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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葡萄美酒夜光杯 ...

  •   流雲是煥日的車輦,駕御風翼,捉弄四面八方的紙鷂。長梗的無香花草,和緩的鐘聲,蕩起河上白水風流。巨干上凝寂的黛薄茶青,縫起抹上胭脂春意的光暈,詩禽在蔭翳中清囀環舞。被冉冉須臾洗滌得蒼白的櫻桃木,斑駁的綠鏽纏滿長椅兩側的扶手。修散漫地坐在那裡,抽著身上最後一根雪茄。景舒就在他旁邊,低頭小口泯著一杯有西西里檸檬清香的意大利風味咖啡。屏繡的河澗流貫其側,頭頂榕木垂影婆娑覆翼他們的身,和悅寧靜。
      「真善美的畫面。」一手拿著Grilled Chicken Panini,一手握著Hot Dog的艾娜自慚形穢。她內心躊躇著,要不要踏進修和景舒純淨的小角落。這麼不乏純美精神的詩畫意境,加以破壞的話,會被主懲罰的吧。
      對文藝精英興致闌珊的葛蘭反倒毫無顧忌,「走吧。」徑自往修他們所在的河邊隆起的小坡走去。
      艾娜惋惜地為破碎的畫卷哀悼,「明明是個不懂珍惜美好事物的人,偏偏能畫出這麼好的設計圖。上帝真不公平。」她碎碎念地埋怨前頭的葛蘭,快步跟上去。
      葛蘭絲毫無慍色,他還在柏工大讀建築的時候,艾娜就總對他說同樣的話。像他這種能把自身情感和他人期望完全區別對待的人,「不珍惜美好」和「創造出美好」是完全沒有矛盾可言的。同理可證的,在葛蘭心理,「很重要的人」和「想摧毀的人」這兩個標簽可以加註在同一個人身上共存。他看著正在將手中物交給修和景舒的艾娜。
      景舒接過Grilled Chicken Panini,不解地望向頃刻間眉頭深鎖的修,疑惑地問,「怎麼了?」
      修死死盯著艾娜遞給他的熱狗,「舒,張開口。」
      「啊?」景舒沒機會問為甚麼,代解的原因就被修塞過來的熱狗賄賂了,還是加大號的。
      修的手定格在畫面中,脖子好像卡了釘的齒輪,轉向一旁的時候發出咯吱咯吱的機械音,「吃了吧。」
      措手不及,景舒慌亂地接住嘴巴勉強咬住的搖搖欲墜的熱狗,狼狽中靜女的形象全無。頓時內心高漲的,對於「修將熱狗塞到她嘴裡的理由」的好奇心,絕對能殺死一群貓,「為甚麼。」景舒捧著剛剛被她不小心捏扁的panini,還有那變形地嘔吐著芥末黃的大號熱狗,皺著眉頭。她討厭美式速食快餐,當然包括熱狗。
      「你瘦,要多吃點。」修換了個坐姿,好讓景舒看不見爬滿他那張「冷臉」的尷尬,還有可疑的,彆扭。
      「我討厭熱狗。」景舒心地不善地虐待著手中的熱狗,鬆軟的麵包受不住酷刑,吐艷流黃,只餘堅挺的香腸苦苦支撐。
      「噗。」彆扭的兩個,艾娜的笑終究在忍耐到臨界的時候爆發了,「修也是喃」笑聲好開心。
      「哦。」第一次,景舒瞧見修的紅暈,耳背上的紅暈。那是一種西山黃昏時鈍氳里透出的紫靄,漠沈沈的,過目難忘。
      「修,你很可愛。」
      修無語,第一次的,他收到來自女人的,「可愛」,這個形容詞。

