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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一百六十一)你已不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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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应是由莫桑传来噩耗的时间,夙沙这边却一直风平浪静。沁雪日复一日地等待着使者的到来,心中依旧焦虑不堪——只要有了这个机会她就可以堂堂正正地走出夙沙,回到莫桑去。尽管她知道去了莫桑也见不到青翾,但回到那里对她来说还留有意义。
至少在没有亲眼确认青翾的安否之前,她绝对不会放弃。
不过这种焦灼在绵长的等待中也难免疲软,当听寒嫣每日的消息回报已经成为习惯的时候,沁雪才发现自己似乎在现状之中开始随波逐流。
说实话,她害怕得不得了。
与沈枫和如剑把簪子交给她时那种刺痛的心情相比,心情是平复了一些,并且不可否认的是她内心某处怀疑的心情正在减退。这些日子之所以能坚持下来,完全是因为她觉得整件事都是青翾事先设好的局,他一定还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退一万步说,就算地位被贬青翾也都还是前王的四子。一个国家在战乱中丧失了一位皇子,这种事情想瞒也瞒不住。那么剩下的结论只有一个,那便是莫桑不能确定青翾是不是真的命丧黄泉,因此无法随意公开!
关于这个说法,与其说这个猜想是理性思考的结果,倒不如说是沁雪一相情愿的期望。因为如果不那么想,她怕自己会当场分崩离析。
只是这些天来沁雪的信心正一步一步地被击碎。
都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青翾如果真的还活着,为什么不和她通个信?依照青翾的性格,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会率先想办法让她放心才是。这次,也不应该例外。
怀揣着这样的心情挨过一天又一天,纵然是无比信任青翾的沁雪也不免感到颓唐。
你已不在。
这种丧失感真实得可怕。
夙沙蓝曜的态度很平和,沁雪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根本忘记了上次两人冷战的事情。那个男人像例行公事一般地每日造访宣华殿,却从来没有对她出手过。彼此说些稀松平常的话,夙沙蓝曜时不时地抱怨一下政务的繁忙和文信修的鬼畜手段。这样安稳的关系是那么自然轻松,就好像回到了彼此没有挑明身份的时候。
如若没有沈枫与如剑的告知,沁雪觉得自己很可能就这样随波逐流地被感化。夙沙蓝曜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他人眼中最近两人的关系也无非是夫妻和谐,令人莞尔罢了。
想着这些琐事,沁雪将视线集中在了掀盖饮茶的夙沙蓝曜身上。
现在回想一下,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的时候自己真是有够单纯的。明知前去采药的那片山峦都是莫桑皇室的所有物,居然也没有怀疑贸然出现在那里的翙夜的身份,反而将其带到了自己的店里。之后的交往中所出现的疑点并不算少,却都被她本人视若不见,以至于到了这个关头才发觉自己错的离谱。
她感觉得到夙沙蓝曜的执着,却始终找不到他执着的理由。
“……你有事瞒我,对不对?”
意识到的时候,这句话语已经问出了口。
夙沙蓝曜略微顿了顿,表情依旧没有一丝动摇。他放下茶杯淡笑地看着沁雪,仿佛正在经历一件足够有趣的事情般。
说实话,沁雪异常厌恶这种万事皆在掌握的游刃有余。以前在莫桑的时候,她尽管看多了类似的神色出现在素丞脸上,但现在情况是完全不同的。已然没有心思与夙沙蓝曜多废唇舌,她拍桌而起:“如果你要我相信你,至少应该做到坦诚吧?”
闻言意外地倾斜了一下脑袋,夙沙蓝曜眨了眨眼,露出很是无辜的模样:“那我问你,你对我足够坦诚了吗?”
“我……”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想平日总是强调公平二字的你不会玩这种双重标准的把戏吧?”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夙沙蓝曜故意把沁雪平日的口癖带出,让人无法回口。
一直都说文信修是狐狸,我看你这个主子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内心翻滚着如此这般的话语,沁雪深沉地叹了口气,又坐回了位置。急躁的情绪让她失去了以往的冷静,她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要回到莫桑去。即便已经知道回到那里也不能找到那个他,她还是想要回去。
见沁雪沉默下来,夙沙蓝曜再度垂目拾起茶杯,看似无意地丢出话语:“适才先去母后那边问安,她老人家似是很关心我们的关系是否安好。”
这是夙沙蓝曜既定的习惯,与沁雪两人独处之时都用你我相称。这些细微末节方面的体贴真的给沁雪的公众生活带来不少便利,关于这点她是无比感激的。
“我们的关系?不是一如既往吗?”有些自嘲,沁雪干笑了两声,“殿下大可如此回报,也好让太后娘娘安心不是吗?”
