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一百一十七）异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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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翾与沁雪再次相遇的时候，两人都或多或少带着些怅然的气氛。彼此见面一眼便瞧出了对方神色的异样，开口便是询问却都同时偏开了眼刻意找寻起其他话题。
如此默契地对视半晌，青翾终究还是深沉地叹息，顺势执起沁雪的手腕迈出步子。任他拉着这样漫无目的地行走，沁雪却完全没有担忧的感觉。仿佛前方这个男子总是可以给她找到一处明确的希望，而她只要跟着他便可。
亦步亦趋地行着，就这样一路走到了心雅苑。沁雪搬出这里的时间并不长，因此再度归来也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感慨。不过先前与莫伶舟的对话一直未能驱散出脑海，她依旧紧锁着眉头。正巧两人走到玄楚阁门前，青翾镇定了一会儿情绪，再度转过身来之时已然带上了和煦的笑容：“先进来吧。”
低声应了一下，沁雪侧身进了门。玄楚阁内的摆设还和以前一样古朴雅致，仿佛只有这里的时间一直是停止的，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只要进到这里便不再恐慌。可惜这些终究只是祈愿，时间既不能停止，周遭的是非也不可能因为个人期望而终结。
不免苦笑了出来，沁雪抬头：“今天遇到什么事了吧？”
“算……是吧？”微妙地用了疑问语气，长发男子疲累地靠在软垫上，只手掩在额前挡住了那对明亮的瞳眸，“你呢？也遇到什么事了吧？”
轻轻摇头，沁雪笑道：“我只是有点乏，不碍事的。”
“那我也不碍事。”被牵连着抿了抿嘴，青翾却笑得有些勉强。两人接续着这种彼此都听得出虚实的对话，气氛渐渐冷了下来。
寒嫣之前一直保持着一段距离和如剑一起跟着前面两个主子，此时也很是本分地候在门外。只是门中的事态的诡异程度有些超乎她的想象，一向内敛的她也按捺不住，捅了捅身边的如剑：“我们真的不需要做点什么？”
“你不怕被四殿下给瞪死的话大可以进去试试啊。”无力地垂着脑袋，如剑扯了扯嘴角，“殿下想必有自己的想法，你家主子都没急你急什么？”
一句话戳到了寒嫣的拥堵之地，她愤愤不平地盯着如剑，如剑难耐地偏开眼去，如此一来那种凝重的氛围分毫不剩地从内间传递到了外头，整个玄楚阁都笼罩在一片疑云之下。
沁雪回想着之前造访睿王府时的事情，神色比之前更加愁苦。她的愿望其实很简单，现在情势已经与以前有了很大不同，之后会发生什么她一点都不清楚，但现在可以做到的便是要莫伶舟一个承诺——即便成为了王爷，也不能用这个身份无故倾轧青翾。
本以为莫伶舟会和之前一样纠缠于回报之类的言辞，没想到这次他居然信口答应，连交换条件都未曾提出。担心自己在交涉的时候出了什么纰漏让莫伶舟钻空子，沁雪不依不饶地逼问了下去，那个男人却只是闲适地靠在垫子上摇头，于是这一出恳求的戏码也完结得不清不楚，沁雪始终无法释怀。
发觉久留已经没有什么用处，沁雪叫上寒嫣准备离去。匆匆行完薄礼，她果决地转身想要踏出门去，却不明晰地听到莫伶舟含笑地轻吟了一声：“不久之后，你一定还会再来找我。”闻言诧异地回过头去，莫伶舟依旧带着自信的笑容倚在那里，仿佛根本没有说过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语一般。
深感自己被人小看，沁雪愤恨地迈步离去，但那句话却已然变作化不去的烙印深深印刻在了心底。她带着这样的隐忧与青翾相遇，着实不知该如何开口。
“……是不能告诉我的事？”
似是看穿了沁雪的心，青翾支着脸颊轻声问。其实他今日听到的事情也几乎颠覆了自己这么多年构建的意象，一时之间无法完全消化。对于悯后的生平，他只能从宫人和一些史官的记述中了解大概，关于自己母后和父王之间的故事更是不得而知。他眼见莫筇对母后的种种怀念之情，擅自就把他们放在了郎情妾意，天长地久的范围，可事实却不是这样。就在今天，他的父王真切地告诉他：“你的母后……她从未爱过朕。”
上一代的事情青翾本就知晓甚少，本不应该有所动摇。可不知为何，听到莫筇那句话的时候他发觉自己的心不可自制地抽了一下。原本构建的形象在瞬间分崩离析，而莫筇之前对他的种种宠爱和迁就忽然显得很为讽刺。他没办法用简单的词句形容当时的心情，似乎如许多年中都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这么震动到他了。出了殿门之后青翾有些迷茫，他看似漫无目的地随处走着，却又好像一直在搜寻着谁。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恰好遇到了沁雪，于是便出现了之前那一幕相顾无言的场景。
