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四十一）半路杀出“莫咬金” ...
-
“那依他所见应该如何处置呢？”
平淡地问询着，长发男子似乎并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苓柳见状放心了些，悄然地呼出一口气。事实上在出行之前文宰相曾提点过，只要觉察后主对于问及翎沁雪的处置一事抱有一丝不满，便要他速速回报以商后计。不过现在看来那女子的影响还没有到足以左右后主决断的地步，宰相大人恐怕是多虑了吧。紫衣少年谦卑地行着礼，缓声回话：“文大人自然是遵照圣意，才会谴苓柳前来询问的。”
夙沙蓝曜微微地笑了一下，虽说之前眼观这少年的行动不够老练，可眼下这一答倒是妙极，既不表露观点又恰到好处地奉承了一下主上，真不愧是文信修手下的人。他虽不是好大喜功的君主，却也不会徒然打笑脸人。君臣之间本就是这样的牵制关系，你有意虚以委蛇，我便若有似无地略过。他明白文信修不是个喜欢挑好话说的臣子，可这并不代表他不会教授下属这种生存技巧。平日听他毒舌惯了，倒还真忘了他是如此细致的人。
“小小婢女无足轻重，日后再说吧。”随意道出这番话语，蓝曜示意苓柳不要继续追问下去。两人回望了林子一阵确认周遭无人之后闪身离去，只留那树枝被风带的摇曳不止。
***
沁雪怀抱一药篓的草药在山中徘徊，不知不觉又绕回了那块圆盘之地。翙夜自然是不在了，可她仿佛依旧可以听到那精湛的演奏在上空盘旋。突然有些后悔以前在家的时候没有好好学琵琶，不然自己也可以学古人来一回弦瑟交弹，以乐会友啊。流连在并不大的区域，她无端地想——以后，还能不能再见他了呢？
那首《故乡》中的凄凉意境还未能参透，若是有缘再见，届时细细探讨一番也是好的。
就这样怀揣着复杂的心情下了山，很快就走回了心雅苑。此时天色稍暗，橙色的晚霞被夕阳最后一缕光线穿透，映出一片旖旎的景象。沁雪伸手欲推门，谁知肩膀已被人抓住。她猛地转身，只见如锋正定定地站在身后，右手却牢固地扣着她一边的肩膀，无论怎样摇摆都不能挣脱。内心的警报不经意地拉响，沁雪故作淡定地问：“堂堂莫桑皇子的随从居然对一介婢女动手动脚，您也不怕坏了主子的名声？”
“沁雪姑娘，我家主子有请。”
丝毫不在乎这问题和回答是否关联，如锋暗自在掌中加入力道。沁雪吃痛地眯起一边的眼，投去一个不服的视线：“告诉你家主子，本姑娘现在有要事在身，改日再去拜访！”
她当然明白放莫伶舟鸽子绝对不会有好下场，可就这样被人押解过去也实在太没面子了。姑且不说这一路若是被人瞧见定然会引起一阵谣言四起，光是想到被人胁迫着做什么就让人感到很不爽，于是她非常不合时宜地逞了一次口舌之快。
“那可由不得你了！”如锋早已见多了嘴硬的主儿，根本不把沁雪傲然的话语放在眼里。一阵力道袭来，肩部的疼痛再次加剧，使她不得不稍稍弓起了背脊。如锋迅速在沁雪身上轻点两下，便封住了控制行动的穴道。近乎慵懒地松开手，他绕到其身前抛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姑娘莫要怪我，如锋也只是奉命行事罢了。就劳烦姑娘陪如锋走一趟。”
将呲牙咧嘴的沁雪扛在肩上，如锋施展轻功。虽不能像自己一人时那样行走自如，倒也比步行快了不少，穿梭在各式亭台楼阁之间，很快就到达了致远居。那块红木牌匾依旧光鲜，与被人像米袋一样扛着的女子的愤恨神情格格不入。沁雪满腹幽怨地翻眼，正看到正门对面软榻上的莫伶舟正自在地摆弄着桌上的茶杯，顿时又急躁了几分。
