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华歌》路遇草田

135、（一百三十四）半途而出的“敌人”

　　如此看来眼前这个气势逼人的少女约莫就是传说中的沭澜公主了。沁雪不由自主地想到之前她和翙夜二人……不，准确地说是和夙沙蓝曜两人被困桑丘的时候，对方有提过自家妹妹的情况，难道当时说的便是沭澜公主？
　　唔……如果是这样的妹妹，说不定真是不要也罢。本想趁机在脑内多转悠几次这种无礼的想法，可惜大难当前，沁雪还是毅然决然地抛弃了碎碎念的心情，跟着文信修一起朝门前女子微微屈身行礼，算是走个过场。
　　不过这场面上的皇妹与皇嫂相见的情形显然不及另一件事更加占据沭澜公主的心。她愤愤地提裙冲进房内，完全无视了一旁的沁雪，直接立在了文信修面前：“你在这里做什么？”
　　“公主，微臣不过是替后主行事，您若不信大可去向后主求证。”见文信修回得异常流利，沁雪便知晓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说一定是家常便饭，顿时一种叫做同情的心理油然而生。如果不是有碍于周边众人的存在，她真想上前去拍拍文信修的肩，沉重地送上一句 “你也不容易啊……”。
　　似是感受到了沁雪所思所想，文信修很是不屑地丢来一个藐视的眼神。只是这个小动作在沭澜看来完全不是那么简单，她蹭地一下挤到沁雪与文信修之间，硬是把他们两人挤退了半步。
　　借着这个机会，沁雪倒是至近观察了一番这个刁蛮公主。
　　杏眼樱唇，眉目间带着几分英气，乍看之下便是个美人胚子。周身衣饰的华丽程度更是不用说，颈上缀着银质细链，腕上的水玉镯子明显是上乘之物，至于衣料间隐隐显现的金丝银线刺绣就更是出自国内刺绣高手之手。
　　这才是真正的公主。
　　莫名在脑中闪过这样一句话，沁雪不得不苦笑——天知道她这个赶鸭子上架的假公主要到什么时候才能重获自由。
　　“喂，你！”
　　将沁雪从思绪中拉回现实的是高亢的女声，她顺着声源望去，尽头立着的毫无意外的是沭澜公主。即便不去思考沁雪也明白这位公主对她没有一丁点好感，如若只是单纯的兄嫂关系的话，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或许也可以活得自在；可沭澜公主对于沁雪的敌意来得明显，至于那个原因……貌似是身边笑得无邪的这个男人。
　　身怀无处发泄的郁闷，沁雪努力保持淡然的表情看向沭澜：“公主可是有事问我？”
　　“名字。”毫不客气地投下鄙视的视线，沭澜高傲地昂首丢出这么一个词。
　　沁雪感到自己额前的青筋似是爆了出来，不过为了大局着想姑且还是忍了下来。她将气到颤抖的拳头缩回袖中，拼尽全力保持微笑：“名字是吗？我……”
　　“我”字后面的音还未能完结，一旁的木椅却猛地爆出一声炸裂。沁雪错愕地转头去看，发现椅子一脚已然崩塌，而其旁蜿蜒伏地的长鞭似乎还呈现跃跃欲试的状态。沭澜满意地看着沁雪有些挂不住笑容的尴尬神色，嗖的一下收回鞭子：“既然已入夙沙后宫之门，好歹也算是皇兄的妃子，怎么还一天到晚‘我’来‘我’去的，真不知莫桑的皇室教养是怎么教的。”
　　真是抱歉呐，我不是真正的公主！
　　听到沭澜讽刺莫桑皇室的教养问题，沁雪其实很是不痛不痒。反正她只是个被牵连进来的无辜之人，与莫桑的皇室教育问题是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起。见自己的讽刺没有达到应有的效果，沭澜有些不服。她愤愤地上前一步逼近沁雪：“其他的姑且不说，初来乍到竟然就与我夙沙的臣子密会，难道这便是传闻中莫桑女子的矜持吗？”
　　“沭澜公主，我想您是误会了什么吧？”的确，莫桑皇室的教导对于沁雪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可事情一旦牵扯到节操与矜持之类的自尊问题便另当别论了。说到底，她不过想要安然地来夙沙打酱油，凭什么要被他人这样误解？越想越不服，沁雪竟也昂首挺胸地上前一步，利用自己比沭澜高出的两公分身高对其进行俯视攻击：“如果你不想看到这种场面，大可以找根铁链把这位文大宰相绑牢了，何必费这个力气与我争论呢？”
　　“你……！”没料到看似恪守本分的沁雪居然会顶嘴，沭澜一时呛声不知该如何回，只能不平地吐露着几个单字，愣是没能接续。
　　眼见对方的气势被自己压了下去，沁雪很是得意地组起了胳膊：“我……？我怎么了？”
　　自古女子间的战争都是充满了火药味儿的，这边自然也不例外。两人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相持不下，文信修被这种局面弄得有些头疼，开始认真地思考要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现身出来解决问题。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新的通报声。
