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三十四）独眼浪人翙夜是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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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形颀长的男子缓步行进在山林之中，时不时伸手遮挡一下扑面而来的树枝，随即欠身再度前行。他面色凝重，一根黑色的眼带遮在左眼之上，乍看之下有些道不明的霸气，震得身旁空气都不住颤抖。右手一直架在腰间别着的两把长剑之上，仿佛随时警惕谁人的偷袭一般，将自己保护得密不透风。周身裹着藏青色袍子，底端被撩起绑在腰间，只留丝质衬裤伴着行军时用的护膝在腿脚以保证行进的便利。
似是有些彷徨，那人停住了脚步。忽闻天边一声长啸，他淡淡地勾起不明显的笑意，将手指插入口侧响亮地吹出一串音律。瞬间长啸嘎然而止，跃在空中的白点飞也似地冲了下来，他却没有丝毫慌乱，只是慵懒地举起右手臂等候着。不过几刻，白鹰便伶俐地落在护腕之上，有神的双眼紧紧盯着男子自信的笑容。灵动地打开白鹰腿脚上捆绑的小盒，顺利取出一卷字条，那人快速地默念过去，不意间又笑得张狂。
“翎沁雪，一招偷梁换柱真是妙得很啊。”
只道出如此一句便将纸条撕得粉碎，随处踢开些尘土将那些个碎片埋了进去。本还想要拟个回信，忽然发觉自己仓促而行周边也没个记录的东西，干脆扬手将白鹰抛入空中让它自在飞去。
反正迟早要见面，不如到时亲自知会于人更加省心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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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雅苑的周边的确是群山环绕，沁雪凝视着自己面前明显分开的三岔路口犯起了愁。原先以为这几座山内部相连，那只要从一端盘旋直上再从另一端下来便是，可这分道扬镳的选择实在来得太早，谁能想要进山采药还需要从山脚就开始选道？抬眼看那群山连绵，想必一天之内不可能全数走完，果然只能选择一座。好，这种时候就需要天的旨意了！闭上双眼，沁雪暗自念着小学时候常用的咒文，手指则不住地在三条道路中点击着。
“……看我点的会是哪一个！”绵长的咒语终于完结，沁雪满心欢喜地张开了双眼。谁知这指尖既没有指向任何一座山，也没指向任何一条道，倒是径直指着街边一个草堆！她疑惑地望着自己的手，努力回想刚才的情景，半晌忽然猛地拍了自己脑门一下——该死的，明明平衡感不好干嘛学别人点之前还转圈！！！！就因为那微不足道的逞强使得最后一招听天由命都变作搞笑的环节，沁雪只感到懊恼。不管不管了，不就是三条路么！随便挑一个还不行么！愤愤地想着，她却还是万分老实地踏上距离那草堆最近的一条路。毕竟……所谓的天命之说还是多少有些影响的。
才入山林不久便迎来一片浓郁的绿色。说来也奇怪，现在这个时节虽说不及严冬那种温度却也远没有到达温暖的境地，季节明明已经翻到初春时刻，在那个空荡的院子中却没有太大感觉。或许就是因为这样，现在所看到的遍野绿地才显得更加珍贵。沁雪兴奋地穿行在羊肠小道上，看路旁有类似药草的植物便俯身采摘，不多时便凑了半篓出来。甚是满意自己的效率，她微笑着怀抱药篓前行。最初还是小步快走，到后来竟跑跳起来。仔细想想成天呆在那个深宅之中，四处都是礼仪章法的束缚，她真的很久没有如此放肆地喧闹过了。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僻静的地方，稍微丢弃一下矜持也不打紧吧？
眼见前方一处林间腹地，此时竟遍开了四色的娇小花朵，若只是远观便像极了平静的海洋，只是那海水不尽是蓝色，纷繁的色彩与天空相接，云端之处悄然融合，甚是美丽。情不自禁地从一旁的小道走下花田，徜徉其中才发觉这些野花们不像自己想象中那般矮小，一丛丛也都漫过了她的膝头，只消稍事欠身来便可抚触一二，飘然一片浓郁的香气。悄悄将药篓放在一旁，沁雪跪坐在花田中编起了花圈。
