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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一百三十二)联姻(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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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平整的路面上奔驰,沁雪并未感到太大的震动。她出神地盯着手心里的淡蓝发带,神情比最初的时候要缓和得多。
那时扮作素丞的随从一同进入玲珑居的人的确是青翾,不过在有限的时间内他也没有急于去解释之前的行为,只是用那种让人怀念的微笑看着沁雪,将系在发梢的发带撤下塞给了她。
这个动作似曾相识,让沁雪不自觉地想起与青翾初次见面的情形。那时他也是这样轻柔地抬起她的手,将浅色的丝带绑了上去。明明两人未有太多交集,沁雪却意外地不感到排斥,想必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已经把青翾当作与众不同了吧?
短短的时间之内,两人四目相对却久久没有言语。在已然分离的现在,沁雪脑中最为明晰的便是青翾略带苦涩的笑容和一句淡淡的“等我”。
如此想来人真的是不可思议的生物。明明前一秒还对未来没有一点把握,可现在却能因为他人的一句话而感到几些光明。青翾终究没有告诉她变故的缘由,只是默默地强调着要她相信,这种无端的确信的确来的蹊跷,可沁雪还真的就放心了不少。
“不用害怕,我就在身边。”
这句话就像是对于未来的约定,无疑有莫大的安心作用。尽管沁雪目前处在前往他国联姻,成为他人妃子的尴尬境地,青翾的这番话仍然给了她坚持下去的决心。夙沙蓝曜应该非常清楚这次联姻只不过是政治上的交易,这份婚姻关系即便只是停留在名头上也绰绰有余,根本不需要付诸实现。况且从之前的交往来看,夙沙蓝曜也并没有对她昭示过什么男女之情的意思,他又是个说得通理的人,到时候好好解释一番应该可以拖延一些时间。
未来的路固然铺满荆棘,不过也不算太糟糕。翎沁雪,你可以的!
沁雪自顾自在马车内做了一个握拳宣誓的姿势,却惹得车外策马而来的素丞冒出了一阵笑声:“都是要出嫁的人了,你就不能安分点?”
“……你这是在损我吧?哪壶不开提哪壶……”刚刚燃烧起来的希望小火苗就这样被素丞一句话给浇灭,沁雪显然异常沮丧。她嘟嘟囔囔地掀起帘子,狠狠地瞪了一眼嬉皮笑脸的素丞,“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就是因为到了这种时候才更要放轻松。”故意做出语重心长的样子,素丞驱使马匹靠近沁雪所在的马车,“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向王上请命陪同你来夙沙的?不长记性!”
“诶?这次的事情是你主动请缨……?”这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展开,沁雪可是知道素丞这人有多怕麻烦,能不出面的时候他绝对不会主动去做这些事。而现在他却执意要护送她去夙沙,可见这次联姻的背后藏着诸多暗涌的凶险。
看出沁雪的不安,素丞无奈地抿了抿嘴:“你也不需要太紧张,就我看来那位夙沙蓝曜帝对你很有兴趣。”
“……什么层面上的兴趣啊?”本着不吐不快的心情反问了一句,沁雪却马上后悔了。这个问题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无论对方出于什么目的对她产生了兴趣,这都是一件棘手的事情。
如果夙沙蓝曜与她素昧平生,那两人只要相敬如宾地和平相处便是;但如果像素丞所说的那样,两人之间肯定会有别的麻烦发生,到时候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明明相安无事才是最好的相处方式,这下可如何是好?
马车依旧颠簸,就像离人之心永不平静。
夙沙的皇城与莫桑相比似乎显得苍凉许多。
无论是灰暗的城墙还是遍野的风沙,无一不是萧索的质感。素丞匆匆赶到队首将通行证呈上,队伍停在城下约莫半盏茶的时间之后终于等来士兵的回报,将洋洋洒洒的队伍领了进去。
行至中殿之时队伍忽然停下,宫人毕恭毕敬地俯身行到沁雪的车前,咣当一声就趴在了地上:“主殿之前行马为大忌,还望公主殿下见谅。”
这就是说要她下来走进去的意思?沁雪心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便应承了下来,只不过下车的时候那位宫人没能扶好,以至于在落地的瞬间让沁雪失去了平衡,脚腕稍稍扭了一下。眼见此景,那个宫人哪里还敢站着,立马重新跪回了地面,磕头如捣蒜。
沁雪不是没有见过大礼,也曾经在莫桑受过婢女小厮们的行礼,可做到夙沙这份上的真心不多。眼见那宫人跪得毫不犹豫,沁雪隐约地感到这个国家对于地位差别的待遇或许比莫桑要严重得多,于是瞬间就有种前途多难之感。
