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十九）夙沙后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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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风沙狂烈的日子。
地处北边的这个国家没有安定的气候，也没有足够的水源。终日黄沙遍野的摧残外加皇城内屡见不鲜的倒戈内乱，使得原本就不宁静的国家变得更加阴郁。
身着蓝底战袍的男子屹立在宫墙之上，明黄色的蛟龙模样盘旋此身如天龙下凡般气势蓬勃。微长的发丝随风飘动，隐约着最深沉的神情，姣好的容颜在鲜少露出的半缕阳光照耀下竟像是镀上了神光一般。他静静地闭着眼，双耳却似乎可以明晰地听到城下攻城部队纷乱的怒号以及不远处村落的村民被迫供出食粮的辛累。他不禁深切地叹了一口，缓缓张开双眼。
这个男人有着一对漂亮而魅惑的眼，右眼与常人无异，左眼却隐约泛出明亮的红光。夙沙国向来尊蛇为神，以蓝为上色，而其中通体浅蓝带鲜红双眼的灵蛇更是众人崇敬的对象，早已被供为该国的守护神。男子的左眼之红恰与这灵蛇之目如出一辙，只需一眼便能让直视的对手感到阵阵眩晕。那是与生俱来的霸气，也是上天选定的王者之证。他不需要任何的修饰，淡然地站立在城墙之上俯视众生便使得城下攻击的将士们少了几分志气。
嘲讽地勾着嘴角，他鄙夷地凝视城下指挥的将士之首：“……蒽蓝将军，您这是什么意思？”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挥旗摆阵示意前方步兵继续攻门。
伫立城门之上的男子似是料到对方的果决，他没有分毫的动摇，反而笑得更加深邃：“将军今日是要致朕于死地么？”
蒽蓝依旧不言不语，反向挥动旗帜。瞬间，庞大的队伍快速地变换阵法，如一根利剑凶猛地冲向城门腹地。无奈城门坚久不催，攻城将士们本就因犯上之举心无定数，再加上那傲然之人自始至终不变的淡然态度，更为这艰苦环境雪上加霜。他们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可毕竟顾念家中老幼，眼看着阵仗没了最初的气势，难免心生动摇。
一声长啸就这样划破长空。
异瞳男子微微仰头瞥见天空一角出现白色的光点，随着小点渐渐靠近，终于让城楼上的人看清了样貌。只见他熟练地将手指探入口中响亮地吹起口哨，瞬间，白点便俯冲下来，结实地落在男子的右臂之上。城下的将士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攻城的进度，片刻不离地盯着孤高王者的一举一动。他却似乎并不在意众人锋芒般的视线，指尖灵动解开缠绕在白鹰左腿上的纸条匆匆读过，随即毫不犹豫地将纸条扔入一旁的烽火之中。
淡漠地遥望纸条最后的残骸也被烧成了灰色的卷，男子暗自思索分毫后寻得纸笔写上简单的话语，差人再度从城楼后方放飞了白鹰。罢了才低沉发声：“信修，你可知朕现在在想什么？”
楼柱遮挡而成的阴影中依稀可见人影，似是一文弱之士。他手执上奏木匾，一身淡紫色官袍此时恰到好处地让其融入黑暗之中，隐约着神色。闻言没有马上作答，那人低低地吟笑几下后才欠身走出阴影。果然是翩翩君子，素净的颜面之上嵌着精致的五官，只有那对眼即便是伏着依旧无法遮挡其中光辉。他的发髻齐整地束在脑后，只用镂空的玉环架空固定，别有一番文人的气息。双眼含笑地与面前的蓝袍男子对视几秒，被称为信修的青年方才淡淡地笑着将手中木匾递过。
“莫桑国空，此乃良机”八个大字鲜明出现，长发男子轻轻一扫后收回视线，他伸手握住城头的石狮道：“朕想快些解决这些残党，你可有办法？”
