沙后主只有在心绪拥堵之时才会用较为疏离的称呼，深知此事的文信修稍事回想了一下前段时日的行径，视线就落到了跟随蓝曜骑马归来的苓柳身上。面色白净的紫衣少年此时早已半跪在地面行礼，一对有神的大眼分外明亮。交叉在宽大袖口中的双手不经意地交叠，文信修没有言语，他静默地闪身让出一条路，顺道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见蓝曜轻叹一声踏步而去，文信修低头嘱咐了苓柳几句后转身跟随而去。
意料之中，两人刚入书房便闻蓝曜低沉地挤出一句：“你是何意？”
无辜地耸肩，文信修稍稍倾过脑袋的角度，俨然一副不知所谓的模样。他毫不避讳地盯着对方的眼，在那血色的瞳眸中勾勒出自己的脸庞。
“别装糊涂。”略微抬高音调，难耐地皱起眉头，蓝曜在身前组起胳膊，“为什么派苓柳来？”
“后主您这是什么话，苓柳虽说是臣府内的护卫，可身手绝对不比宫内护卫拙劣。臣见他聪明灵巧又分外忠心才遣之追随您走访莫桑。”文信修平静地陈述着理由，却在句尾忽然想起什么似地转换了论点，“莫非他护主不力？那臣可要好好斥责一番！”
“文信修，不要给朕绕圈子。”身手捏了捏眉间的褶皱，蓝曜丢过一个隐忍的眼神，“你知道朕在问什么。”
终于止住了先前的轻佻神色，文信修沉下了声线：“……后主很在意那个婢女吗？”
“文卿家不是也很在意吗？”嘲讽地扯了扯嘴角，蓝曜目光如炬，当机立断地投下那么一句。
“……后主您真是折煞臣了，信修可担当不起。”堂而皇之地露出人畜无害的灿烂笑容，文信修的心情似乎因为刚才那一句问话而轻松起来，“臣只是尽己所能，为主分忧罢了。”
为主分忧，你倒是说的冠冕堂皇。
也罢，本就没期望能让这狐狸亲口承认自己的目的，继续追寻下去似乎也没什么意思。不过就这样让臣下一直得意下去，让作为国主的他情何以堪？是该煞一煞这狐狸宰相威风的时候了。
“你对那个守器婢女到底了解到什么程度？”随意地用指节敲击着腰间的碧色勾玉，异瞳男子伏下眼睫。指尖滑过碧色表面落下几层阴影，他声线略哑地织纺出言辞，“你可知她是你师父……清秋真人收的第一个女弟子？”
一段难耐的沉默静静降临，长发男子满意地看着总是成竹在胸的宰相没能全盘掩饰住的讶异神色，转身走到案几后翻弄起奏折来。
文信修微微蹙眉，在他的记忆中，那个个性乖张的师父对于女子的态度可以说是避而不及，更别说是收为弟子了。她一个小小婢女究竟是耍了什么花招，连高名远扬的蔺君之都对她赞赏有加？对于那个婢女翎沁雪的情报太过零散，未能亲眼所见实在不好下定论。
眼角瞟见一旁不羁青年思索的模样，蓝曜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再次实感到对于心思难测的文信修，果然只能搬出那远在莫桑的高人师父才能对付。
好在这场对峙最终还是被繁重的国事盖了过去，两人再度将着眼点放在案上那堆奏折之时气氛便自然地凝重起来。在滞留莫桑的日子里，朝野间看似平稳无事，实际上早已暗潮汹涌。蒽蓝伏法造成的军需空缺相对严重，尽管当时根据群臣推举暂且任命了蒽蓝的副将狄膺为将军，但此人的心思叵测，只怕长久掌握兵权会动摇国之根基。更加让人头疼的便是蒽蓝事件后，朝堂俨然开始分裂派别，各个团体之间的争斗不断，其中势力最为强大的除却新上任的狄膺一党之外便是户部尚书段垣一行。兵权与国库的较量明朗化之下，其余小团体当然无法久安，如此下去只会让局面更加混乱。
真是不让人省心，蓝曜暗自叹息着，支起脑袋极随意地甩出问句：“……上次交待你办的事可有结果？”
“回后主，臣按照您的意思追查狄膺将军的周边，的确发现了有趣的事情。”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摆上案台，文信修轻轻地咳了一声，“您看完便知。”
拆信阅读，异瞳男子的神情由淡然转为沉重。乍眼看去无非是寻常人家的一封家书，可每行头字相连竟然汇成一句连贯的内容——准备已万全，只等君来到！按捺住内心的躁动，蓝曜将信纸摊平在桌面，视线略微抬高轻扫文信修的面庞，忽然笑了出来。
“看来朕的王座还挺有魅力的，不是吗？”他笑的畅快，眼底却寻不见丝毫愉悦。立在对面的俊秀青年自然是读出了那刻意隐藏的无奈，淡淡地叹了口气，伸手取过信封翻转过来再度推向前方。芍药形状的红印盖在封口处，几经人手之后显然没有那么清晰，可那独特的曲线还是能够依稀辨识。夙沙的朝臣往往有属于自己家系的花型印章，信件封口之时便会印上独有的印记以标示出处。而这芍药模样，正是新任将军狄膺代代相传的家族纹路！
下意识地去按太阳穴，蓝曜眯起了眼：“可知信件投递去向？”
“西南蜀毒国。”
文信修的回答简洁明确，看来这点是不会有错。而且按照他素常的习惯，定然早已造好了一封一模一样的信件投递出去以防打草惊蛇。他会如此大胆行事想必是发觉此时此刻还无须挂心叛乱的动向吧？可即便是这样还是感到蹊跷，夙沙地居大陆东北，这帮贼人为何会刻意选择西南的蜀毒来做自己的后备？论国力，蜀毒实在算不上什么强者，唯一可以形成威胁的便是该国的秘制奇毒。难道是为了那个？不对，即便是为了那奇毒，也太过劳师动众。殊不知从夙沙前往蜀毒必然路径莫桑，盘查之时要是露出马脚别说是奇毒了，只怕整个计划都会泄露出去。难道这些人在莫桑之中也安插了眼线吗？
“后主有何打算？”上前一步压低音调，文信修取过信封摆弄。闻言只是自嘲地抿了抿嘴，蓝曜解下脑后的发带，瞬间浓密的青黑长丝倾泻而下，展开一片墨池。有意无意地转动桌面上摆放的饰物，他淡淡地说：“……你莫不是真心以为此信出自狄膺将军府吧？”
夸张地喷笑一声，文信修满脸神色全数写着“怎么可能”的字眼。毕竟天下不会有这种傻子，连通敌密信都盖上自家的印记。不过嫁祸之人未能确信的现在，什么都是未知数，依旧无法轻举妄动。
将目前已知的线索联系起来看，近期定然是会有一场不小的动乱，而背后的势力竟然是远隔千里之外的蜀毒国。国内的内应短时间内显然是无法排查出来，不过这个计划却有着决定性的失误。
闭目思索至此，长发男子缓缓地笑了出来。他夹过那信封轻巧地摇了一下，连眼神都闪亮起来。
语调沉稳，他说：“……信修，代朕走一趟莫桑可好？”
（TBC）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六十七）胎动云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