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漉烟波（上）》忆游红月

22、夜赠灵药

　　靳南推门出来，便见两名护卫正架着一个娇小的人儿。此女身着绿衣，月光下清淡如水，很是荡漾着几分梦幻。她肤白如雪，青丝光亮，如今被两名护卫架着垂首敛目，珠泪盈眶，让人看着楚楚可怜。
　　靳南乃一介武夫此时见到如此模样的秀碧也不由对她心生怜惜，他快步走到秀碧身前，轻声问道“秀碧姑娘，天色已晚，来此为何事？”。
　　“靳、靳大哥，你给他们说说，我不是，我不是刺客，我只是来看看三皇子殿下”秀碧的声音低低的，颤颤的，带着哭腔，像是受了很大的惊吓，乞求的望着靳南。
　　“放开她”靳南对架着她的两个护卫吩咐。
　　靳南为她乞求的眼神所感，虽对她心生怜惜，但又觉得此时让她去见晁晔极是不妥，拒绝她说“秀碧姑娘，现在时间很晚了，殿下正在休息，外人不便打，我看你还是请回吧”
　　“靳大哥，求求你，我知道殿下醒了，我没别的意思，我，我是来送药的”秀碧抬起原本低垂的头，玄然欲泣的哀求。
　　“秀碧姑娘，不是我不让你见，殿下真的已经休息了”靳南甚觉为难，对她好言相劝。
　　“靳大哥，我求求你，喏，你看，我知道这小地方没有什么好药，我给殿下送金创药来了”秀碧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瓶放举到靳南面前。
　　“这，秀碧姑娘，你别为难我好吗？…”靳南看着她如此心诚，连拒绝也觉得非常的不忍心。
　　“靳南，让她进来吧”房里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秀碧如获大赦般破啼为笑，高兴的一路小跑奔到房里。
　　靳南望着如此喜出望外的秀碧，不由得莞尔，心里暗自想‘这小姑娘莫不是钟情于三皇子殿下’，但转念又一想‘哎，这注定是一场不会有好结果的孽缘’，思及此他不由得边叹气边随着步入房内。
　　“秀碧，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晁晔原本靠在床头上，看到绿色的身影迈入房内，急着侧了侧身坐起来。
　　“靳南虽对她心生怜惜，但又觉得此时让她去见晁晔极是不妥，只好拒绝她。
　　“哎，殿下你不要动”秀碧看晁晔艰难的挣扎着侧坐起来，急得几步奔到床前将他扶住。
　　待扶他坐好，惊见自己与他近在咫尺几乎爬在了他身上，不由得心咚咚直跳，她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似乎还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那是一种带着阳刚的温柔，秀碧的脸一下红了，心里不由得期盼这一刻能多停留一会儿。
　　“咳、咳…”靳南进来看到两人暧昧的姿势，不由得佯装咳了两声。
　　晁晔眼瞧着秀碧离自己太近，也觉得妥，轻轻的推了推她，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他清了清嗓子问“秀碧姑娘，你么来了，你家郡主好么，是不是她让你来的？”。
　　秀碧听到这话一下愣住了，感觉似一盆冷水把刚才所有的温存都浇灭了，心里的怒火陡然而起，双手紧紧的握着那盛药的白色瓷瓶，牙咬得几乎要格格作响。
　　“秀碧、秀碧姑娘…”靳南见她半天一动不动，上前推了推她道“秀碧姑娘，殿下问你话呢”。
　　“啊”秀碧回过神来，装着没事缓缓的将头低下，说“不是，不是郡主要我来的，郡主今天累着了，早就睡下了，她说…”。
　　“她说什么”晁晔赶紧问。
　　“她、她说殿下答应她师傅要护她周全，这本来就是殿下份内之事，再说，再说，大家都是习武之人，这点皮外小伤死不了人的…”秀碧低着头瞄了晁晔一眼，说得吞吞吐吐。
　　“什么，你家郡主真的这么说，真是太不知好歹了，殿下是万千之体，为了她受了伤，流了那么多血，她居然说出这么无情的话？”靳南听她说完，大为光火，不由得大声嚷嚷谴责。
　　“她真的这么说么”晁晔听没什么反映，只是很平静的问了一句。
　　“大概、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啦，殿下，你可不要怪郡主，她身在王府，人人对她宠爱有加，所以她认为这是应当的，她没有恶意的…”秀碧觉得晁晔的反映似乎是不太相信她，又觉得自己刚才那翻话有枉作小人之嫌，这才又反过来辩解。
　　秀碧的一翻话让晁晔感到心里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但又一想，自己好像是在等她对自己心存感激，觉得自己的这种心里绝非君子所为所以拼命强压住自己心里的不快.