被青翾打断了思绪，沁雪反射般地摇了摇头，没有明确回答。她隐约感觉到对方许是已经猜到了几分她的心思，赶忙将话题拉离自身：“那你呢？是被王上说了什么吗？”
“你果然没有称他作父王呢。”似是被沁雪对于莫筇的称呼引去了兴趣，青翾隐晦地勾起了嘴角，顺势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不过他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给你这个名号，最近还是小心为上。”
“你也这么觉得？”
“我‘也’？”刻意加重了某个字的读音，青翾垂眼，“还有谁提醒过你这点吗？”
好险！差点就说漏嘴和莫伶舟见面的事情了！！！沁雪将所有惶恐都掩藏在苦笑的神色背后，绵长地呼出一口气：“当然是我自己咯，自己的事情当然是自己最关切不是嘛？”
深知如此问下去沁雪也不会说实话，青翾放弃一般地耸了耸肩，却谨慎地重复了一次刚才的话语：“现在不想告诉我也没有关系，但若是父王有了什么行动，你绝对不要瞒我。”
青翾向来很少用那么严肃的语气和沁雪说话，因此这一句话就显得更为沉重了。顺着他的话点头应下，沁雪只觉得心里堵得慌。久留只会徒增泄露秘密的危险，她苦闷地扯着嘴角浅笑了几下便忙不迭地冲出门去扯了寒嫣走人。
望着沁雪匆匆离去的背影，青翾稍稍眯起了眼。日后怕是会有一场躲不过的劫难，如若裨神真的存在，他只请求千万不要把灾祸降在她的身上。
一切，由他来承担便好。
***
与青翾不尴不尬的见面之后，沁雪在自己的府苑缩了几日，期间四周一直风平浪静，既不见莫筇寻她，也不见莫伶舟有什么风声。倒是她自己有些避讳与青翾接触，不敢贸然见他。
“他绝对是猜到了！！！！！”愤懑地抱头斜靠在软榻上，沁雪欲哭无泪地从指缝中瞧寒嫣的神情。见她这般烦恼，寒嫣只能满脸黑线地走过来把沁雪的手从脸上抠下来：“公主殿下，卑女已经说过很多遍了，请您注意自己的言行和影响。”
“都说别这样叫我了啊！！！！”不习惯，真心不习惯。
“您的封号是王上赐予的，整个皇城的人都这么称呼您不是吗？”带着“事到如今你说什么梦话呢”之类的表情，寒嫣盯着那个巴不得把自己当成仓鼠藏起来的女子，“现在您是身在其位，非习惯不可，没得选择。”
三连击的效果很是强悍，沁雪显然被憋得说不出话来。她不服地将脸埋在膝头，闷闷地开口：“寒嫣，你说王上到底为什么出这么一招？”
“您怎么还在纠结这件事啊？王上只要高兴，哪怕是把全莫桑的年轻女子都封为公主也无人敢阻，有这么奇怪吗？”
无力地躺倒在榻上，沁雪把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了软垫之中。她当然知道这个国家一切都以国主为上，王上的命令是绝对的。可问题根本就不是这里啊！之前莫伶舟在出征之时说的话如果是真的，那莫筇那次把他们送上战场就根本没有打算让他们活着回来。既然是这样，他们回朝之时他只要随便找个什么莫须有的罪名就大可把她这个眼中钉给拔掉，又何必大费周章地给她这么个名号呢？除掉一个没有身家背景的弱女子很容易，但要抹杀一个公主就没有那么简单了。莫筇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还是说……她这个不起眼的小钉子又有了新的利用价值？
想到这里沁雪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寒战，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崔宫人无巧不巧地出现在了门边，毕恭毕敬地朝沁雪鞠了个躬：“卑下拜见沁祎公主，公主金安。”
无端有种预想中的的悲凉感觉，沁雪用尽可能平静的神色掩饰心头的波动：“您请起吧，见我根本无需行大礼。”
“公主您就别折煞卑下了！”谄媚地笑着直起了腰板，崔宫人靠近了些，“今日的您可不比往昔，礼数自然是少不得的。”
“恭维的话就免了，您总不会是为了说这些才来的吧？”既然那边坚持要这样沁雪也没有心思继续僵持，干脆言简意赅地切出了问题。
果然快刀斩乱麻之后，崔宫人微微屈身轻声接了一句：“王上急召您过去呢。”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一百一十七）异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