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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一百五十五)两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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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热。
沁雪觉得自己的脑内一片雪白,她努力地大口呼吸换气,可体内仿佛有个无法浇灭的火球,一直熊熊燃烧着,让她的吐息渐渐剧烈起来。
刚才那几阵香气绝对有问题!她是被人算计了!
如此想着,沁雪顿觉自己异常没用,本就不适的身体再遇上心情的郁积使得症状爆发得更为明显。她觉得视野已经模糊到不行,就连此时直面着的这个人究竟带着怎样的表情,说些什么都分不清楚。
唯一能够感受到的是来自他的体温,那种低于常人的清凉温度在此时无疑是极为舒适的。沁雪本能地伸手抓住对方的手腕,没有细想便把脸颊凑了过去。
文信修感到手掌之中陡然多了一处温热,他本能地想要缩手,可沁雪愣是拉着他不放。若是以前的他遇到这种情况只怕是早就甩手走人了,但面对这种情况下的沁雪,文信修意外地狠不下心。
“喂,听得见我说话么?”
沁雪隐约可以辨别出文信修在对自己说话,她下意识地往手中加了些力道,重重地点了点头。
看沁雪现在还勉强保持着一丝理性,文信修深感这个女子比他想象的要坚强。如果说他没有猜错,沁雪会落到这个地步完全是因为在这个房间内被人下了药,而这个药应该属于春/药一类的用途。
对于一个女子来说贞节是多么重要的东西,何况还是在夙沙后宫。现在这个场景要是被人看到了,绝对会给她加一条勾引重臣的罪名,一旦事态变作那样,就算是夙沙蓝曜出面也无法平息。
况且如果那位后主殿下看到这幕,恐怕绝对无法做到冷静地分析事态平息风波。他能够控制住自己不要当场就砍了他们两个就该谢天谢地了吧?
“真是玩过火了……”
文信修隐忍地喃喃着话语,他发现自己的拳头在没有自觉的时刻已然握紧,那种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愤怒感从发白的指节处便可看出。
如此蹩脚的栽赃嫁祸手法文信修当然可以猜想到出自谁手,只是他一直认为再卑劣都不至于使出这种手法,没想到这次对方真的下了狠心,要将他与沁雪两人一同除掉。
呵,有意思。
“好久没有遇到敢这样挑衅我的人了。”文信修径自哑声道出话语后,俯身将沁雪拦腰抱起,快步走向了内间。
沁雪依旧懵懵懂懂,她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忽然被人抱了起来,就这样悬在空中摇晃。似是穿过了几个拉门,周遭的环境便陡然变了。先前还倒在坚硬的地板上,现在周身都被绵软的布料所包裹,空气中隐约还飘着淡淡的熏香。
感到手腕处多了一丝清凉,沁雪努力睁开眼去辨认。只见文信修淡然地执着她的手腕静心地号着脉,闭着双目的他比平时多了几次无防备的气息,整个人显得柔和了一些。
他以前是这样的吗?
从沁雪的视角看来,现在的文信修简直美到了难以置信的地步,仿佛周边都被打了柔光,她唯一能够认清的便是那个淡淡微笑的男子。文信修的脸部轮廓好像逐渐变换了模样,渐渐变作了那个万分熟悉的人。沁雪讶异地看着对方,双目不期然张大:“你……怎么还在这里?”
闻言文信修缓缓睁开了眼,他刚才号脉的时候发现沁雪的脉象一瞬之间变得十分紊乱,想要再仔细地感受一番时便听到沁雪意外的话语。他细细地打量着沁雪,似是明白了原委般地皱起了眉头:“……如果在你看来坐在这里的是四皇子殿下,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青翾?你在胡说什么?”
似是不能理解对方所言,沁雪歪起了脑袋。文信修感到自己的嘴角猛烈地抽搐了一阵,却又似无可奈何。原先他只是认为这个药有催/情作用,却没想到还外带幻觉效果——它似乎能让人产生看到心底愿想的幻象。分析到这里忽然发现自己有些郁闷,文信修沉闷地深呼吸了一次才平静一些:“我再说一遍,在你面前的……不是莫青翾。”
沁雪不明所以的表情让文信修很是窝火,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气从何来,但那种焦躁的心情却是无比明晰。他生来就讨厌没有缘由的情绪,更不要说是在这种错综复杂的情势下了,这个女人到底要给他添乱到什么地步才罢休?
放弃一般地长吁一口气,文信修收回诊治的手。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沁雪的手腕,殊不知此时的她由于药物作用变得比平时敏感数倍,仅是这样微小的接触便让其轻声地道了一声“啊”出来。
一瞬房内的气氛古怪到了极点,文信修深切地感到自己额角开始冒汗。眼见沁雪因为体内的燥/热而在软垫之上翻滚的样子,他寻思一般地皱起眉头:“……看来这次要换你欠我了。”
沭澜很是焦虑地提着裙子一路狂奔。
本来身为皇室公主是不该有这样不雅的举动的,但沭澜自幼习武,动作举止都不受礼教束缚,先皇与皇后也都很宠着她,这一来宫中便无人敢提点这件事,当然……除了某个人。
“皇兄!!!!!!!”
一声高喊之后,夙沙蓝曜书房的大门轰然开启。房间主人很是烦躁地盯着来人上下浮动的肩膀,半晌才开口:“又有什么事?”
