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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一百五十八)南柯一梦终须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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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然开启的大门外,灵漠单膝跪地恭谦行礼着。夙沙蓝曜唤他起身后便静默不语,灵漠自然是知道他不悦的原因,却也淡定地从身后取出一个包裹:“方才有高人将此药托付,说是可治祎妃娘娘的毒。”
“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朕怎么可能用?”光是想想就觉得荒唐,夙沙蓝曜毫不犹豫地将药包推了回去。
灵漠见状倒也不急,他擅自拆开了那个包裹,从中取出一张字条,再度递了上去:“后主,请恕灵漠斗胆,既然我朝御医总管都无计可施,您何尝不能赌一次?”
“住口!”厉声截断灵漠的请告,夙沙蓝曜将灵漠递来的纸条拍下,“若是祎妃因此有什么三长两短,朕要如何与莫桑交代?”
“后主,您忧虑的只是如何与莫桑交代的问题吗?”灵漠意外犀利地道出这句,俯身捡起字条,“您其实也明白此时只有相信这一条路了吧?”
夙沙蓝曜面色凝重地抽过纸条,他视线快速扫过里面的字句,表情逐渐转为了惊喜。他一把抢过灵漠手中的包裹,忙不迭地打开药盒,发现里面的内容是散剂便又把准备离去的灵漠拽住:“快!传御医煎药!”
“后主?只是煎药的话……”灵漠不过是想提示一句煎药这种小事根本不需要惊动御医,但看夙沙蓝曜压根就没有听的意思,他只能长叹一口气后奔向了御医苑。
既然是后主的命令,御医当然不敢怠慢。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沁雪的宣华殿,十二万分小心地将散剂煎制成了汤药端了上来。
亲自喂沁雪服下药汤之后,夙沙蓝曜发现自己居然出了一身的汗。一天中发生了太多事情,他觉得自己从内而外地被人掏空了一般。伸手帮开始宁静呼吸的沁雪拨弄前发,夙沙蓝曜问道:“什么时候会醒来?”
御医们闻言小声讨论了一番,依旧没有结论。毕竟他们是在一头雾水的状态下被夙沙蓝曜调配过来,最多也就够时间分析了一下其中的成分,哪里能预测药效?不过御医苑的总管依旧仪态大方地向夙沙蓝曜行礼道:“臣等以为,药效因人而异,只怕还要看祎妃娘娘的定数了。”
听到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夙沙蓝曜的视线明显锐利了起来。回话的御医早就料到这样的反应,他殷切地笑道:“后主不必担忧,依臣看来,祎妃娘娘自来到我夙沙以来虽多经劫数,却每每都能逢凶化吉,此乃天意。”
御医的说辞让夙沙蓝曜感到无端的烦躁,他挥手打发想要他们,却见灵漠杵在那里一脸无奈地瞧着他。被那种视线瞧得很是尴尬,夙沙蓝曜挑眉问道:“还有什么事?”
灵漠闻言恭敬行礼回道:“先前事态紧急未能相报,适才文大人在主殿找寻后主您,说是有要事相商。”
莫不是蜀毒的残党出了什么问题?夙沙蓝曜脑中不可自己地迸出这个念头,他回头看看呼吸平稳的沁雪,思度一番后终究还是起身走到了门口。灵漠正要随之跟进,却见夙沙蓝曜侧过脸来命他留守宣华殿,一句“没有朕的命令谁都不要放行”很是气势磅礴。
果然这位铁手帝王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吗?心中不免感叹如此这般,灵漠还是平淡地接受了命令,目送夙沙蓝曜离去。
沁雪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她努力地想要睁开眼,却觉得总是天旋地转的。身上的热度好像退了不少,可全身还是乏力得很,一点都不想动弹。就在这时,她感到额上多了一层凉物,似是谁在为她退烧。
好不容易张开了眼,视野还是模糊的。沁雪试图用手去触及床边那个类似于人影的东西,但因为焦点不合一直都无法成功。床边的人似是看不下去了,沉闷地叹出一口气:“傻丫头,胡乱抓什么呢?”
即便意识不清醒可以辨别出声音出自谁口,沁雪有些难以置信。当她终于揪住对方的衣袖时,眼泪居然不听使唤地掉下来了,她一边擦拭一边喊道:“师……师父!真的是您吗?????”
老者哭笑不得地看沁雪哭成了个小花猫,他咯咯咯地笑着,顺手用手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傻丫头,你这会儿不是真的睡傻了吧?”
这种语气绝对是如假包换的宠溺模式,沁雪完全确信眼前人的身份之后便再也难以抑制心情,好不容易才收起来的泪水又绝了堤。她环抱着蔺君之放声大哭,好像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委屈全数吐露。
蔺君之轻缓地敲着沁雪的背,他感慨良多地叹息道:“真不知我是不是有克徒弟的运,不管是素丞还是你,都活的太艰难。”
这句话让沁雪有些在意,她拼命忍住眼泪:“素丞?他怎么了吗?”
