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豆子》牙疼

23、湿豆子的桃花（下）

　　来电显示是柳牵的号码，在听见对方声音的时候，湿豆子不禁也有些害怕，不知是被客服老大姐给吓的还是自己心虚，总之有一口气憋在胸腔里，全然没有了中午的期待与兴奋。
　　柳牵说道：“我在公司的停车场，你乘电梯到负一层来吧，我等你。”
　　“……好的。”
　　“怎么了，你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没有啊。”
　　“你先来我这儿吧，真对不起呢，让你等这么久。”
　　湿豆子瞥向电脑的时钟，时钟显示晚上六点半，其实她也没有等很长的时间，倒是客服老大姐那神神秘秘的让她发怵。甚至在搭电梯的时候，她脑子里还不住地构思了各种恐怖的场面，比如电梯的灯会突然熄灭，比如她到停车场之后见不到柳牵，再比如柳牵一路地将她载去了乱葬岗。
　　中午的小鹿乱撞跟现在的惊悚构思迥然相异，湿豆子的心情不禁复杂起来。
　　然而，她顺利地来到了公司的地下停车场，她顺利地见到了明艳动人的柳牵，她顺利地让柳牵一路地载去市中心有名的商业圈。
　　没有出现半分惊悚或是血腥的画面，倒是让她紧绷的神经有些失望。
　　柳牵这才转过脸，细细地端详她的神色：
　　“你从刚才开始就有些奇怪，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可能……可能有些太紧张了。”
　　柳牵将轿车转到商业区的临时停车场，两人下车，湿豆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一路地跟在她后面。
　　市中心的商业圈，入夜之后才是最繁华的时段。沿街拉挂的彩灯，门店传出的轰隆一般的高分贝音乐，眼前杂乱的欢声笑语、在熙熙攘攘的形影中脱离了实体，变成了一道长脚的魂灵，前后追随。
　　街灯的光线打在人的脸上也变得扭曲起来，使轮廓与弧度显得格外诡谲。
　　站在她跟前的柳牵像是飘浮在流动的光影里，随着七彩的线条而慢慢显像，化成一个完美的平面，然后在组合声色。
　　湿豆子也不晓得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像，可是她就有一种突如其来的感觉，站在自己面前的柳牵一直是伪装出来的，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她。
　　这时候，柳牵转过头来，偏首，朝着她弯出了笑：
　　“你跟我到这边来。”
　　仿佛是从一堆扭曲的虚拟光线之中，一下子扎进了实体的世界。服装门店里，色泽柔和的墙纸，温馨的氛围，和缓的纯音乐，这些组合在一起，竟让她欣喜地得昏昏欲睡。
　　打理门店的员工是一位气质绝佳的年轻女孩，她的脖子上还挂在软质的码尺，套装平整，找不到一丝褶皱的痕迹。
　　柳牵笑着对那女孩子说了几句话，店员便熟练地取下码尺，十分亲切地走近湿豆子身侧：
　　“李小姐，请让我给你量度尺寸。”
　　湿豆子闻言，马上肃然起敬：
　　“这……我不需要新衣服啊。”
　　柳牵在旁边解释道：“我想给一位朋友送些礼物，瞧着她跟你的身材也差不多，你就帮我试一下衣服嘛。”
　　“李小姐，请举起手来。”
　　湿豆子听着那店员地口令，做广播体操似的举手绷腿、挺胸收腹。
　　店员一项一项地记录尺码，柳牵则是踱至陈列区挑选服饰。
　　湿豆子眼看着没有自己的事情，便杵在一旁；柳牵倒是不像她一样的见外，大大方方地走过来，将自己挑选出来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展示给她过目：
　　“这件是粉色的削肩丝绸裙，感觉怎样？”
　　“柳经理的朋友身材一定很棒，这件有点太性感了。”
　　柳牵换下一套：“这套是雪纺质地的，荷叶边的小裙摆。”
　　“……呃，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不会穿着逛大街，我的腿不是很好看。”
　　柳牵笑了笑，大概知道她有些拘谨，便指着门店旁边那人形模特的展示礼服说道：
　　“你觉得那套怎样？”
　　人形模特与湿豆子的身高差为一双七寸高跟鞋，银色的蝴蝶袖勾勒出美好的肩线，裙摆沿斜边削了波浪弧，服帖的裁展就像是贴着肌肤量出来似的，很容易就勾起女性的购买欲。
　　柳牵看着湿豆子牢牢地盯着那套礼服没哼声，她扬手招来了店员，轻声地交代了几句，才转过去跟湿豆子说道：
　　“你先帮忙试一下这套衣服，我在这儿等你。”