仿佛只是在看一出蹩脚的戏目，文信修毫不在意地询问：“敢问后主想要多快呢？”
不满地看着调侃的臣下，男子皱眉：“马上。”
浅笑着耸了耸肩，文信修谦恭地鞠了一躬：“臣，遵旨。”
起身，对着身后轻轻挥手。顿时手提硕大木桶的兵士逐一出现在城门之上，目光齐聚风头浪尖的蓝袍男子，似乎是在等候差遣。狐疑地看着身旁的谋士，他再度审视木桶中承装的液体，顿时明白了用意。夙沙虽不是个水源富庶的国家，却意外地拥有充足的火油资源（注：助燃能力非常之强的一种物质，算是我们这边的汽油吧），只需稍加加工便能成为极易引燃的燃料，因此夙沙的多数能源都来自火能动力。见状男子揣测地偏眼：“文信修，纵然是犯上作乱，你也不必出此狠招。”
他不信这足智多谋的宰相会没有别的法子。
可所问之人却不以为然地笑着，看不见愧疚的一点一滴：“后主，您是在同情敌人么？”
“这不是敌人，他们也是夙沙的子民。”铿锵地答着，男子的左眼微微泛出警示的光芒，“朕不想做只会挥舞暴力的暴君。”
闻言煞是可笑地抿了抿嘴，文信修再度开口：“后主，容臣僭越。欺君犯上其罪当诛，信修以为杀一儆百方为良策。”
“朕心意已决，你不必多费唇舌。”挥手止住对方继续的言辞，那男子风姿绰约地仰头凝望天空。灰蒙蒙的天色正似自身寂寥的心情，他不禁有些空虚之感，自年幼时期被父皇带领于莫桑国走访之后，他便一心想要将自己的国家建设得如莫桑般繁盛。只可惜夙沙国未获天悯，资源匮乏，再加上父皇年迈早已没有当年的志向，才会使得满朝乌烟瘴气，贪官遍野。他不愿看到自己的国家继续落败，也想要完成自己心中的构想！这都是身为王者必然的命途，又有谁知道他心中几多无奈？
眼见自家主子没有改换想法的意思，文信修只能无奈地招手示意那些兵士将油桶搬下，随即稍显不甘地低声询问：“后主既有慈悲之心信修也无意拦阻，只是不知您所允许的伤害，是到什么地步呢？”
两军交锋必有一伤，这点他万分明白。早在他决意成为夙沙的王的时候，便已经有了这样的觉悟。只是……即便是奸臣作乱，即便是欺君犯上，那些兵士依旧是夙沙的子民。若是能够给他们足够好的生活，这些将士也断不会跟随那些佞臣直捣皇城。思度至此，竟有些自嘲的味道，男子疲累地摇了摇手：“生擒蒽蓝。”
“后主，您这不是为难信修么？”虽说皇城守军数量不多却是精良，若是真要血拼他并不担心胜率。可后主却要他生擒贼王，不是自找麻烦么。他文信修素来不喜拖泥带水的手法，可遇上这心怀子民的大度君王也无可奈何了。不住送出幽怨视线表示不满，无一例外地被彻底无视，文信修只能盛大地叹息随即对一旁的守卫轻言几句。只见那兵士先是讶异地愣了一下，眼见宰相的神色越来越严峻终究明白了他不是在说笑，赶忙拉上一两个兄弟冲了下去。
不多时，城门之上忽然多了一群手持纸鸢的兵将。蒽蓝狐疑地打量站立城头的后主与本国宰相，却无法从那不变的镇定中读出些什么。正欲再次进攻之时，便见文信修悠然地将右手挥下，瞬间几百纸鸢挂着引火燃烧的爆竹向队伍中心飞了过来。本应会借着硕大风势飞出战圈的纸鸢们因为燃火的缘故纷纷坠落，那些爆竹就正好炸响在进攻队伍的中心，只是一瞬的功夫便搅乱了攻城兵将的布阵。守城兵士见状纷纷涌出，势如破竹，不到半个时辰便生擒了作乱臣子蒽蓝，宣告这次内乱的终结。
这便是夙沙后主夙沙蓝曜与宰相文信修的手法，雷厉风行却极力控制伤害程度。
作为君主面对作乱之首也绝不能姑息轻饶，纵然他心系子民却也不得不用非常手段树立威严。眼见那威武的王者居高临下地俯视自己，蒽蓝忽然间有种解脱的快感。他仰天长笑，畅快淋漓。
刀刃随令者的手势落下，溅起一片血红。
只有飘过风沙知晓他漠然暗淡的朱红眼眸是为哪般。
（TBC）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十九）夙沙后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