用垂地长裙遮住脚踝,沁雪尽量保持着与他人无异的姿势缓步行走着,但扭伤的地方痛感徐徐增长,若不是知道这段绵长的路程是夙沙的传统,她真的会以为是这边的人给她小鞋穿。
在随她而来的寒嫣隐蔽的搀扶下。沁雪总算移到了主殿之外。抬眼望去,这个建筑明显有异于莫桑的风格。且不说外观的设计与建筑材质,仅仅是那种萦绕周边的气息就沉重了不少。按理说夙沙的历史没有莫桑长,不该这么死气沉沉才是,这种唤不起生气的感觉着实让沁雪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莫桑沁祎公主,信部督司蔺素丞大人到。”
宫人的通报声渐渐远去,沁雪为了让扭伤的脚得到休息,刻意将其提了起来,以至于整个人都靠在了寒嫣身上。素丞立在两人之前等待通报的回信,时不时地回头瞅瞅沁雪的样子,似乎也很是担忧。好在回报的速度很快,他们没等多久便得到了入殿的许可。
沁雪感到之前未有太大痛感的伤处此刻忽然疼得厉害,她只能咬着牙半依靠在寒嫣肩上行走。绕过前方一根暗褐色的柱子,主殿的大门便跃入眼帘。
殿内早已聚集了一批重臣,沁雪感到紧张感扑面而来,差点就想直接厥过去。她缓缓地走着,视线抬起正巧瞥见高台之上的人们。夙沙蓝曜一改之前戏谑平和的神情,威严无边地端坐在龙椅之中;而他的旁边坐着一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女子,其衣饰华丽程度已经到了让人瞠目的地步。想必这位就是之前素丞给她补课之时提到的夙沙皇太后,该人以冷血严酷出名,只要有一点行为有失偏颇便难逃责罚,素丞要她绝对小心。
“沁祎拜见后主,太后。”不敢多说什么,沁雪就着出行前学的夙沙礼法行了一遍礼,随即半跪在地面等待两人的回应。只是迟迟等不到一句“平身”,让她内心又不安定起来。刚才那套礼法应该是完美的才对,毕竟她记了那么久,难道是有什么细节出错了吗?
沁雪正想着这点,不知从何处忽然窜出一人,就着沁雪的脑袋就泼来一盆水。
素丞眼疾手快地从后方扯了沁雪的领口一下,将她向后拉了几步,那盆水便只浇湿了前发部分。愣是没想到这一出闹剧的沁雪惊魂未定地盯着前方红毯上的水渍,脚上的伤痛似乎已经不那么让人在意了。不过素丞显然对于这场来意不明的挑战很是不满,他微微皱起眉头,朝台上两人行礼道:“莫桑信部督司蔺素丞参见后主、太后,后主与太后万福金安,皇恩浩荡。”
“莫桑的公主居然还不及一个臣子来的有礼数,真是笑话。”
这句话紧跟着素丞的行礼而来,矛头显然指向依旧半坐地面的沁雪。她抬头看向话语响起的方向,正对上皇太后微愠的视线便下意识地偏开了眼。
这一对应更让台上的人很是愤懑,皇太后的眼神比最初还要锐利了三分。与之相比,夙沙蓝曜的神色倒是一直没有变化,若是平时单独相处的时候沁雪出了这么个大糗,他绝对会毫不客气地笑出来。但现在这个男人简直无表情到了可怕的程度,难道说他在自己母后面前一直是这样的吗?
莫名地觉得夙沙皇族也是个压抑的群体,在这样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夙沙蓝曜究竟是个怎样的男人?怜悯的同时,沁雪感到对他多了几分兴趣。这种感觉和翙夜时期不同,并不是那种平等的友人之间的关切,沁雪现在更多地在意于夙沙蓝曜本人在这次联姻事件中处于怎样的位置。虽然之前追问的时候,那个男人采取了类似于默认的态度,可那真的是事实吗?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想着心事的同时缓缓起身,沁雪跨过那滩水渍再度弯腰行礼:“方才真是失礼了,还望心胸宽广的太后娘娘不要怪罪。”
沁雪刻意在“心胸宽广”四个字上加了重音,全场的人都明白她这个暗讽的意图,因此即便想笑也只能憋着,大臣们个个都露出了诡异的表情。素丞对于沁雪的口舌早已见怪不怪,此时还算能忍,依旧保持着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一切事不关己。至于本正襟危坐的夙沙蓝曜,这会儿似是有点崩塌了那张扑克脸,变作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皇太后自然也是明白这点伎俩的,可惜在朝堂之上若是真的责罚了沁雪,小则有失体面,大则影响到两国之间的安定关系。计量大局为重,她便轻轻地咳了两声,挥手道:“起来吧,不必多礼了。”
呼,看来之前的那场闹剧根本就是这个老女人安排好要给她一个下马威的!沁雪愤愤地想着,脸上却还是保持着谦逊和谐的微笑:“沁雪谢过太后娘娘。”
第一回合让沁雪赢了过去,皇太后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她偏眼看了看一旁努力憋笑的夙沙蓝曜,忽然计上心来。她佛光万丈地笑着直面沁雪,言辞都像裹上了纱:
“……既然是为我夙沙与莫桑的联姻之事而来,想必沁祎公主你已然做好献身于我夙沙的觉悟了吧?”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