      盤纏相依的樹幹,菁英的榆樹細數懷內松木松針幾枚。牆畔的一穗枯草聽風擁抱樹梢,葉落,凍鳥遺留的音調。生苔的碑碣搨摹著年歲的塵埃,同化於自然的寧靜,辨不出靜裡深蘊著普遍的義韻。青麻石輔佐的柏木窖門,蘊有迷力的玄鐵鉤住光潔的花崗岩墩石。撥開暖風中殷勤獻舞的玫瑰叢,旋動的木門歌誦起它已逝的青春。僵立在寂靜中的緘默,景舒潛浸在無波的昏暗裡。這如墓冢般有同等懸疑級別的德國老式防空洞,她步步為營地踩著腳下盲視的石階,掌心細嫩的肌膚按在凹凸不平的牆石上,冷。滿充悲哀況味的歷史在柔韌的靜中游神,景舒幻想自己如電影裡待亡的囚徒,來自靈府的奧隱正睜開漆黑的圓睛,引誘她走下生命的寂靜。她不怕黑,但此刻卻無緣由地對那印上萬字旗的事不關己的血腥過去充滿恐懼。
      「舒。」並不需要考慮,呼喚景舒的是她身後的修,「站在那裡不要動。」
      景舒照做了。她聞到Armani ATTITUDE馥鬱的芳馨流過她的左側,從頸後到眼前滴出一道殘跡,畫了半個橢圓。有著打火機外形的Armani ATTITUDE男香,修的固定用香。點燃的火輝照徹了讓景舒不安的闡不透的昏靜,驟得的溫暖從手心湧成全身無量數的平和恬靜。「謝謝。」她想這樣告訴牽起她的手,成為她的前引,為她領向的男人。可是,不知為何,沒有成語。
      辜負期待的,修沒有心有靈犀地說些甚麼柔軟的話語,僅此一句,對話就在方才結束了。無分表情的悄然中,他只是牽著景舒,為她領路,直到下達目的地--酒庫。
      鑲著金邊的深紅帷帳,仿古舊礦燈而製的壁燈,JAZZ Piano黑白鍵上的音符如曖昧跳動的燭燐,在石窖里若即若離的輕捷舞步,無端舞出情感摧枯拉朽的探戈。修有些失神地望著坐在室內一隅彈奏的葛蘭,立式鋼琴上頭放著巴掌大小的玻璃魚罐,裡頭飄動的海藻婀娜地撩撥漂浮在水面上的白蠟燭火,一旁盛有深寶石紫陳釀的蘋果形酒杯,它的主人正奏響來自伊甸園的諧樂。整個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讓修的思維瀕臨窒息。修迫不及待地徑直走過去,甚至遺忘了他還牽著景舒的手這事實。
      景舒很適合安靜,所以她此刻宛若透明。她能感覺到修牽著她的那手,力道在收緊,不自禁的,有點失控的緊繃著神經。修給她這樣的感覺好像還有一次,那是某次葛蘭打賭輸了吻吉恩的時候,如果她沒記錯的話。腦海里閃過甚麼可怕且道德淪喪的想法,她沒抓住,忘了。然後她可以肯定,修此刻很開心,開心得忘了品酒的禮儀,一杯見底。
      葛蘭柔和地笑,與他身旁微弱的燭火共鳴,渾然一體,「你這樣糟蹋好酒,被洛文看到他會發火的。」
      「他要發火就隨他吧。」是的,修很高興。葛蘭當然也會知道他在為甚麼事情幸喜。在過去的一整年內,修幾乎沒有看見過葛蘭靠近彈琴,更別說聽他彈奏樂曲。自從Dave結婚典禮上,葛蘭為婚禮伴奏「仲夏夜之夢」時起,他就認為,葛蘭可能一輩子都會痛恨鋼琴,不再觸碰這種樂器。但他重拾了,這是不是意味甚麼東西改變了。
      葛蘭從來不會給人多餘的希望,「很久沒彈了,彈得怎樣?」這種分明詢求對方關注的話語他不會說。放棄鋼琴,還是重拾鋼琴,那都是他自己的事情,與修無關。修開心,對他來說也只是「修在開心」而已,無關其它。他鄰近原則地撿起一個話題,「覺得這酒怎樣?」
      「Pinot Noir?」深不可測的世界酒王黑皮諾,最任性最難照料讓勃艮第的酒農困擾了300多年的存在,某種程度上,和眼前這個充滿不穩定性的男人一樣。葛蘭,修永遠揣摩不透,「如果你決定要藏,我的意見根本不重要。」
