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六十二）寿宴（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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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跟在青翾之后，莫祈知与莫郁笙的表演相对来说就显得平淡了。尽管一个抚琴作曲，一个书道精通都是实打实的本事，无奈先头的冲击太过巨大，都未能换来莫筇的一丝笑意，这对兄弟只能憋屈地坐回了原位。
沁雪虽然知道青翾挥毫作画的本事，也料到素丞会给他出主意让他的特长足以发挥完全，但她也真的没能想到最终呈现出来的会是如此绝妙的表演。说实话，若没有见闻那样的表演，她或许还有几些胜算，可如今仅剩的自信都被青翾方才的表演彻底打翻，沁雪现在是完全不知该怎么办。她僵直着身子想要离席与表演的戏子再度确认一遍注意事项，不巧听到下人们的零碎议论。
话语的内容很是简单，无非是四皇子今年的表现与以往大相径庭，太过出彩；平日里谦恭韬晦的四皇子终于想要展露技艺之类的言辞。就此看来，青翾似是从未认真对待过这个比试环节，本也无心与兄长们较量，可今年却因为莫名的原因一反常态，才一出场就博了个满堂彩。这个缘由他人或许不解，沁雪又怎会不明白？他是在用行动告诉她，即便她选择帮助莫伶舟，他也不会如此轻易地让这计策得逞。
如此一来失去了对话的最佳时机，沁雪只能讪讪地放弃了搭话的想法，暗自等待表演的开幕。谁知莫伶舟就这样疾步行来，扯着她的胳膊往台上走去。这和最初约定不同，沁雪在将计划讲解完毕之时就无比笃定地告知莫伶舟这场表演她不会上场，也希望对方能够遵守约定不要将她是幕后谋士的事情说出来。关于后者，因为之前被青翾当场撞见自然是瞒不下来，但前者还是可以遵照的啊！现在这一幕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跌跌撞撞地被拉上高台，沁雪只觉得脑中一阵鸣响，思绪全都变成了白色。她怎么会在这里？她要做些什么？原先的计划怎么了？太多的问题一齐袭来，让人头晕目眩。日光旖旎的现在，沁雪依稀看到莫伶舟牵动嘴角，倾泻出错觉般的话语。
“我不会输。”
他笃定地将那片言辞沉入心底，稍稍用力便推动沁雪肩膀。脚步未能站稳的她就这样顺势落入漆黑的箱子之中。
“父王，母后，儿臣献丑了……”
简短地告示自己的意图，莫伶舟一把解下披在肩上的斗篷罩在高台中心耸立着的硕大锦箱上。黒木材质上雕明红镂空牡丹花样的巨大箱体被斗篷遮掩了小半，乐队很是配合地在此时谱出高昂的旋律，瞬间将气氛冲向了顶点。各色绸缎交织构成的天井被滑行而至的如锋铺上了一层浓厚的黑绸，霎时间白昼转为黑夜。莫筇揣测地抚着胡子，只有那精明的眼即便在这漆黑一片中依旧反射着几道光辉。
哒、哒、哒、哒。
木杖轻敲地面的声响不急不慢地接续着，每次敲击皆伴随着一个灯笼的亮起。这灯笼显然与宫廷中寻常使用的有所不同，不知是暗藏了什么机关，竟会随着音乐的节奏变换色彩！炙热的红，明快的黄，宁静的绿，典雅的蓝，神秘的紫……木杖敲击暂停之时，黑夜早就被那形形色/色的光圈笼罩，一片玄幻的气氛。
“王上，这孩子倒是有几分巧思不是么？”倚在莫筇身边的端庄妇人低声道，偏眼观察对方的反应。可那硬朗的国主却不曾改换过一丝神色，眯着眼凝视台中纷繁的表演，淡淡地勾起一丝笑意，极其随意地丢出一句“有巧思的是谁还不清楚呢”便伸手止住了王后想要再度开口的势头，让其只能缄默不语。
乐声骤停，只留琴声依旧。褪去气宇轩昂，留下高山流水。此中意象宛如叮叮咚咚的小溪潺潺流过，炎炎夏日之中竟多出了几些清凉的味道。就着昏暗的光线，高台四周再度聚起一拨人，纷纷提着木制的小桶，不时将左手执着的物件浸入桶中随即朝着那圆环处吹气。几段略急的音律袭过，黒木箱周围被大小各异的水泡包围，借着之前灯笼旋转出的七色光彩，反射出更多绚烂的颜色。
台下开始发出悉悉索索的细小响动，莫伶舟静静地聆听着那些言语不动声色。他绕到木箱之后开启边门，用极低的音调说：“既然四弟如此卖力，你是否也该为我做些什么？”
沁雪讶异地望着他没有说话。各色光晕飘然地掠过他高挺的鼻梁和坚毅的眼，却落不进这个男人紧闭的心。她开始看不懂莫伶舟，他明知道她只是答应与他交易，又为何要从她身上寻求别的东西呢？
“殿下，您这次的玩笑开得太大了！”沁雪自是明白对方的意图，她拼命压制着内心的紧张沉稳开口。可那逐渐融入暗色的男子却没有丝毫动摇，他认真地审视着她的眼，自言自语般地喃喃着：“但你，不会让我失望。”
惊讶于这个回答，沁雪呆然地缩在箱子的挡板后，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比刚才又快了一些。
