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回 此路不通,惟有另寻他路 ...
-
这一日,队伍抵达了武昌府境内,骆日早就命人提前去城里包下了一家客栈,打点好了一切,所以队伍一进城便直接往客栈的方向行去。
透过车窗看向外面热闹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来来往往,不远处小商贩们叫卖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沈凌晏一扫这几日的郁闷,登时觉得心情愉悦了不少。
前几日他们要么是露宿野外,要么就借住在农庄,虽说事事都有人代劳,不必自己操心,可是沈凌晏是惯于享乐的人,清苦的日子一天两天可能还觉得新鲜,可时间一久他就吃不住了。
总算到了繁华的大都市,虽说这里跟京城是完全没法比,但起码人气儿够足,总比每天对着一群面无表情的木头要好得多了。
到了客栈,沈凌晏不做别的,先命人送了几桶热水到楼上的房间里,舒舒服服的泡了一个热水澡。待洗去一路的风尘,整个人都觉得神清气爽,他这才好整以暇的品尝起骆日特意让店家专门为他烹制的当地美食。
酒足饭饱之后,外面的天才刚刚见黑,这个时候就算躺下了也睡不着,难得来到这武昌府,自然要出去逛逛,只可惜他们在此停留的时间太短,不然一定要到那有着“天下江山第一楼”之称的黄鹤楼登高一览。
收拾妥当之后,沈凌晏准备出门,刚一跨出房门,就看到骆日从隔壁房间走了出来。
“骆日……”沈凌晏才一开口,就见对方像是生怕他说出什么一样,迅速的退了回去。
这几日因为骆日的处处躲避,沈凌晏心里本来就憋了一股气,如今看到骆日的举动,他更是恼火,见对方正要把门关上,他无名火起,突然什么也不顾的吼道:“燕照影,你敢给我关门试试!”这一嗓子,几乎把整个客栈的人都给惊动了,店家忙从柜台后面跑出来,惊慌失措的往楼上看去,却又不敢上楼来询问,有几个剑卫好奇的从房间探出头来,想看个究竟,结果被沈凌晏冰冷的眼神一扫,又通通的全部都吓得缩了回去。
而骆日,却被这一句话震得怔在了原地。燕照影,那是他本来的名字,三年前加入斩云山庄时他便遵照庄中的规矩改名为骆日,如今三年过去了,天下人只知斩云山庄的骆日护法,却已很少有人记得那个曾经名满京华的新科探花郎。其实时间一久,有时候就连他本人都会忘记这个名字,如今突然听到这三个字,他只觉得熟悉而陌生,然而这个名字又是从自己最在乎的人口中叫出,他的心中可说是五味陈杂。
那人就站在自己对面,漆黑的双眸闪动着熠熠的神采,骆日悲哀的发现自己同他多对视一刻,心中就会多产生一分的动摇,他在心底无奈的轻叹,手从门框上滑了下来,转身走回了房中,而这房门终究是没能关上。
沈凌晏勾了勾唇角,推门而入,又反手将门紧闭,走到骆日身后,沉声问道:“为何要躲我?”
“叶公子言重了,属下不敢。”
又是这句“属下不敢”,口口声声的不敢不敢,却处处违逆于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不肯顺他的心,甚至现在连说话都要背对着他,这就叫不敢!
沈凌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尽量的让自己保持心平气和,他走到骆日面前,直视骆日漠然的眸子,恳切的道:“骆日,我们谈谈。”
骆日垂下眼睑,将身体侧向一旁,负手而立,淡然道:“叶公子,你若是想谈论公事,属下洗耳恭听,若是想谈论其他的,叶公子还是请回吧。”
这是在对他下逐客令?如此直接的回绝,甚至连说话的机会都不肯给他,让沈凌晏连最后的一点耐性也彻底的消失不见了。他生在一个大家族,自然打小便受到严格的教育,从懂事起他们兄弟几个便被教导要喜怒不形于色,即使再愤怒,心中再有不甘,也要随时保持风度,这就是所谓的君子之道。然而他沈凌晏从来没有做到过,在过去是为了避开家族的权益之争,故意让自己放浪形骸,至于现在……他早已不再是以前的沈凌晏,更是不用再时时的拿那些个礼教规矩来约束自己。
骆日仍是安静的站在那里,面无表情,沈凌晏看到他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就更加来气,突然使力捉住骆日的肩膀,迫使对方跟自己正面相对,他沉下脸色,周身散发出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气势,厉声道:“骆日,你给我听好了,这话我只说一遍,不管你听不听得进去,过后我保证不再纠缠于你!”