      「的確。」葛蘭作決定,從來不需要他人的干涉。他認為對的,無論是任何人都無法改變他的觀念,甚至連Dave都不可以,何況是修。好聽點是「堅持己見」,不好聽就是「獨斷專行」。
      順著葛蘭和修的視線,景舒看著不遠處吧臺上的一瓶紅酒,剛才這兩個男人的對話,她並沒有真的懂。她不懂酒。而且他們之間太多「無需言語的默契」,她catch不到箇中的潛台詞,只能任由顯然是忘記了鬆手的修依舊牽著她。她正在認真的思考,是否應該找個適合的時間提醒修。
      「嘖嘖嘖。兩個完全不懂紳士之道的小子!怎麼可以讓可愛的lady站著!」如洪鐘敲響的聲音,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矯健的白鬍子老人,斯文的銀框眼鏡,垂在背後的小辮子激動地晃著,發福的啤酒肚,這讓景舒自然地聯想到聖誕節的Santa。
      「洛文,我舅公。這是舒。」一個很得體沒有尷尬的弧度,修伸出沒有握住酒杯的手,向彼此作簡短的介紹。
      「您好。」景舒恭敬地鞠半躬。她眼角忍不住掠過修。他不著痕跡地用最自然的方式在最完美的時間點,收回了他施予她的溫暖。沒有惋惜,倒是感嘆,為甚麼世上能有處事如此滴水不漏的人。景舒越發認定,修是個全能的很溫暖的「冰島人」。
      「你好,精緻的小姑娘。」洛文向景舒行了古典紳士禮,親吻她的手背。老人的白眉歡愉地跳起,他捋著半面上翹的鬍鬚,拉開椅子招呼景舒,「來,小姑娘,請坐。過來嚐嚐老人家新進的這批酒吧,給些意見可好?」於是洛文就不小心被景舒貼上了「自來熟的歡厚老爺爺」這個標籤。
      「過去吧。」半分鐘前還跟在洛文身後出現的艾娜已經來到了景舒身邊,她輕輕地拍了拍景舒的背,好像算是慫恿。
      全然沒有被年紀牽累的動作俐落非常,洛文正在吧臺後為景舒倒著剛剛葛蘭和修討論的紅酒。瓶子上的標注,2009 Neudorf Moutere Pinot Noir。「我不懂葡萄酒。」景舒很坦白,她沒有不懂裝懂這種醜陋的惡習。
      艾娜無驚色,同她預料的那樣,為景舒科普這瓶酒的背景知識。「紐西蘭2009 年的 Pinot Noir 被英國雜誌《 Decanter》 評為品質極高的一年。而 Neudorf 則是紐西蘭 Nelson 地區得分最高的葡萄酒生產商。」紅酒是門學問,光是一瓶酒的相關信息就足矣讓愛酒之人滔滔不絕。但她不想讓人覺得她是個長舌婦,「你把它理解成“值得期待的高檔次紅酒”就行。」
      「嗯。」景舒就滿懷期待地喝下這酒,她分不出那香氣的成分,也說不出味道的結構,籠統的三個字,「很好喝。」
      洛文吃癟地瞅著修,他意外地失算,沒料到修居然帶了一個完全不懂酒的人來他的酒窖。他本以為景舒會像艾娜那樣,陪他聊聊酒味道的複雜性,酒體的結構,單寧的口感之類的。葡萄酒發燒友撞上地道葡萄酒外行,啞口無言。Dead Air。
      被洛文那期待的眼神盯得氣血不暢,艾娜無可奈何之下,拿起酒杯,將修他們沒到之前她對這酒的評價復述了一遍,「光論香味,有點粗獷欠缺優雅。但入口的感覺姣好,帶甜紅果的味道,充滿力量和集中度。能明顯喝到山楂、紅苺、香水、乾花、紫羅蘭、野味、乾菌等的味道,複雜性明顯。酒體結構結實,單寧非常幼細和成熟,餘韻長,但有些酒精頗高的感覺。」艾娜內心吐槽,這種話有sense到爆的話,除了能滿足洛文這個葡萄酒控外,誰願意聽啊!「總而言之,我並沒有很喜歡。」她一語雙關,這酒不是她喜歡的類型,同時,她也不喜歡當被人點名回答問題的那個。
