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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真成薄命久寻思(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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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事情一毕,陆渊再不想留在这乌烟瘴气的永宁宫里,带着左玲珑去太后的兴庆宫,先稳住年高德劭的虞太后。
二人一走,孟云便再也撑不住,不由呻吟出声,苏婷儿皱着眉头让人抬了辇来,送回栖梧院去。沈照汗出如浆,一直绷得着心思蓦然松了,便有左玲珑宫里的姑姑带着人来封宫,一朝得势自然是毫无忌惮,一窝蜂的竟将怡和殿中的值钱的物件捡了个干净,而虞琴意虽没人敢动她,却已经将她的几个婢女送到了暴室中,连带着要把堂堂的贵妃娘娘作践到泥土中。
沈照看不过去将脸一板,待要斥责他们无矩,苏婷儿哼的冷笑一声,漠道:“你倒不如先省了口舌,如今人为刀俎,这永宁宫为鱼肉,自是理应如此。别忘了,今日你我一出这殿门口,再要进来就难了。”
沈照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紧走几步冲到虞琴意的面前,一把扶起她凑到耳边轻道:“娘娘放心,在这宫中好好养身子,臣妾以性命担保,绝对不会让皇子和公主受到任何委屈。”虞琴意便如在绝望中看到一丝灯光,长长的指甲掐进沈照的手心里,重重的几乎抠出血来,沈照目不转睛的任她凝视,虞琴意长吁一口气,喷到沈照的脸上,带了一丝药草的苦涩味道:“沈照,你护我的孩儿,我定不负你。”
沈照不着痕迹的点点头,虞琴意也松了手,任人将她扶着送回内堂。直到此时沈照才觉得累极,恨不得回到落凤阁中抱着被子大睡一天,她朝着苏婷儿苦笑一声,二人相携而去。
苏婷儿一出宫门便又垂头敛色,不露锋芒,丝毫没有今日在殿中三言两语便扭转乾坤的样子,沈照有些疑惑,见她也不过只比自己虚长几岁,一举一止却如在宫中浸润了数十年。
沈照却有些劫后余生的迫不及待,直奔主题问:“苏姑姑,今日一过,你我便成了淑妃的眼中钉肉中刺,不知姑姑有何对策。”
苏婷儿轻哼了一声,傲然道:“淑妃固宠这些年,便知绝不是以色侍君的浅薄之辈,不过,奴当淑妃的眼中钉肉中刺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了,也不会因为今日之事便更怕了她。有孟婕妤和皇子们,沈美人也不必太过担心,皇上不是昏庸的人,心里总是惦记着旧人的。”
沈照听她一反常态连讽带刺,脸不觉有些发热,正要顾左右而言它,抬头便看见吕姑姑终究是放心不下自己,在落凤阁门口焦急的走来走去,心里一松,自然而然地笑问:“闲来无事,姑姑不如到落凤阁中小坐一会儿?”
苏婷儿略歪了头看她,难得上扬嘴角心道她终究是圆滑,便笑笑道:“沈美人相邀,自然是无所不从。”
落凤阁与栖梧院分别坐落在永宁宫的东西两侧,最是清幽自在的所在。落凤阁中有当年先庆德帝手植的一株梧桐树,夏日里亭亭如盖,千叶绿云委,最是祥瑞惬意。而栖梧院中则遍种白梅,一进腊月便开的喧喧攘攘,暗香袭人更煞是喜人。贵妃将这两处地方给了沈照和孟云,显是对二人的示好,沈照有些释然,就凭这个院子,今日帮了虞琴意一把也正应该。
沈照笑道:“我这个院子虽小,倒还有几分意趣。回头送你几斤吕姑姑亲手做的梅花糕,那可是我生平仅见的美味。”
苏婷儿微笑不语,却显然是爱极了这满园的玉台照水。俩人素日便不甚亲近,今日也没什么私密话说,不过是只因为同经了一场后宫争斗又携手共进,陡然变得惺惺相惜。不提淑妃,苏婷儿也收了锋芒,又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梅花茶,埋头在氤氲的茶香里。而沈照则端坐在案桌前,亲手细细的磨着掺了梅汁和香粉的墨锭,展开御赐的丈二宣白鹿纸。苏婷儿一笑问道:“奴倒不知沈美人还精通书法。”
沈照回头崭然一笑道:“哪里谈得上精通,字都认不全呢,不过是好临摹而已。”说完便屏气凝神,浓浓的沾了狼毫,旁人看在眼里十分专业,待真正写起来时却一板一眼,毫不潇洒,苏婷儿有些诧异,放下茶盏,却见沈照的字便如幼儿启蒙,的的确确的是描大字。
苏婷儿起先轻笑,继而神情一动问道:“美人写的倒也新奇,非诗非词,偏偏念起来还琅琅上口。若是谱成曲了,倒美。”
沈照停了笔,端详了几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苏姑姑说的是,这倒还真是一首好歌。”
俩人又寒暄几句,苏婷儿便告辞,沈照也不好多留,觉得与此人交浅言深,若认真相处起来便如老友一般,日后同在宫中,总有个照拂。
没过晌午,已经有怡和殿的嬷嬷与内侍们将二位皇子的一应物品送了过来,流水价的各色珍品往这里搬,倒将小小的落凤阁塞得满满登登。陆炘与陆烨年纪虽小,却也日日在崇文殿跟随太傅学习礼仪诗赋到晚上才会回永宁宫来,倒省了些力气。而三位公主,年纪幼小被各自的奶娘抱着,提早一步送到了这里,七公主阿鱼懂些事了,咬着指甲站在沈照面前睁着大眼睛泫然欲泣的样子,沈照拿梅花糕都哄不好,来来回回要找母妃。而沈照怀里抱着的小公主阿姜刚刚离了母亲又嗷嗷待哺,埋头在她怀里哭的满身是汗。年纪大些的五公主霏云则住在孟云院里,因她身体不好,先天有些不足,听说只是各种药丸便抬了一箱过去。
沈照急的满头大汗,有些后悔揽了这差事过来,些许的欲哭无泪。幸亏有吕姑姑在,总算不至于一片狼藉。好不容易给两个小公主安排好了饮食寝住各等事宜,沈照寻了个小丫头的错处,杀鸡儆猴给宫里立了规矩。
若是她一人住着,手下的人自由些也就罢了,如今皇子皇女住在这里,一应饮食则要加倍注意,淑妃虎视眈眈的盯着,一旦有什么闪失,绝对不能善了。
沈照正忙得团团转,外头有人突然来传旨,竟是太后派人来宣她。沈照唬了一跳,左眼皮突突跳起来,接了旨,来不及整理梳妆便快步到了栖梧院中,果真见到孟云也正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