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华歌》路遇草田

121、（一百二十）陌生

　　“韩将军，为了蜀毒的美艳国主，你还真是卖力啊。”

　　正是彼此僵持的时刻，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带来预想之外的反动，莫筇却保持着游刃有余的态度极为淡定地道出那句话。

　　许是对方的反应没有想象中那般被动，韩骐警惕地将手中剑又逼近了沁雪一些。尖锐的银色剑刃压制着纤细的颈项，眼看就要划出血痕。

　　青翾下意识地朝着韩骐的方向走了一步，轻微的脚步声在全殿凝重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出，很快便引来几束意味不同的视线。韩骐不禁加重手臂的力道，更加紧密地钳制着沁雪，自己也缓缓退后了去。

　　被人掐得有些喘不上气，沁雪眯起了眼。视野甚为模糊，不过她还是可以清晰感觉到青翾正一步又一步地向她靠近。十分奇异地，仅是知晓这点，之前的慌乱便消散了不少，内心的波动也逐渐落入平稳的境地。

　　“四殿下似乎没有搞清楚目前的情况吧？”深知这样下去只会更加被动，韩骐开口，“如若希望保全公主殿下的安全，您最好站在那里不要动。”

　　闻言意外地从齿间嗤出了些笑意，青翾伏着眼停在了原地：“韩将军，刚才那个算是对我的威胁吗？”

　　“那就要看殿下您的决断了。”尽管语调保持着几分调侃，沁雪却清晰地感觉到劫持她的男子已然产生了动摇。她小心地斜过眼王后瞧，只能勉强地扫到韩骐一侧的脖颈，未被衣料遮掩的部分似是渗出了些许细汗。莫桑的冬日气温很不厚道，因此出了汗的地方不多时便冒出了一片鸡皮疙瘩。

　　青翾不过是问了一句话，居然可以把久经沙场的韩骐吓成这样吗？

　　与青翾太过亲密了，时常会忘记他的身份。现如今在这种情况下沁雪忽然意识到，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真的是一个如假包换的皇子。或许世上真的存在那种与生俱来的气势吧，只消淡漠地问些什么就能震慑他人。

　　正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声响，先前门可罗雀的主殿外逐渐聚集起了一些兵士模样的人们。韩骐急切地后退两步融入人群，沁雪方才发现这群人身上穿的并不是莫桑皇城守卫的制服，反而和在卯赭居所看到的守卫如出一辙。

　　猛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努力地挣扎了起来：“……是你把蜀毒的兵放进来的吗？”

　　“没人提醒过公主殿下您，凡事探求太深并不是个好习惯吗？”简短地回了沁雪一句，韩骐终于浮现了几分得胜之色，剑刃略微撤下了几寸。

　　感知自己颈项间冰冷触感消失，沁雪以极慢的速度抬眼确认情况。

　　此时的大殿已然被蜀毒的卫兵所包围，莫筇也许本来就是有意要密谈因此根本没有留几个护卫在身边，就算几位皇子都有自卫的能力也不见得可以腾出手来保护他。眼下的情况真的很糟糕，要怎样切出一条路才好？

　　近乎绝望地四下扫视，沁雪发现自己的视线无比诚实地聚集到了一点之上。视线前端的青年毫不避讳地回看着她，眼中竟然还带着笑意。纤长的发丝若有似无地遮掩过几些眼角的光华，却丝毫没有减少他的淡然气质。

　　本是牵制的白热化时期，却有一个好胜的卫兵按捺不住，率先抽剑朝青翾劈了下去。

　　一瞬感觉自己的心脏要被这一幕击碎，沁雪倒吸了一口气，全身的神经都绷了起来。韩骐见状微微皱眉，好不容易放松了些的钳制又回到了最初状态。

　　“碰。”

　　金属相碰的钝响幡然而起，先前还站在殿中的白衣男子不知何时已然跳脱了那片战域，轻盈地绕到了发起袭击的男子身后。而那柄本是砍向他的剑的顶端不知何时夹上了一柄折扇。

　　护卫之外的人进入莫桑皇城的主殿绝对要褪去所有的武器，这是古来的规矩，因此青翾此时肯定没有什么护身的东西，刚才他无非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抽取了腰间的折扇暂作抵挡。

　　一方面因为青翾安然无恙而安心，另一方面又担忧连唯一可以御敌的东西都丢失了之后他会无法自保，沁雪急切地想要挣脱韩骐的束缚：“韩将军，我至少还敬重地称呼您一句将军，难道您真的以为这样就可以要挟到王上了吗？”

　　“有没有要挟到王上公主殿下您大可以用自己的眼去证明，何必与我做什么文字游戏呢？”心情甚好地用剑面敲了敲沁雪的下颚，韩骐眯眼微笑，“而且就我看来，您更在意我会不会伤害四殿下吧？”

