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二十九）树欲静而风不止 ...
-
见沁雪和上次一样僵硬在地无所行动，宫人难免有些愠怒。用圣旨的底部戳了戳伏地不起的女子，终于迎来一个无神的面容。只能甚是不解地皱起眉头，再度抬高音调：“翎沁雪，还不接旨？”
仿佛刚被雷霆万丈这种大招击到过一般，灵魂出窍半晌沁雪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状态，只能两行清泪地俯身叩谢皇恩：“……王上皇恩浩荡，万寿无疆。”
皇恩浩荡个头啊！这是要逼死我么！！当然，这才是内心真正的呐喊。
无力起身的她便只能保持跪坐的状态目送宫人牵引一大群随从缓步离开，沁雪觉得自己真的背的可以。好不容易在聚贤居站稳了脚步，映雪阁也有了一定的名气，这下可好！不仅本职工作要移到那色胚皇子身边，连映雪阁都因为近日的袭击而不得前往，难道真的要一切重新开始？
青翾不动声色地思索着，顺势弯下腰身向沁雪伸出了手。长袍中缓缓露出的手臂光洁瘦弱，可握住沁雪手腕的时候却意外地有力，让她有些诧异地抬眼，瞧尽了一片柔情。微叹着拉她起身，青翾苦笑：“……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可以明显地感到沁雪的手腕震了一下，青翾微微眯起了眼，一对清澈的眼渐渐蒙上雾霭，让人看不清道不明。素丞在一旁双臂交叠，眼见那两人只是互相对视却没有继续言辞也有些无奈，只能上前圆场：“好了，别逞强。我们不在的这段日子，你周边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动静，亦或是已经发生了什么？”
虽说之前的确有想过要找这两人倾诉委屈，可事情真的演变到这个地步沁雪却踌躇起来。她好强，自尊心尤其重，总觉得事后向人抱怨似乎也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事情。再说了，就算之前的事情让她心有余悸，可现在青翾与素丞已经回来，便也不需要那样担惊受怕，何必再抖出以前的事情让他们担心呢？思度至此，沁雪心意已决，咬紧牙关笃定地摇头。
青翾并不满意这样的态度。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在的这一个月，莫伶舟不可能毫无动作。而且如剑回来禀报的那次，态度也明显有恙。当时虽是本着体恤下属的心情没有为难如剑说出实情，内心却实在是在意得不得了。再加上之后无故受到的袭击，如果说袭击的目的是抹杀莫桑国储君的话，驻留都城的皇兄们没有道理会被忽视。万一那个时候大皇兄和她在一起的话……！被这个想法所累，他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往回赶，只是希望能够早一步确认她的安危。相处已久，他很清楚她的个性，遇上什么事这丫头总会想着要自己一人解决，就算同伴都在切近的地方，也绝不会贸然求助。仿佛是她给自己设下的屏障，就好像她并不属于这个世界，随时可能会离去一样。他是真心希望眼前这个女子能够多依赖他一些，至少被她依靠，会让自己觉得有一种她依然在身边的实感。
静默地观察青翾神色的微小变化，素丞大致猜了个八九分。这两人骨子里都有一股倔强，一旦有了明确的目标便绝不会轻易放弃。说实话，原先的自己可是非常讨厌这种麻烦的人，如若遇上定会选择敬而远之。不过既然命中注定要登上这两人的贼船便没有中途下客的道理，只能送佛送到西。只见他上前毫不客气地扣了沁雪的脑袋一下，语调严峻：“既然不愿说，我们也不逼你，但接下来的问题你要如实回答。只要答‘是’和‘不是’便可。”
“哈？”莫名其妙，连素丞都莫名其妙了！沁雪苦大仇深地揉着被素丞敲到的地方，满脸写满不服的符号。
对视一眼，彼此心如明镜。青翾松开沁雪的手腕反拽在手心：“大皇兄来找过你，是吗？”
“…………………………………………是。”该不是如剑出卖了我吧？
“而且找到你的时候还被袭击了？”素丞尽快接上，没有留下任何足以思考的时间。
“恩？……………………是。”这件事他们怎么可能知道？我明明什么都没说啊！！
“袭击的场所是这里吗？”怀疑地瞟了一眼风平浪静的里屋，青翾皱眉。
“呃……”
“看起来不是呢~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全观之下已经暗自确定自己心中的猜想，素丞长叹一口气望向青翾，“你问还是我问？”
长发男子轻扬右手示意素丞不要多言，自己则稍稍欠起身子与沁雪寻到了平等视线。漆黑深邃的瞳眸径直凝视着她，让人无法移开眼去。他用指尖摩娑着沁雪的发梢，音色微哑：“你……是不是牺牲自己保护了皇兄？”
猛地张大双眼，屏住呼吸。
沁雪是真的不明白，只凭自己那简短的答话，他们怎么可以猜的那么周全？即便如剑真的有告知莫伶舟来找她的事情，也不应该连袭击这件事都猜到才是……难道说青翾他们也受到了同样的袭击？原本呆然站立的女子眼中忽然有了神采，她毫不犹豫地伸手握住青翾的两只袖口，将袖子全数撩了上去反复查看。映入眼帘的依旧是白皙到让人羡妒的皮肤，沁雪稍稍放心下来，又抓过一旁的素丞照样查看了一遍，发觉似乎也没有伤痕才真正安然地收回双手，暗自抚了抚胸口。不过，这么一来袭击一说莫非是自己多虑了？
青翾固然是知晓沁雪此番动作无非是要确认他们是否安好的，但此刻他却希望能够尽快听到那个问题的答案。与之相悖的，他却也不知道若得知她真的挺身护了皇兄，自己究竟该作何表情。最近的思绪总是很奇怪，似乎只要从她口中听闻别的男人的名字，心底深处便会有个声音不断驱使他出声打断那对话，强迫回到只有两人知晓的话题。有时不经意地看到她与聚贤居的那些门客们交好，他都会有小小的不快。即便明白她喜欢平等自由，也明白她与那些门客们并无男女之情的意图，可这种烦闷的心情却依旧无法彻底散尽，从而一直堆积至今，搅动着他的情绪。真正算起来，他算是她的什么呢？友人？知己？亦或是更加亲密的什么人？有些为因这些细的事情就动摇不止的自己感到悲哀，青翾不得不苦笑出来。
两人各自怀揣着心事抬眼，不意间视线交错，一时竟如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动弹不得，只留胸口阵阵似要满溢出来的情绪径自翻腾倒转，最终平复在心河里。青翾揣测着偏开眼去，再度问道：“你到底有没有……”
纤指扬起，静静落在男子唇边，使他停住了接续的言语。
本有些躁动的空气瞬间凝结，阵阵枕着沉重的味道。沁雪毫不避讳地直面青翾，淡然而坚定地说：“我确有救他，但从未想过要牺牲自己……”
（TBC）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二十九）树欲静而风不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