旖旎一笑，莫伶舟闭上箱门。此间琴声不经意地落下缓音，箱顶骤然开启，头顶五色花环的白衣女子逐渐升起，不多时便站定在黑木箱之上。她灵动地随着音乐摇摆着，舞姿虽有些生涩可在着似真似幻的环境下也让人感到了几丝秀丽。青翾紧紧地抓着椅子，生怕自己会因为一时冲动奔上台去将她扯到自己怀中。那身形，那模样，不是沁雪是谁？原以为她不过是帮皇兄想了计策，事到如今他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天真！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女子，那个让他心绪涌动的女子，竟从一开始就打算站在皇兄那一边吗？
对，也对，若不是这样，她何须一次又一次地推开他？
周边的赞许和惊奇之声此时都像是另一个世界中传来的响动，不能激起青翾的任何反应。他无法像其他人那样率直地感叹表演的奇妙，也无法真心地给予赞扬，在他的眼中，这场表演太过沉痛，让他的心一次又一次地揪紧。
回过眼来，那抹白色正缓缓地沉入箱底。在箱子即将闭合的一霎那，箱中撒出几堆金色的亮片，顺着风的方向飘散而去。而这仿佛是一个信号，原先只是周转在箱子周围轻缓移步的莫伶舟忽然抽出了腰间的细剑舞动起来！剑风阵阵，每一次斜刺都有横扫千军如卷席的气势，在周身打出剑身绘制而成的画卷。
“雕虫小技。”不屑地从齿缝中挤出言辞，莫筇敲击椅座的频率高了起来。不过是几场歌舞，几套剑法，纵然这周边摆设的确让人感到几丝新奇却也真的算不上惊喜。一旁的王后自是有些尴尬，想要为莫伶舟辩护却苦于先前的禁声令，只能焦急地绞着帕子。可这不可一世的态度在那气势如虹的剑舞不经意地挑开箱子的暗扣之时瓦解了几分。
按理说刚才沉入箱中的白衣女子的藏身之地只能是那只箱子，可眼下箱门大开，箱中只有望不到边的花团锦簇，哪里有什么白衣女子！莫筇猛地站起身子，目光一直集聚在高台之上。莫伶舟此时长袍一扫，原先堆在箱中的花朵就这样倾泻出来，被散落成片片花瓣，终究凝成了花海。盘旋，回转，剑舞与花瓣逐渐融合，让人无法分辨此时的自己究竟是在为哪一个而惊叹不已。
素丞静静地凝视高台上发生的一切，也无法确定心中所想。令他感到困惑的并不是表演的内容，而是沁雪的态度。他不认为沁雪是那种趋炎附势的女子，也不认为之前她与自己还有青翾的交往都是建立在利益之上。一定有什么漏过的地方，只是不知道究竟漏了什么。不得其法地思索终究无果而终，素丞烦躁地动了动椅子，却不想撞到了身后闪身而过的人。他面露歉意地道出一句“对不住”，对方也没有纠缠的意思，轻轻地摇了摇头便飞也似地跑开了。这场插曲本应归入意外的环节，可当眼角扫到地面掉落的一支玉簪时，素丞疑惑地皱起了眉。
如若他所猜不假，之后要上演的戏码恐怕就是……
台上莫伶舟的旋转已经跟随音乐的节奏加快了一倍，花非花，剑非剑，众人的视线齐聚在那身形矫健之人的身上，片刻不离。乐声已然度过起承转合的阶段，加重力道奏出最后的音节，莫伶舟终于以最翩然的姿势结束了剑舞，双手抱拳半跪在地高声道：“伶舟祝父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莫筇依旧站着，他有些彷徨。这次的表演不用细想便可以瞧出其中包含的心思是多么缜密，环环相扣，极为精巧。可他依旧觉得少了些什么，不能说这样的安排不好，却似是缺了个决定性的东西。
“……你把那女子弄到哪里去了？”
本只是顺口询问，莫筇并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哪里知道原先一直甚为谦恭的莫伶舟竟在听闻这个问句的时候勾起了一抹可以称为狡黠的笑容。他缓缓地抬起头，满眼自信地与莫筇对视着：“沁雪，还不将贺礼献上？”
话音未落，笼罩在高空的黑绸便轻巧地撤去，日光再度出现在视野，惹得人们纷纷伸手遮挡，而那一抹白色却意外地出现在龙椅南边的城墙之上。莫筇微微眯眼，正巧瞥见墙头的纤弱女子拽着一根较为结实的绸缎从城墙处飞飘直下，稳稳当当地跪在了他的面前！！
这真是过于离奇的展开，整个会场突然一片宁静。
沁雪从身后取出一柄竹笛，极其虔诚地双手举起递于莫筇：“王上皇恩浩荡，万寿无疆。”
莫筇不禁感到自己的指尖有些细小颤抖。旁人许是不知，可这一眼瞧去便是手制而成的礼物却是当年他教会莫伶舟制作的第一样乐器！没想到那急功近利的儿子，竟还留有那一段生活的回忆，教人无法不感慨。
“……好，很好。”
极简单的两个词，对他人来说真的没有太大的意义，可在台下行礼的莫伶舟却止不住内心的翻涌。
多少年了？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最后一次被父王褒奖是什么时候，也已经不记得那种感觉究竟该称为什么，想要说的话想要做的事太过繁杂，他终究只是谦和地低着头，静谧地回了一句：
“谢父王夸奖。”
（TBC）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六十二）寿宴（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