　　“你……！”

　　这边问答还没有结果，那头的进攻再度开始。不知这个卫兵是实在太想领功还是出了什么问题，明明其他皇子也都在场，他却一个劲儿地只攻击青翾一个。

　　如果是平时看到这种情况莫筇绝对会有所行动才对，想到这里沁雪将视线投向龙座上的老者。健硕老者倚着龙座的扶手惬意地观看着堂下的一切，眼神极其冰冷，丝毫感受不到最初沁雪看到的那种父子亲情。他仿佛只是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如何终幕都与他没有一点关系。

　　太奇怪了，这一切太奇怪了不是吗？

　　起先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宫的蜀毒士兵见那个领头的士兵砍得如此快意自然也忍不住了，纷纷抽出自己的武器涌入了大殿正中，很快就与所剩无几的莫桑护卫打成一片。

　　莫伶舟不明显地咋舌一次，为闪避一人的攻击而闪身退到了龙座附近。敌方根本不会留给他什么休息的空隙，一发现他躲掉了第一击便抽剑再度攻了过来，接连砍了数剑。亦步亦趋地后退着，终究还是退到了极限，莫伶舟此时卡在龙座前的阶梯上。

　　继续往后退只会把这个砍人砍疯了的家伙引到莫筇身边，但若是就此靠着血肉之躯当肉盾也实在有点扯。正思度着两全的方法，忽见那人高高跃起，下一击明显对着他身后的龙座！

　　“咚！”

　　一声明晰敲击的响声之后是液体飞溅的声响，殿中混乱的局面陡然停了数秒。沁雪哑然地张着双眼，只感觉一口气卡在喉头无法动弹，呼吸极其困难。

　　龙座之前，一袭黑衣的长身男子用手紧紧抓着飞砍直下的刀刃，鲜红的血液顺着刀尖落在猩红的绒毯之上，全数消失了踪影。而本要挥刀砍下的士兵却不知为何使不了力气一般，只是呆然地站在原地。

　　莫伶舟似乎也有些讶异，他小心地松开紧握着的剑面，那个士兵非但没有展开二次攻击，反而是僵硬着身子径直跌下了高台。待其终于滚停之时，沁雪才发现那人背后竟插着一根类似于针的东西。

　　难道说在刚才那一瞬间，殿中的谁一边面对自己的对战对手，同时又出手救了莫伶舟和莫筇吗？即便这个暗器真的锋利异常，也不一定能够如此精准地刺中并将人致死啊！在这种混沌的场合中还能一击致命，出手人到底有多果决啊！！

　　不知为何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沁雪用眼角去瞟立在不远处的青翾。白衣男子不知何时已然摆脱了之前那种被动的躲避状态，此时正站在距离龙座不远的一根柱子旁，视线紧紧锁在龙座之上。并且非常巧合地，从那个角度正好可以毫无遮挡地袭击到刚才那个挥刀而下的士兵。

　　“怎么可能？”无意识间发出了这样的自问，沁雪有些双脚瘫软。青翾的形象似乎陡然之间遥远了许多，之前建立起来的既存印象瞬间都恍惚了。

　　“看不出四殿下出手这么干净利落。”

　　正当沁雪急于赶走内心的胡乱猜想之时，韩骐略低的声线又将现实拉到了她的面前。看来在这种情况下，认为刚才的攻击出自青翾之手的人并不止她一个。

　　身在充满倾轧的宫廷之中，又是王上最为喜爱的儿子，本来青翾会点护身的方法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大概是由于之前的接触都太过安逸，让沁雪有些忘记了这个男人的身份，也忘记了她身处在一个怎样可怕的地方。

　　不过沁雪的这些思绪并没有来得及理清，因为高坐龙椅的莫筇毫无预兆地问出了看似随意的话语：“说吧，你要什么？”

　　“果然还是您爽快。”深知这句问话的对象正是自己，韩骐抿了抿嘴，“只是不知王上您是真心想救这位公主呢，还是想早些了结事端来询问家务事呢？”

　　话音落下，殿中个人都笼上了微妙的神色。莫筇兴味深深地凝视着韩骐的眼，终究快意地笑了出来：“沁祎可是朕刚封的公主，朕怎可能见死不救呢？”

　　沁雪内心不住地流汗，这句话看似关切她的安危，事实上却只是在打马虎眼，从根本上绕过了那两个问题。不过即便是这样也好，莫筇没有理所当然地摆出一副“她的死活与我何干”的模样就该谢天谢地了。

　　韩骐自然也是听出了话语背后的意味，他再度将银剑架在沁雪颈边，一字一顿道：“那……就让四殿下来陪我玩个游戏吧？”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