“……”
“那日在茶棚外,我对你说的话句句真心,之前在马车里对你所做的事也完全是出于情不自禁,如果你也跟我一样有同样的感受,那就同我一起走,去哪里都可以,就是不要再回斩云山庄。”见骆日仍是沉默,沈凌晏眼中浮起一丝的失望,声音也没那么强硬了,“或者说这一切都是我自己一厢情愿,那就请你以后不要再干涉我的行动了。骆日,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
“现在两条路摆在面前,骆日你选一条吧。”
沈凌晏近似告白的话让骆日怦然心动,苦恋多年,怎么可能会不心动,然而心底最多的还是不可置信,他的目光移到沈凌晏脸上,凝视着他俊美如玉的脸庞,不知为何忽然觉得眼前的人非常的陌生,仿佛从来没有真正的认识过他一般。骆日无奈的一叹,英俊的眉眼间满是哀愁,他苦口婆心的道:“阿寻,你是怎么了?自从这次出来,你的变化越来越大,有时候我甚至怀疑面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阿寻。”
当然不是,沈凌晏在心底回应着骆日的话,他当然不会像叶寻那么傻,永远只能做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就连到死都说不定还糊里糊涂的。
“我认识的叶寻不是这样的,我认识的阿寻永远都不会选择逃避,即使经受再大的挫折和苦难,他也不会退缩半步。这也是正是我最敬佩阿寻的地方,为何我眼前站着的却是一个临阵脱逃的胆小鬼?”
“我不是叶寻!”没错,他是胆小,他没有叶公子的非凡武艺,更没有叶公子的超强魄力,他不想杀人,对江湖上的争斗更是没有半点兴趣,他所希望的不过就是自在的活着,而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不介意使点非常手段,“骆日,你还不明白吗,以前的叶寻早就已经死了,我不想再过回过去那种打打杀杀朝不保夕的生活。我只想简简单单的活着,为自己而活。骆日,你懂吗?”
一番恳切的话扰乱了骆日的情绪,然而在经过强烈的挣扎后,他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语含歉疚的道:“阿寻,对不起,我真的不能放你走。临行前我答应过庄主要带你回去,就一定要完完整整的把你带回去。男子汉大丈夫当一诺千金,我必须守住自己的承诺,如果阿寻你执意要走,就先把我杀了吧,你知道我是绝对不会同你动手的。”
又是这样,难道这个男人非要自己真的杀了他才称心吗?沈凌晏真的是不明白骆日到底在坚持些什么,明明对叶寻的感情是真的,却三番五次的拒绝于他,难道那个所谓的一诺千金就这么的重要?或者,该说情爱果然是世间最靠不住的东西吗,他庆幸自己没有真正的爱上过谁,而且相信今后自己也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
“既然骆日你这么说,我明白了。”虽然不过是借助于叶寻的外壳在演戏,然而被人拒绝,心中还是会不好受,他对着骆日勉强笑了笑,神情中掩饰不住的失落,“今后我保证不会再打扰骆日护法,就请骆日护法好好的守着你的一诺千金吧。不过同样的话还给骆日护法,只要有机会,我还是要走,想要让我留下,你也可以先杀了我。”
“阿寻,你……”
“时候不早了,告辞。”沈凌晏已恢复了冰冷的表情,他又在骆日脸上扫了一眼,见对方的神情中并没有一丝的动容,于是毫不留恋的快步离去。
骆日护法果然是他见过的最固执的男人,固执到让人有点哭笑不得,不知道叶寻本人面对这块木头时有何反应,如果他遇到现在这种情况会如何,也许自己该试着改变一下策略……
因为这段不太愉快的插曲,沈凌晏也没有了心情再出去闲逛,他回到房中,随意的翻了几页书,就已觉得困倦疲乏,于是洗漱过后,便熄了烛火,睡下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一缕极其特别的香气钻入了鼻孔中,幸而沈凌晏睡得不沉,立时惊醒过来。虽然他没有什么江湖经验,但这香气来得蹊跷,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肯定有古怪,于是急急的屏住了呼吸。
正当他考虑下一步要怎么做时,忽然“吱呀”一声,门开了,轻微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黑夜中响起,越来越近,沈凌晏只好静观其变,而右手早已握紧了他搁在身侧的冰魄短剑。
脚步声在他床边停了下来,沈凌晏微微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借着月光隐约可见来人身穿夜行衣,脸上戴着狰狞的恶鬼面具,手中还握有一把明晃晃的大刀。
沈凌晏全身紧绷起来,那人在床边站住,忽然冷笑道:“姓叶的,你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