　　一个宫人忙乱地跑进门厅，咕咚一声跪倒在地：“后、后主驾到！！！！！”
　　“皇兄？怎么可能……？”
　　很是疑惑夙沙蓝曜此番前来的目的，沭澜将视线来回徘徊在沁雪与宣华殿大门之间。然而事实就是如此出人意料，通报过后没有多久，大门附近便嘈杂了起来。
　　夙沙蓝曜一身藏青华美私服，长至腰际的黑发束在脑后，随着行动的幅度而轻缓摇摆。许是因为上次分别得过于仓促，而在大殿上再次相见之时沁雪又过多地在意于其隐瞒真实身份的事而没有注意过夙沙蓝曜的神情。这次看着他这样迎面走来，不知为何本能地产生了一种对王权的畏惧感，沁雪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寒嫣不知何时已然回到了沁雪身边，她温和地伸手支住后退的沁雪，稍稍用力便将她顶回了原来站的地方：“公主别慌，不能忘了礼数。”
　　被人提醒方才意识到自己的立场，沁雪随着前方二人一同屈身行礼：“沁祎拜见后主……”
　　“都起来吧。”轻描淡写地撤去周边随从，夙沙蓝曜若有所思地打量起屋内剩下的三人，“真是意外的组合啊，你们。”
　　“后主说笑了，臣是受您之托前来面会莫桑沁祎公主的，如今此番场面说到底不也是您造成的么？”显然对于这种说法很是不满，文信修率先起身回话。
　　见下人们都走了出去，沭澜也忍不住了，上前拉着夙沙蓝曜的胳膊摇晃起来：“皇兄！你怎么能这时候跑来啊！”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住的是朕的妃子才对，朕顺道探视有何不妥？”
　　看夙沙蓝曜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说出以上的话语，沁雪感到极度不适应。虽然这个男人在她的印象里还没有到一板一眼的坚实地步，却好像也不似这般戏谑人生。他们不过分离了不长不短的数日，这种天壤之别是怎么回事？
　　诡异的气氛已然形成，四人面面相觑不知该由谁率先打破这份宁静。夙沙蓝曜似是有些无奈，他伸手抚了抚沭澜的头，轻声道：“澜儿，你和信修先回去，朕有事与她商量。”
　　沭澜愣了一下，本想出言阻止。可方才夙沙蓝曜那句“和信修先回去”的话语着实非常有吸引力，她犹豫地瞟了瞟文信修，终究下定了决心般向夙沙蓝曜行了个礼，转身面向文信修：“既然是皇兄的命令，本公主就与你一同离去。”
　　“臣，遵旨。”面带“其实您不用如此挂心，我可以一人回去”的神情，文信修还是从牙缝中挤出了应允的话语，随即毫不犹豫地跨步出门，其速度远远高于他平时步行的时候。沭澜见状也不含糊，提着裙子就追了出去，害得身后的侍女们个个都慌乱不堪，匆匆忙忙地奔了出去。
　　“……跑那么快的文信修，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面前发生的事情太过离奇，沁雪不得不率直地说出了自己的感想。这一句话显然对夙沙蓝曜的笑点起了作用，前一刻还维持着尊严王者光环的他，此刻竟然笑弯了腰。
　　沁雪讶异地盯着那位此时毫无形象可言的王者，一时之间找不到与其搭话的正确时机，只能等待对方自然平静。好在这一刻来的不算晚，夙沙蓝曜很快地缓了过来，他有些害臊地用指节蹭了蹭脸颊问：“不请我坐坐吗？”
　　明明是自己的城池，表面上又是她未来的夫君，根本不需要这样恭谦有礼吧？尽管心中这样想着，沁雪还是为夙沙蓝曜在软榻之上理出一块地方：“请。”
　　闭眼淡淡点头之后，长身男子稳坐于软榻之上。他稍事整理了一下自己衣装的下摆，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什么？”
　　“已经忘记了吗？在桑丘分别的时候……”用细长的手指卷起沁雪的一束垂发把玩着，夙沙蓝曜此时显得异常慵懒，那枚血红的瞳眸也被映衬得更为妖艳，“我说，你很快便会见到我的妹妹，不是吗？”
　　仿佛要被他的双目吸入未知领域一般，沁雪感到自己手心开始冒汗。她切实地感受到面前的这个人，既不是曾经与她称兄道弟的翙夜，也不是朝堂之上受制于太后的乖巧傀儡，他是一个有野心、有抱负并且危险的……男人。
　　意识到的瞬间，全身的血液都冷了几度，沁雪忙不迭地朝后退去，正巧撞到了门厅正中的木桌。腰间痛感袭来，她只能用手从后方按住腰上的伤处，脸色却禁不住白了起来。
　　夙沙蓝曜隐晦地叹着气，起身走到沁雪身边想要将她扶起。哪里知道这边指尖刚刚碰触，沁雪便像是触电一般地收回了手。一瞬接触的温热就这样毫不留情地被抽去，夙沙蓝曜意外地感到几丝难以言喻的拥堵心情。
　　他就势弯腰将沁雪抱起，一个转身便把人按在了软榻上。
　　“喂，你……！”
　　“这可不是正确的态度吧？”声线瞬间降低，夙沙蓝曜的眼中充斥着陌生的情愫。他只用一只手便止住了沁雪的反抗，游刃有余地笑道，“……别忘了，我现在的身份是你的‘夫君’。”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