以前还在现代的时候，即便看到公园中花海一片也绝不会有这种闲情，可如今周遭情形已然大不相同。无论是这些花儿自由飘散的弧度，亦或是那醉人的香气都让她从心底感到放松。简易的花圈很快编织完成，沁雪端详几眼便将它戴在了头上。依稀记得小的时候与家人一起出去旅游的时候也曾看过这样旖旎的花海，那时爸妈也是做给她这样一只花圈，告诉她这是花之神送出的礼物，只要佩戴在身王子便一定会来找寻她。想到这里沁雪忽然觉得有些莞尔，当时的她被这些话语引得双眼放光，可懂事之后便马上反应过来那花圈分明就是爸妈做的，哪里会和花之神有什么关系？更别说王子云云了！自嘲地笑笑，她随手折了一捧花瓣向天空撒去。各色的花瓣如同飞雪飘散，被微风带起旋转几圈，终而落在她的手心，额角，印下一片娇艳的粉红。
长身男子讶异地微张唇口立在沁雪背后的树丛之中。他本是听到此处有女子嬉笑之声暗自有些疑惑才随声而来，却不料遇见此情此景。一身宽大男装的俊秀“青年”头顶异色花冠流连在花丛之中，飘散的花瓣如雪片抚摸着他的鬓角，勾勒着他精致的五官。天边一束斜阳照耀，未能完全褪去水汽的花瓣瞬间莹透起来，折射出五色的光彩，让那人显得更加灵动。从来不知道男子也可以有这样娇美的面容和银铃一般的笑声，他斜靠在山头一棵老树旁眯眼细看。
沁雪尽兴之后方才想起还有一半药篓的药材需要收集，赶忙提起倒地不起的药篓，欲从一旁的岩壁爬上高台。手脚并用地艰难爬行着，仰头却见高台之上一个陌生男子正毫不避讳地向这边投射着饶有兴趣的眼神。那人似是有些来者不善的味道，左眼之上的黑色眼带直接绕到脑后与那捆绑辫子的发带束在一起，清冷干练。许是因为遮掉半边容颜的关系，无法想象出完整的面容，沁雪暗自揣测方才的一幕约莫早已被他看到，想必那边已经开始怀疑她是不是个常出入花柳之地的花花公子，竟会自己一人流连花海乐此不疲。联想至此果然有些膈应，但不知对方究竟作何打算这边也不好应对，沁雪便决定当作没看见与之各走各路。下定主意后，沁雪下意识地握紧药篓上面的背带，三步并作两步窜上山头与那男子擦肩而过。
“公子请留步。”
果然来了！
内心明确地喊出着四个字，沁雪欲哭无泪。就算他真的把她当作流连烟花之地的登徒子也没关系，何必要叫住她呢？难道一定要当面质问清楚才安心不成？这什么习惯？哀叹自己再次遇人不淑，沁雪转身故意压低声线：“请问这位公……呃，不是，这位大哥，找小生有何贵干？”
这模样，叫公子好像有些别扭，毕竟在沁雪心中公子这样的称呼应该放在青翾和素丞那样文绉绉的人身上。而眼前这个人的打扮明显偏向武的那边，他该不是什么山贼的头头吧？保险起见还是用那条道上的称呼为好。
陌生男子倒也不在意沁雪中途改换称呼的事情，他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娇小青年，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视线瞟过那白皙异常的手臂，他有些明白了缘故，再度抬眼细看之时，原先的印象逐渐被推翻。那眼，唇，颈，肩，怎么看都不是一个男子应有的尺幅，活脱脱的姑娘家嘛。知晓真相后他稍稍放松了些，歪着脑袋打量起了面前的沁雪。说起来也蹊跷，一介女儿身怎会只身一人在荒郊野外独自行走？家里人可会放心？莫非是惹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回想起自家那个年岁相近的妹妹，别说到这深山老林里来采药了，怕是叫她顺手帮点忙都难。不过这也是家境所致的区别，无从选择，真不知道如果拥有这么一个乖巧的妹妹会是什么感觉。他兴味盎然地勾起嘴角，佯装并未看出沁雪女儿身一般地自然开口：“在下翙夜，不知可否请教公子名号？”
“名……名号？”用得着吗？反正再也不会见了……大概。
“正是，在下寻亲到此，初来乍到实在有些摸不清这都城的门道，正欲找人带路呢。”看似谦卑地行礼作揖，那人的眼中却没有一刻褪去眼底的霸气。
沁雪自知是拗不过，又不能以真名相告，停顿半晌方才开口：“小生姓蔺，名清雪。”
素丞，抱歉！借你家祖宗用一用。反正我们情同手足，你祖宗就当是我祖宗吧！
“清雪？好名字。”刻意忽略沁雪明显动摇的神色，自称翙夜的男子浅笑道。
这方圆数里都是莫桑皇子府苑的圈地，能够到来的自然是府苑众人，她的身份此时已是全然曝光。不过真是有趣的女子，连起假名都不知道避讳，果然不是个擅长欺瞒的人。
蔺清雪，翎沁雪。
舍身救人的守器婢女，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能见面。
（TBC）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三十四）独眼浪人翙夜是也（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