那句话中的意思沁雪当然明白。太后娘娘关心的根本不是这对夫妻是否和睦美满,而是夙沙的子嗣什么时候可以出现。本来沁雪作为莫桑献出的和亲公主,来到夙沙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与夙沙蓝曜结合,诞下两国联姻的结晶来巩固联盟。关于这点夙沙蓝曜本人肯定比沁雪更加清楚,他却选择把这件事一再拖延。
一个膝下无子的帝王需要多大的觉悟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沁雪有时候真的搞不懂夙沙蓝曜这个男人。除却她这个一直不给人好脸色看的正妃之外,莫桑不还另外送了好几人吗?如若对于莫桑的女子有戒心,那夙沙这么大一个国家总会有配得上后位地位的女人吧?早点确立后位稳定后宫行不行啊?
沁雪觉得自己非常狡猾,狡猾到让人厌恶的地步。或许这平日行走于后宫之中的女子早就对她的行为嗤之以鼻,认为她是故作清高,她却依靠着夙沙蓝曜这种放任式的宠爱而肆无忌惮地过着自己任性的日子。
唯一的筹码,就是夙沙蓝曜的心情。
但说实话,夙沙蓝曜这种潜移默化的攻势并不是完全没有效果。
沁雪本就不是薄情的人,即便夙沙蓝曜曾经逼着她抹了脖子,她还是不能完全冷漠地对待这个男人。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出现现在这样温吞的相处模式。该断不断才是最残忍的方式……吗?
不自觉地陷入沉思,夙沙蓝曜却在这个间隙移动到了沁雪面前。
感到眼前的光线被人遮挡,沁雪自然而然地抬头想要告诫那人躲开。纤长的手指像是爱/抚宠物一般地柔滑抚过她的下颚,稍稍抬起的眼角正巧可以瞥见夙沙蓝曜漂亮的唇形。沁雪错愕地僵在那里,用视线诉说着询问的意向。
“你知道吗?”
突如其来地,夙沙蓝曜低哑开口。沁雪根本不晓得对方问题用意何在,因而极其诚实地皱起了眉。
先前抚弄颈项的指节缓缓上升,指腹蹭过唇瓣的瞬间,一股电流走过的触感,沁雪不可自制地感到背部起了一阵激灵。她本能地伸手推开夙沙蓝曜的手,却被其制止。还未能出声抗议,沁雪便感到唇上多了一抹柔软的重量。
“……我已经等得够久了。”
转换着角度,吻也逐渐深入。
“偶尔要次奖赏也无妨吧?”
舌尖轻巧地舔过沁雪的下唇,夙沙蓝曜故意留下一个响亮的吻音后支起了身子。
那、那算什么?
刚刚那个到底是什么?
沁雪连呼吸这件事都全然忘记,脸色煞白地僵坐在原地。到底刚才的对话中有什么要素足以让对方做出那种行为?是说错什么了吗?不对,这些都不是重点,关键是夙沙蓝曜到底想做什么?
夙沙蓝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表情变化,不由地轻笑出声:“这样就对了。”
你只要像现在这样,只想着我就好。
难以置信地用颤抖的手指遮住唇瓣,沁雪觉得内心涨满了难以宣泄的情绪。混乱中陡然发现,除却惊吓和疑惑,她竟然可以从方才那个吻中感到一丝呵护和温柔——或许这点才是最让她沮丧。
可恶,吻/技太高超了……
惨白的脸色在意识到这点的同时变作了一片莹红,沁雪伸手遮住了脸,脑中像是沸腾了一般。不经意地,青翾的面容在脑海内闪现,沁雪噌地一下就站起了身,不由分说地把夙沙蓝曜强行推出了房间。
用尽全身力气关紧房门,沁雪轰然跪坐下来。
刚刚,尽管只是一瞬,她居然忘记了青翾。
“原来人真的可以无情到这个地步……”她无力地靠在门面之上,只觉得火热的脸颊上多了几分冰凉的触感。伸手抚过,指尖意料之中地沾上了水珠。
沁雪无神地盯着那颗滚圆的液体,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咸的。”
喃喃自语地带过这样简短的句子,沁雪在门边蜷起了身子。原来无论人是不是无情,眼泪还是一如既往地泛着咸味。这究竟是救赎还是打击?已经全然不知道了。
把脸埋入膝间,沁雪一遍又一遍地喃喃:“青翾,对不起。”
还有……我不想忘记你。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