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豆子》牙疼

24、豆子们的决裂（上）

　　收到湿豆子的加班短信时，干豆子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她那时候正待在本家拣喜糖。
　　按照母上大人的指令，什么龙须糖，软糖，姜糖，瓜子各类捡一颗放进喜庆的红丝袋子里面，然后勒紧袋口——她看着身边一众亲戚长辈们，而自己是唯一一个过来帮忙弄喜庆杂事的小辈，当然她也是唯一一个待业在家的小辈。
　　堂兄奉子成婚，准嫂子的肚子都差不多五个月了，一家人匆匆忙忙准备婚礼，将现有的资源全部利用起来，或者是创造资源利用起来——
　　上午，干豆子扛着几十斤的红黑瓜子回本家的时候，大伯父欣慰地跟她说堂兄喝喜酒那晚上一定会给她封一个大红包；在红包的鼓励下，干豆子又在午后扛着几十斤的各式糖果回本家，大伯母又欣慰地跟她说堂兄喝喜酒那晚上绝对会给她最大的红包。
　　今晚，她在本家纯手工准备喜糖的时候，恰巧堂兄回家，他鼓励地说喝喜酒那天晚上一定将自己所有兄弟都介绍给她。
　　忙里偷闲时分，干豆子悄悄地询问父亲大人：
　　“我伯父说喝喜酒会给我一个最大的红包，我伯母说喝喜酒会给我一个最大的红包，我能不能不要堂兄介绍兄弟，把他的兄弟们全部改成红包。”
　　父亲大人戳着她的脑门训道：“红包什么的是你想太多了，就算没有红包你还是得帮忙做事啊。”也不晓得他从哪里摸来一袋子包装好的喜糖：“这些给你小姑姑送去，别让其他人知道了。”

　　光是包装喜糖的红丝袋子就买了800个，一个红丝袋子批发价约2毛，尽管费用不大，然而一天的时间光靠几个亲戚的手还是包装不完的。干豆子在本家吃了晚饭，背起包包逃命似的回到湿豆子的出租房里。
　　干豆子进门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晚上九点，她首先将自己特地备好的大包喜糖放在厅室的茶几上，听到卫生间传来洗浴的水声，她便朝那方向嚷道：
　　“湿豆子，我堂兄准备结婚了，我给你带了大喜糖，都是龙须糖跟花生糖哦，我特地扣起一大包的，你出来就尝尝吧，沾喜气！”
　　或者是因为未来红包的刺激，到家的干豆子情绪显得格外兴奋。然而她刚进卧房，便看见一袭银色小礼服半铺在床上。
　　那礼服被剪下了价格牌子，干豆子自是猜不出这衣服准确的价格，然而即便她再迟钝，这衣服光凭目测就可知绝对烧钱货。
　　她蹬着拖鞋刚想走到卫生间前继续嚷嚷时，那湿豆子已然坐在茶几旁，正低头看着那一大包喜庆的糖果。
　　“湿豆子你涨工资了，那衣服哪儿来的？”
　　湿豆子解开红丝袋的口子，取出其中一颗花生糖果：
　　“有时候见客户也要穿些正式点的衣服嘛，所以今天回来的时候就跟同事去逛街了……”
　　“你不是说今晚加班吗？”
　　“加班完了之后再逛。”
　　干豆子心里还是觉得那衣服太贵太贵了，也没细想其他事情。随口说道：
　　“那衣服的料子你知道怎么清洗吗？”
　　“先挂着吧，也不是经常穿的。”
　　干豆子转过身去，又踱回卧房：
　　“这衣服要么手洗要么干洗，皱了还得烫下。呃……那裙摆的位置好像有些起皱，我给你烫下吧。”
　　“不用了……”
　　干豆子刚拿起那套小礼服，湿豆子就已经来到卧房门口——两人不由得有些僵持不下，不晓得是因为这件突然出现的衣服，还是因为彼此都说不出口的原因。
　　这样静默的气氛从未有过，弥漫在两人之间，变质成尴尬，乃至羞耻。
　　干豆子像是突然地想起什么似的：“啊，对了，我从伯父家里取了些茶饼回来，刚刚吃太撑了，现在喝茶刚好！”
　　她一边说着，状似不经意地将手上的礼服放回原位，径自转身去取放在包包的茶饼。
　　湿豆子无意识地咬着嘴里那颗悄然融化的糖果，她像是忽然尝到了这人一直以来的体贴细致，她以前认为的理所当然，现在竟变得愈渐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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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定是有别人了！”
　　干豆子整个人怔住——
　　“你看你平时的作业跟自己的这份考卷，明明是一样的题目，为什么你在前天晚上的作业里面就解不出来，偏偏就在昨天的测验就拿满分？还有，这题、这题、还有这题，你跟同桌的答案差不了多少，而且错的地方都是一样的，说真的，我也不介意你抄别人的卷子，但是抄也得有技巧地抄嘛！”
　　干豆子整个人松了口气——
　　一只雪白雪白的手在她眼前晃啊晃。
　　“呃，怎么了？”
　　“觉奕，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呃，有的——啊，这些喜糖，我还没有派。”干豆子斜背着拉开链子的包包，快步走到教师办公室门口，从头开始派喜糖：
　　“呃，李老师，王老师，陈老师，何老师……”
　　老师们接了喜糖便转过来开玩笑地说道：
　　“宋老师的侄女要结婚了？”
　　“什么时候喝喜酒啊？”
　　“真是的，我还没有找到男朋友呢。”
　　宋老师喝了口茶，才淡定地说道：
　　“别担心，觉奕也没有找到男朋友；快结婚的是我的大侄子，派喜糖这位就负责跑腿而已，让大家误会了，真不好意思。”
　　老师们一哄而笑，直把那跑腿派喜糖地弄了个大红脸。
　　干豆子好不容易将包包里的喜糖都派了出去，就连路过的、挨训的、迟到的几个学生也没落下，她才算心满意足地走回那宋老师的办公桌前。
　　宋恬瞧着她那小模样，不禁嗔道：
　　“你啊，都弄成什么样了，就差校长还不知道你哥要结婚，你是不是还得买包喜糖给他送去。”
　　干豆子傻傻地咧嘴笑了一下。
　　宋恬从钱包里取出一张信用卡，悄声说道：
　　“喜宴那天我就不过去，你从里面取钱，买几瓶红酒带过去，就当是贺礼。”
　　干豆子也没多问，将那磁卡放进背包里。
　　“还有……”宋恬取了纸笔，唰唰唰地写了些什么：“有位同学请我帮忙找辅导老师，你看看要不要帮帮她。这姓名，班级，还有联系方式都写在上面了。”
　　干豆子瞥了那小纸条一眼，低声问道：“是不是后面挨骂那位同学？”
　　宋恬斜眼看向那位依然在挨骂的，无声地点头。