“大皇子上位之后,你认为他还会有好日子吗?”鲜少地明显露出嘲讽意味,蔺君之勾起嘴角,“……不过,那孩子似是想要爬到丞相的位子。”
这或许是今日之中沁雪听到的最离奇的话了。那个平素行踪不定的蔺素丞非但一本正经地想要做官,而且一做就要做莫桑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当然,对于这位名义上的同门师兄的实力沁雪一点怀疑都没有,要说觉得蹊跷的便是动机了——她着实想不出素丞这样的人会因为什么原因去屈从于政治强权。
“师父,素丞他是真心想做丞相?”
怎么都无法说服自己相信这个信息,沁雪向蔺君之求证。老者翻了翻眼,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落下一句“毕竟是他的人生,我无心也无力过问”便不多说什么。沁雪见状也知道师父没有透露的意思,便将话题转到了其他地方,问起了蔺君之混入夙沙皇城的途径。
听到这个问题蔺君之很是得意,他拾起丢在一边的面皮在沁雪眼前晃了晃:“沈枫的易容术便是我教的,你认为呢?”
沁雪转过视线,认清那张面皮的瞬间无奈地笑了出来——
那怎么看都是御医总管的脸啊!!!!!!
另一方面,夙沙蓝曜急躁地踢门冲入主殿,发觉文信修正站在奏折堆旁翻阅文摘。他一心想着要快些了结事态,便蹭蹭蹭几步冲到前方:“拿来。”
“拿来什么?”从书面上收回视线,文信修不以为然。
“……所谓要事难道不是批奏折?”回想之前文信修满夙沙皇城追着自己跑,讨要红批的情节,再联想方才其看奏折时的认真程度,夙沙蓝曜擅自就下定了这个结论。
鄙夷地瞪了一眼夙沙蓝曜,文信修轻咳几声:“……好消息和坏消息,不知后主要先听哪个?”
夙沙蓝曜此时有些无语。他明明没有多余的时间在这里消耗,却不得不面对这个一旦认真起来就如鬼神般恐怖的宰相大人。心想反正都要知晓的,他便随口道:“好消息。”
文信修不紧不慢地从奏折堆中抽出一本递了过去:“好消息便是,蜀毒残党已由前日莫桑四皇子亲征扫清,距离大陆统一又近了一步。”
的确,关于蜀毒的残党,夙沙蓝曜也正有清理的意思,即便莫桑不派人,他也准备集结军队去评定。如此说来还是莫桑先了一步行动,帮他们这个所谓的联姻国扫清了障碍?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看来新王登基也必然带来巨大的改变。
想到这里,夙沙蓝曜背脊之后难以自制地起了一阵寒意。他摇了摇头将这些不好的预感赶出去,再度开口:“那……坏消息呢?”
“其实对于您来说,这件事或许不算是坏事。”意外地加了一句前缀的话语,文信修才回身在奏折堆里翻找出一本递了过去,“不过要怎么定性,还是您自己来定夺吧。”
夙沙蓝曜对于文信修闪烁其词的言语很不满,他赌气一把夺下其手中的奏折,视线快速交错起来。震惊,疑惑,到最后的愕然根本没有花费太长的时间,夙沙蓝曜颤抖着双手握住奏折边缘,连声线都不自觉地抖了起来:“……证据呢?”
文信修扫了一眼夙沙蓝曜泛白的脸色,他下意识地用低音遮起因为之前浸水受风寒而异样的嗓音,尽量平和地回答:“莫桑方面还没有颁布正式的诏书,想必是想瞒一阵子,不过夙沙的探子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定然不会贸然回报。”
如此说来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确定事项,夙沙蓝曜依旧觉得很没有实感。他反复翻看着那封奏折,细算了一下时间:“这是什么时候送到的?”
“正是您逗留宣华殿的时候。”反射一般地回答着,文信修沉默半晌又补充道,“由于通报之人说是至急之件必须要快些给您过目,臣便僭越擅自做主将您唤回了。”
听完文信修的解释,夙沙蓝曜闭眼思索起来。气氛本来就不轻松,这个时候便显得更为难熬,即便是平日游刃有余的文信修也感到几丝压力。不过夙沙蓝曜思考的事情似乎和文信修假想的很是不同,他缓缓张开双眼,问的第一句居然是:“……也就是说这个消息还没有可能在宫内传开?”
“既然是密报,所知之人应当屈指可数吧?”文信修揣测着对方意图谨慎回答。
“如此甚好。”终于松了一口气,夙沙蓝曜绕到龙椅上沉沉坐下。他视线依旧锁在那本被翻阅得有些残破的小本之上,声线被带动得低糜起来,“切记,此事不宜外传。”
“那本是臣想要给予您的忠告。”似乎被夙沙蓝曜抢了先这件事让文信修有些不爽,他讪讪地顶撞了一句。末了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再度抬头,“不过,至少应该知会娘娘一句吧,毕竟她与莫青……”
突如其来的瓷杯破裂声将文信修即将出口的话语全数遮拦,他立在原地看一旁柱子上被茶水浸湿的痕迹和躺在地面上微动的瓷片残骸,终究还是静默下来。
夙沙蓝曜双手交叠在唇前开口,语气毋庸置疑:
“朕要她永远不要知道这件事,明白吗?”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