“皇兄,快!快跟我走!!!!”似乎连解释的时间都觉得是浪费,沭澜扯上夙沙蓝曜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这次莫桑之行中夙沙蓝曜遇到了太多拥堵的事情,此时还没能缓过情绪,现在沭澜又来火上浇油,这让他的心情再也不能平复。用力从沭澜的怀中抽出手臂,夙沙蓝曜高声呵斥道:“……身为皇室子弟还公然在办公之地拉拉扯扯,这成何体统!”
原以为这么吼一句就足以震慑住沭澜,没想到这个孩子早就训练了强大的心理素质,她根本没有把夙沙蓝曜的怒吼放在心上。一边执拗地再度扯过夙沙蓝曜的胳膊,一边朝外行走:“总之皇兄跟沭澜来就是了,沭澜请你看好戏~”
“好戏?”尽管脑中不详的预感无法剥除,可夙沙蓝曜也着实想找个方法去纷扰内心所想,便这样被沭澜拉扯着朝她的宫殿走去。
行至门口时,夙沙蓝曜发觉花棱不知何时竟然从旁走出,对他极为恭敬地行礼。脑中的狐疑之云顿时掀起,他不明显地眯起了眼——接下来绝对会发生些才是。
做好心理建设之后发现心情安定了一些,夙沙蓝曜点头示意花棱起身:“辛苦你了。”
“后主过奖了,花棱担当不起。”
没有多留视线在花棱身上,夙沙蓝曜信步走入殿中。被他忽视的花棱呆呆地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恍如隔世一般地回过神来跟了上去,神色却早就由恭敬变作了怨愤,但只出现了一瞬便隐藏在了面皮之下。
三人踏入会客厅的瞬间,花棱与沭澜都显得有些诧异。
夙沙蓝曜径自走到软榻边寻了一处舒适的地方坐下,随即抬起了眼:“沭澜,你是要给朕看什么?”
“呃……皇兄……”
沭澜似是没有料想到这个场景,此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偌大的厅中空无一人,静谧的气氛让夙沙蓝曜那只鲜红的眸子凸显得很为骇人。
这样面面相觑下去断然不是办法,花棱上前一步称要与沭澜两人去后院一趟,还望夙沙蓝曜能够恩准。对于她们的动机,夙沙蓝曜自然是可以猜到几分,反正都已经来了,他其实也不介意陪她们再多胡闹一会儿,便顺势应允了。
眼见两个女子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夙沙蓝曜疲累地呼出一口气。他有些倦怠地将手搁在软榻的靠背上,整个人向后倒了过去。
说起来很是巧合,由于他躺倒的动作,使得整个人的视线高度都降了一些,原本没有注意到的地面情况也映入眼帘。其中最为吸引他的便是靠近入口处那一片异样的粉尘形迹,与点缀其中的几颗光点。
夙沙蓝曜起身走了过去,伸手从那摊粉末的残留中翻出了一颗隐约泛着粉色的珍珠。
“……呵。”
自嘲一般的笑容从喉头间发出,夙沙蓝曜将那颗珍珠对着太阳的方向举起。先前只是泛着粉色的珍珠在阳光照耀下起了变化,粉色中的红色素像是被什么力量全数提取出一般,慢慢将整颗珍珠都包裹成了殷红之色。
“翎沁雪,你果然在这里……”
极轻地道出这句话,夙沙蓝曜收回了手。他把那颗变色的珍珠悄悄塞入自己腰间的锦囊,随后便一脸稀松平常地掀帘穿过回廊,来到了这间宫殿的内院。
沭澜的内院华丽程度根本不亚于夙沙蓝曜本人的宫殿,他虽说也不是那种喜爱华美的个性,但介于国主的地位不得不做得那般富丽堂皇。其实若说是喜好,他更加喜欢沁雪的宣华殿,那种宁静无争的气氛是源于持有人的心境,用什么都换不来。
想到沁雪,夙沙蓝曜感到自己的指尖不自觉地动了一动,指腹滑过锦囊的表面,徒增几许焦躁质感。没错,那颗珍珠是他命人特制的,平时看起来无非是淡粉色的珠串,但一旦在阳光下暴晒便容易变成鲜红色。夙沙蓝曜送给沁雪的珠宝里多多少少都掺有这种特殊的珍珠,因此即便她在夙沙后宫失去了行踪,也有可能通过这种方式寻找到蛛丝马迹。
不过……沭澜为什么在这个时期把她弄到自己殿里?
说实话,关于这点夙沙蓝曜怎么都想不明白。他自认为自己还是了解沭澜的,这个孩子尽管刁蛮却从未用这种隐僻的手段伤害过谁。前段时间的对立中,可以看出沭澜与沁雪的矛盾,但那也都是出于文信修的关系,应该不至于仇怨到这种地步才对。
就目前情况来看,应该是有人出于某种目的把沁雪带到了这里,可她却不见了。这之中发生了什么,又有谁知道她的去向都无从知晓,为今之计只能从肇事者的身份入手了。
如果沭澜还是一如既往的那个她,那么可能做这些事情的便只有一人了。
联想至此,夙沙蓝曜发觉自己的眉头锁的不能再紧。他紧紧地盯着面前的池水,在心底落下了决定——
这场闹剧,由他来终结。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