　　“哼，什么郡主，她爹不是好人，做女儿的能好到哪去…”靳南气呼呼的大喊。
　　“好了，靳南，不要胡说，护卫郡主本来就是我等之责”晁晔赶在靳南说出更难听的话之前喝住了他，转而又对秀碧说“秀碧姑娘，谢谢你来看我，天色不早了，我已无大碍，你先回吧”。
　　“殿下，其实，我，我是来送药的，我知道这里没有什么好的金创药，所以我把从王府里带来‘生肌露’拿过来了，这药是用很多名贵药炼成的，对刀伤、剑伤很有效，而且不会留下一点伤痕，殿下您用了很快就能恢复，我帮你敷药吧”秀碧说着递出白瓷药瓶。
　　“不用了，秀碧姑娘，我已好多了，这么珍贵药，你还是留着给郡主吧”晁晔推辞。
　　“殿下，这是我的一片心意，我，我…”秀碧失望的垂下了头，委屈的又要掉眼泪了。
　　“殿下，既然姑娘一处好意，我看您还是用吧，您要是不接受，秀碧姑娘怕是要一洒珠泪了”靳南倒显得很高兴，在一旁劝说。
　　晁晔看看秀碧低着头，眼泪就快掉下来了的样子，不忍心再拒绝她点了点头，说“那就有劳姑娘了”。
　　秀碧高兴的连忙拔出瓶塞，拆开晁晔右臂上裹着的布条，布条拆尽，伤口毕现，只见原刀伤着实很深，且被割破处已血肉模糊，粉色的嫩肉都已经翻裸出来。
　　秀碧将白瓷瓶里的药液轻轻的洒在伤品上，一边上药，还一边轻轻的吹气来减少疼痛。
　　这生肌露不愧是上等的金创药，瓶子一打开就闻到一股扑鼻的清香，随后晁晔感到自己的伤口上有一种凉凉的感觉，仿佛已经不是那么痛了，所以他靠在床头上一边任由秀碧上药，一边闭目冥想。
　　‘嗒、嗒’两声轻响，他感到了自己的手臂上似乎粘到了什么热热的东西，于是睁眼一瞧，只见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秀碧的眼中滚落下来。
　　“秀碧，这是怎么啦”晁晔见她哭得甚是伤心，不解地问。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殿下，您的伤口这么深，一定很痛吧”秀碧一边轻轻的用衣袖抹泪一边自责。
　　“傻丫头，你干嘛一直自责呢？那天在塔楼上也是这样，这关你什么事，难道，难道，你知道什么？”晁晔用深潭一般的眼睛注视着秀碧，有意无意的问。
　　“不，不，殿下，您别误会，我是说，我不该让你帮我找郡主，否刚也不会害你受伤”说着眼泪流得更猛了。
　　“听着，这不关你的事，不要再自责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郡主，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晁晔将一只手放在她的肩上，又轻轻的替她擦了擦眼泪。
　　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上完药，秀碧知道自己再无理由待下去，只得依依不舍的告辞了。
　　她前脚刚一跨出房门，只听靳南笑着对晁晔说“殿下，这秀碧姑娘半夜送药怕是用心良苦啊”。
　　“你什么意思”晁晔佯装不解问。
　　“殿下难道看不出，这秀碧姑娘对您可是情之所钟啊，否则一个女孩家怎能半夜前来送药，这可是有损名节的”靳南忍住自己的笑意，故作一本正经的说“我看这秀碧姑娘也确实不错，心地善良，样貌虽及不及郡主娘娘，但也算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儿，对您又一往情深，我看回到京城，殿下不如跟郡主要了她，以她的身份不能作妃、嫔，但做个美人、良人什么的侍奉殿下我看也是美事一桩嘛…”靳南自顾自的在一旁说。
　　“瞎说，你刚才还说镇北王不是好人，他女儿包藏祸心，秀碧是他女儿身边的人，难道你就不怀疑她，”晁晔越听他的话越觉得离谱，不耐烦的打断他。
　　“嘿”靳南傻傻一笑说“殿下，您看那秀碧姑娘，吓一吓就梨花带雨的样子，她怎么可能对您不利呢？再说瞧她对您的样子，只怕…”。
　　“好了，你该去办事了”晁晔被他说得不堪其挠，像他挥挥手制止道。
　　“是，属上告退”靳南缄口，恭敬的退了出去。
　　靳南走后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夜色清凉入水，淡淡的月光洒在窗棂上星星点点。晁晔斜靠在床头，睡意全无，呆呆的盯着桌子上跳动的烛火，先前在塔楼上与黑衣人打斗的红色身影仿如这烛火一般在眼前跳动。
　　‘你手受了伤，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置身险地，我们两人也许可以撑到靳南他们赶过来’。
　　‘你还好吧？’。
　　‘小心’。
　　‘你真是个傻瓜，对我师傅的承诺有这么重要么？连性命都不顾’。
　　漉筝所说的话一遍一遍的回响在他的耳边，渐渐的他觉得心里一阵酸楚，不禁喃喃自语“你生我的气吗？我不是因为你师傅的嘱托才想要保护你的，我所做的，你真的一点也不在乎，一点也不感动吗？…”。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了秀碧很多，看到有人似乎讨厌她。
我想问一个问题，如果你爱的人不爱你你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