　　完成了派喜糖任务的干豆子，拎着轻飘飘地背包走出教师办公室。她正准备走下楼梯，便听见一道软软地声音尝试着跟自己打招呼：
　　“宋——”
　　干豆子转过头来，笑看着愣在后头、因为斟酌称谓、张口而无语的女学生：
　　“不是快要上课了吗？”
　　那女学生抿了抿唇瓣，主动忽略了对方的提问，一把将她拉到下一层楼的平台处。女学生就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似的，说道：
　　“请你、请你为我辅导……”
　　干豆子愣了愣，她仔细分析了上一个祈使句，才终于找到了关键字。
　　“我记得她给我写的条子没有你的名字啊。”
　　干豆子提起背包，取出里面的纸条，重新看了一遍：
　　“真的没有你的名字啊，何况我也不是专业给别人补习的，我就给那同学讲讲公式概念什么的，帮忙一下而已。”
　　女学生低着头，扎起的长发垂落而下，几乎碰到干豆子抓着纸条的手背。
　　“其实吧，我建议如果你或者你的同学真需要辅导的话，就应该去找专业的老师或者辅导班——虽然现在的辅导班太黑暗了，一对一的老师也太贵了，但是为了高考，还是需要进行这项坑爹的短期投资。”
　　女学生紧张地绞着手指：“其实、其实……我的成绩并不算太好，那些数学的公式什么的也默不出来，但是有些时候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参考同桌的卷子。啊，当然还有作业，作业什么的，真是一天两张数学卷子啊，一张是几何的，一张是代数的，我都不晓得怎么应付。那几何的卷子，我就只好去抄同桌的，代数的卷子就先抄班长的答案，再比对科代表的。我实在是、实在是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了，就算我今天抄到答案，明天怎么办，测验怎么办，高考怎么办。”
　　干豆子在女学生声情并茂的抄作业感言之中，依稀觉得上面那一番话、在自己中学时代、教数学的老师好像也有这样说过——
　　“呃，其实，你抄的挺有技巧的嘛……”
　　“不是这样问题！”
　　干豆子亦倍受迷途知返的女学生感染，严肃地开始翻找自己的手机通讯表：
　　“章同学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找我高中时代的全级第一，让她给你辅导作业！”
　　“这辅导费肯定很贵……”
　　干豆子还没有翻出那个高中时代全级第一的手机号码，自己手上的小纸条就被人抢走。
　　那女学生从衣袋里取出圆珠笔，就着铺上瓷砖的墙壁，扭扭曲曲地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
　　“你跟她补习的时候，记得把我也叫上了。要不然我明年高考数学科没及格的话，就找你算账。”
　　干豆子心想，干脆让那个高中全级第一去教这两位同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