      「艾娜孩子,你最後那句是多餘的。」洛文覺得如果沒有最後那句,這會是個pefect answer。
      艾娜讀理科,是唯物主義,「我沒有認為紐西蘭的 Pinot Noir 比起勃艮第的更有陳年的潛質。」她有憑有據,畢竟她的父親那幾瓶紐西蘭陳年 Pinot Noir 就都沒有很好的表現,單寧的酒澀在幾年後缺陷顯露無疑。
      葛蘭趕在洛文搬出冗長的反駁前制止了他,「洛文,由她吧。」他用眼神傳達,「再說大家都不想聽。」艾娜會被逼煩,景舒也會覺得無趣。這不是皆大歡喜的發展。
      洛文才想起不懂葡萄酒的景舒,的確不能讓淑女因話題的生僻而感到難堪。從小接受古典紳士教育的洛文,向景舒展示和藹可親的笑容,卻對著艾娜說出老頑童般的抱怨,「這樣也頗有趣味,讓老人家我愈發地想知道,你們倆個都會選擇來陳年的酒到底是甚麼。」
      景舒沒有問,但修的話讓她的疑問迎刃而解,「這是遊戲,洛文一直在壓艾娜和葛蘭一起選來陳年的酒。」結果顯然是至今都沒中。修其實私藏了很多「幕後花絮」,例如,葛蘭對艾娜說「我沒想過要為你藏酒,現在不會,將來也不會。」,再例如,艾娜應葛蘭道「因為我能在你身邊的時間長度,絕對比不過你手中的任何一瓶陳釀。」洛文不需要知道,景舒也不需要知道,修也不需要,但他卻被迫知道了--葛蘭和艾娜落入魔網的關係已經瀕臨扭曲。
      景舒晃動著酒杯,薔薇紅光淙淙流淌旋舞的液體寶石,的確有讓人著迷的魅力。「會有那樣的酒麼?」
      景舒隨口的話惹得葛蘭狀似神秘地笑了笑,「景,這是秘密。」他的手纏上艾娜的發,捲在指尖的一縷,像是會纏到天荒地老。可是,只是「像」。
      「不會有的。」艾娜在心底服從實際地道出了真相。她靠進葛蘭懷裡,為了她看不見他虛偽的表情,他看不見她動搖的面容。她喜歡高貴複雜、雅緻細膩的白葡萄酒Riesling、Sèmillon和Sauvignon Blanc。他獨鍾變化莫測、辛香獨特的紅葡萄酒酒王Pinot Boir。她偏好歐洲大陸陳年木桶厚重的歷史馨香與人文風情。他從不偏愛哪個為人津津樂道的一級莊園,寧可自己在顛覆中挖掘。艾娜知道,他們都在拒絕愛上對方的選擇,就如同他們不允許自己愛上對方一樣。他們之間有條一條稜角模糊的線,團抱在一起取暖的兩人,如果愛上了對方,那就等同對最初的自己的背叛。
      偏偏,她發覺自己正走向背叛。
      「不乖喔。露出這種表情。」葛蘭的警告咬住艾娜的耳骨,蠻橫的力度讓她聖潔的十字耳釘沾上污穢的血絲。腥澀在唇間化開,葛蘭聽見她勾引他的憂愁,如鈍刀刮鍋底的脈搏跳動,不悅得他想咬斷她的喉頭。
      她,在他心理越來越重要了。
      這,不對。

      修不是人生閱歷豐富見怪不怪的洛文,他沒興趣站在原地觀摩葛蘭和艾娜崩壞中角力的調情。「去後面逛逛吧。」他指著身後的玻璃門內的酒架「森林」,詢問身邊的景舒。
      「嗯。」景舒點點頭,她不會用「不懂葡萄酒」做藉口拒絕修。她應該陪他,就像他總是陪她一樣。等價交換,很公平。
      長年保持13攝氏度的藏窖,60%-70%的濕度宜人舒適。接受歲月的烘烤,木屑質感的空氣,鬆軟得好像剛烘培好的戚風蛋糕,「給。」修遞給景舒一個長條形的搪拢木盒。