　　湿豆子随着店员走进了试衣间，只见店员取出的那套银色礼服，衣领的位置并没有价码牌。
　　湿豆子原本穿着那件带肩带的胸罩并不适合穿着礼服，为了能够将这套礼服试穿得好看，她干脆听取店员的建议，褪掉原来的内衣，换上黑色的隐形胸罩——店员为她拉上礼服背后的拉链，湿豆子看着镜中的自己，里面的人因为一件新衣而显得格外的漂亮；然而，她觉得自己就像是那服装门店的模特儿一样，因为有了这件衣服，从立体而转变成平面，漂亮得失去自我。
　　也不知那位店员是从哪里取出了一个精美的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正躺着一双与礼服同色的高跟鞋。
　　店员说道：“李小姐，请换上试试。”
　　湿豆子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接近平面，因为她与门店模特就连身高差都消除了。
　　店员实在有些热情地过分，在试衣间里，甚至为她免费地提供化妆服务——与其说这门店衣服鞋子内衣化妆一条龙服务太周到了，倒不如说这组套餐服务是试衣间外的柳牵安排好的。
　　湿豆子原来的衣服被装进了礼服的包装纸袋里，她顺从地跟在柳牵身后，走出服装门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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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牵在邻近的酒店订好了座位，靠窗而坐，之前飘在视线里的灯饰现在尽数被人踩在脚下。
　　柳牵营造出来的氛围就像是架在现实之中的海市蜃楼，湿豆子有点坐不住了，视线不断游移：
　　“柳经理，这跟你之前说的不一样……”
　　“我没有骗你啊，”柳牵笑道：“这衣服鞋子本来就是要送给你的，还有，下班之后我不是你的上司，就算是出来吃个饭什么的，也很正常。”
　　现在的情景是她从来没有预想过的，或者她真的曾经幻想自己与这个人之间会发生些什么的，但是她还真不知道对方竟是如此直接，连个弯子都不绕，直奔正题。
　　湿豆子只觉得自己的心快要从嘴里跳出来了，她身边从来就没有过像柳牵一样的人，深深吸引她的人——湿豆子猛地站起身来，声音里还带着喘息：
　　“我、我想去洗手间冷静一下——”
　　柳牵还体贴地给她指明了洗手间的位置：“你不用客气啊，我让服务员晚点再上菜。”
　　湿豆子也不管自己此刻打造出来的优雅形象，径自地抓起手提包，就直奔洗手间。期间她曾想过无数次干脆就这样逃回家去，然而脚下的高跟鞋一声一声地磕在地板上，每一下的响声就像是柳牵温柔的耳语，每一下都勾引着她的神经，明明是一个转身就可以挣脱的，她却无助地任由自己愈陷愈深。
　　她将自己困在洗手间的厕格里，也没干别的，就这么呆呆地杵在里面。也不知杵了多久，她头脑多少还处在浑浑噩噩的状态里，就这样打开了厕格的门——那本应该坐在餐厅桌位上的人却是靠着另一边的墙，嘴角弯弯地看着她。
　　湿豆子下意识地想逃出去，然而柳牵一伸手紧紧地攫住她的腕子，使劲将她拽进了另一边的隔间。
　　“……你在怕什么呢？”她笑着问道。
　　湿豆子使劲地摇头，瞠圆了一双细致描过眼线的眸子。
　　“其实你很在意我的，如果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现在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柳牵的话语循着她左耳最敏感的嫩肉，一个字一个字咬出来。
　　湿豆子一句话都回答不了，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其实我很想做这件事好久了……”
　　“什么？”
　　柳牵的臂膀环住她的脖颈，逼迫着她转过脸：
　　“乖孩子，把舌头伸出来。”
　　湿豆子突然想起梦境里自己手上的那株折枝桃花——柳牵的唇瓣真的好似那粉色的桃花一样，清晰柔嫩得能看清里面的纹理。
　　她的脸颊不自觉地泛起了红晕，轻轻地张了嘴，羞赧地露出了舌尖。
　　柳牵半分也没有怠慢，以口唇卷住她的舌，深深地吮吸，在对方诚实的颤抖之中，尝到了彼此的滋味。
　　湿豆子顺从地闭上双眼，那唇齿之间的交缠，彼此体温的熨合都像是流连在梦里的幻影，然而自己梦境出现情色却是欺骗了她，因为在现实中的桃花，将自己含在嘴里的桃花，竟是如此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