如锋果然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快步踏入房内毫不犹豫地将沁雪扔了出去。浑身穴道被封，根本无法做出防护姿势，她就这样从如锋的肩头掉落下来，硬生生地磕在了地上。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因为莫伶舟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摔在地上了，周身疼痛暂且不说，这人究竟把别人的自尊当成什么？极其悲愤地盯着面前的男子，却见他似乎正怒目而视着沁雪身后的如锋，无法转头确认情形实在是有些可惜。莫伶舟的声线本就冷峻低沉，此时更像是裹上了几层冰霜：“……谁令你这般对待她的？”
闻言如锋哪里敢多作辩解，轰的一声就屈膝在地，一拳置在心口低头道：“如锋知错，请主子发落。”
“退下。”
仅是那么一声，如锋便躬身退出。所谓的阶层观念就是这样，无论你是身怀绝技还是才高八斗，只要臣服于皇室早晚会落得这个下场。想到这里无端地有些同情如锋的处境，沁雪绵长地叹了一口气。虽说他的做法的确一度让她感到火大，可毕竟促使他那么做的还是眼前这个冷傲的皇子。同样是这莫桑之王的孩子，青翾温柔体贴的个性可与莫伶舟截然相反，这遗传基因变异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如锋退下之后顺手关上了房门，一瞬仿佛回到了两人第一次在醉仙居相见的情形，让沁雪有了很不好的预感。可眼下她依旧全身动弹不得，即便想跑也跑不了，只能徒增心劳。不过是上山采药给青翾治愈风寒，要不要这么命途多舛啊！！！！
莫伶舟居高临下地凝视俯身在地的女子，缓缓地欠身半跪在地，两人间的距离就这样近了几分。他有些疲累地皱着眉，却用手指将沁雪额前散乱的发丝清理齐整，动作细致而小心。她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只是警觉地张大双眼，屏住呼吸。
“这几日都去了哪里？”莫伶舟没有急于给沁雪解穴，反而收回手置在身前，沉沉问道。
“……卑女一心侍奉神器，哪里敢擅自外出？殿下不要说笑了。”事到如今打死都不能承认自己为了躲他东躲西藏，沁雪淡然地回答着。
“那这几日去汐云楼和神祗阁都寻你不见，又是怎么回事？”嘲讽地勾起嘴角，继续追问。
“许是卑女前去迎接法师一行，未能迎接殿下实在是惶恐，还望殿下恕罪。”不依不饶地接续，她用尽可能沉稳的音调掩盖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恕罪？呵呵……哈哈哈哈哈……”
闻言莫伶舟不由自主地狂笑起来。没错，她总是这样，看似谦卑地对他说着“望殿下恕罪”却没有半点屈服的意思。若真的有心乞求饶恕，又何苦次次都这样忤逆他的命令？
好，很好。
她不是要他“恕罪”么？
那最起码的代价，他应当取来。
四周的气氛陡然一变，沁雪本能地颤抖了一下。虽说行动被封无法动弹，可内心的恐惧却私自扩散得越来越大。她是真的疏忽了，无论近来莫伶舟的态度较最初是否柔和了不少，他始终是可操生杀大权的皇室之人，激怒他能有什么好处？太无谋了，简直是拿着鸡蛋撞石头！！！！！！
感到下颚被他狠狠扼住，原先低垂的脑袋就这样被强硬地抬了起来。颈骨不自在地发出难耐的声响，沁雪紧咬下唇艰难抬眼正对上莫伶舟极冷的黑瞳。这是一种摄人魂魄的寒意，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避开视线，可那沉淀着复杂情感的眼神定然地锁着她，让她逃不得避不了。
甚是愉悦地看着沁雪的神色逐渐染上些许惶恐，莫伶舟用力一扯，浑身僵直的女子便跌入了他的怀中。鼻息在耳畔嘶磨，指尖若有似无地游荡在颈后，看似浓情蜜意的图像此时却让沁雪感到异常窘迫。正欲出声反对却闻耳边沉稳低沉的男声不意响起，他说：
“求我恕罪的方法，你可知晓？”
（TBC）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四十一）半路杀出“莫咬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