      「甚麼?」很多引申意,這是甚麼葡萄酒,又為甚麼要給我。
      「像你。」1997 Sauternes, d'Yquem,伊昆堡蘇玳貴腐白甜酒。100%Sèmillon精選純釀,低調與內斂,古樸與安靜,從不急著搶佔風頭。沒有直接討喜的水果香,淡淡的檸檬皮帶點奇異與溫潤的蜂蜜和乾果香氣,酒香只有在幾年的等待後才會緩慢散發出來。Sèmillon,只有你真心接觸、靜心守候才會發現它的美,淋灕盡致。這些知識景舒都不懂,如果懂,她應該這麼說「這瓶酒,更像你,修。」
      焦糖的金黃色釀液,透亮沈靜地沈睡在玻璃酒瓶里,像個溫醇的睡美人。「謝謝。」景舒收下酒,沒有像大多數收藏葡萄酒的人那樣,提出要品嘗的要求。修說這酒像她,很真確,她就不想懷疑。她還不懂葡萄酒,不想用「很好喝」這種膚淺的評價糟蹋「自己的酒」。那會是種很奇怪的感覺。「教我一些關於葡萄酒的事情吧。」她想當一個配得上這瓶酒的人。
      「景,你願意學葡萄酒的事,洛文會很開心的。」從他們身後平地而起的聲音,破壞氣氛的是葛蘭。他斯斯然地走過景舒身邊,手搭上修的肩膀,意味深遠地笑著,「我也會替修感到高興的。」
      他是在湊合自己和景舒麼。修自諷地冷哼一笑。有些東西變了,但有些東西卻一直沒變。修感覺到,在葛蘭心裡,Dave這個詞的份量好像比以前輕了。但這不影響他一如既往的自私。即使淡出,也不肯變。他樂於在別人在不快樂的掙扎中汲取他要的快樂。修其實已經習慣了摸不透葛蘭,無論他身邊換再多的女人,葛蘭都總是一副無所謂胸有成竹的模樣。他認定了「他還會喜歡他」,不會變,就像他認定了「艾娜不忍心放著他不管」一般。葛蘭,你太可怕了。修不敢想像這個冷漠的男人偽善面具後的面目,「來找我們有事麼。」他換個話題開口問倒。
      葛蘭的表情永遠那樣一派春和景明,說,「洛文進了批雪茄,叫你去看看,」若有似無地瞥過景舒一眼,「戴上景。」
      「洛文想太多了。」葛蘭的話很明顯,是個正常人都能懂,修同。
      「你們可以自己去跟他解釋。」葛蘭的「意見」很中肯,有誤會就要解釋,但聽在修耳朵裡,這是一種「旁觀者」的戲謔。「我要幫艾娜拿酒,先失陪了。」轉身後,葛蘭滿意的笑了,欣賞別人內心掙扎的表情,果然是他的興趣。
      景舒茫茫的眼神聚不准焦,她聽著修和葛蘭的對話,居然沒有一點情緒。「被誤會了。沒關係嗎?」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問修「到底是誰有關係」。女人的第六感,她只是順從了提問而已。
      修若有所思地盯著她,「會有甚麼關係?」他的反問彈了回去。
      「不知道。」景舒看見自己的身影在修的瞳孔裡,被昏黃的燈光搖曳著,朦朦朧朧,像是影子在發抖。
      「放心吧。」修小力地拍了兩下景舒的發頂,順勢揉亂了發界,「吉恩的兔子。」
      婆娑在發梢間的指尖,如水霧般瀰漫開的木犀草味道,籠罩了景舒的眼。無論多久之後,她都再也想不起這段被事後架空的記憶,心裡那抹恍恍惚惚的情愫。有些人的存在,不應該被定義。扼殺,只為了一個唯一。
      景舒,只能是吉恩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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