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春手画师》山住一

27、第二十六章

　　严训篇

　　早春三月，柳枝正在抽出新芽，迎春花早早的开在水边，鲜亮的色彩映的望月湖一片生机。入夜虽然还有些微寒，但禁不住如织的游人，湖上也有画舫穿梭，灯火闪烁。

　　今晚是一轮下玄月，明亮澄净，许多画舫都开一扇小窗，或对月小酌，或指月吟唱，只有一条船紧闭窗门，似乎关着什么宝贝，只从缝隙中隐隐飘出丝竹之声。

　　严训举着酒杯，却忘了饮下，只是痴痴的坐着，心肠被琴声拨的也柔软了起来。对面正坐着个肌肤胜雪、青丝如梦的美人儿，鬓上插着一只白玉簪子，水润清透，更衬得美人儿眉若黛画、鬓若刀裁，一双露水般的眼眸含着些脉脉的情意，怀里抱着一面琵琶，左手轻按琴弦，右手里就流淌出一曲意蕴悠长的情诗。

　　香雪姑娘是忘忧阁的头牌清官，不仅色艺双绝更兼身在淤泥而不染浑浊之气，温婉如大家闺秀，才情比天上谪仙。严训一直是她的座上之客，每月二十都会特意过来一会佳人。

　　一曲终了，香雪姑娘轻挑眼帘望着严训：“大人，酒冷了~~~”

　　“厄？哦”严训这才回过神来，一口饮尽“好酒啊~~~~”

　　“那雪儿的曲儿可好听么？”

　　“好，好哇！曲佳歌好，人，更妙~~~”低眉顺目间，迷得严训只会说好。

　　“大人，休要取笑，那雪儿再弹一曲可好？”说罢，拨动琴弦，乃是一首曲阳小调。

　　严训有些醉了，不知是这三十年的陈酿亦或是这歌声让他心驰神荡、不可自持。

　　正听着，忽然外间隐隐有呵斥之声伴着人的呜咽声传进来，一下子把他拉了回来，仔细听听又不可辨，不禁皱了眉头，叫下人出去看看。

　　雪儿似也听到了喧闹声，停了琴，亲自到桌边奉酒。半晌下人带了两个人进来禀报：原来是船家在训斥伙计，在外间吵闹扰到了屋里。船老大一个劲儿的陪不是：“大人，真是得罪，扰了您的雅兴，这孩子平时挺老实的，今天不知发什么疯在外面哭，被我骂了几句，这就没事了！”

　　严训定睛一看，旁边被骂的小厮仍在那里用袖子胡乱的抹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

　　严训被搅和的心情不悦，雪儿在一边问道：“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因何啼哭？”

　　那小厮从袖子里抬起头来，脸上哭的跟花猫一样。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脸色有些病黄、长得许多麻点，但是宽宽的眉毛，嘟嘟的嘴唇看起来似乎很老实，他抽抽搭搭的说道：“小人，小人叫刘四儿，是曲阳县赵村人，因思念牢中的干爹而哭。”

　　严训这才正眼打量起来：“恩，倒是个有孝心的，你干爹犯得何罪？”自己心下琢磨判过的案子。

　　那小厮看着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香雪姑娘赶紧说道：“这是曲阳县的县丞严大人，正是你们赵村的父母官，还不快快回禀！”

　　听到这里，刘四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向前爬了两步伏在地上哭道：“大人，小人干爹叫洪老三，是赵村人，因与人殴斗现被关在奉阳县的大牢里，说是要秋后处斩，请大人为小的做主啊~~~~55555555”

　　“奉阳县？我怎么没听说过，我曲阳县的案子什么时候轮到他奉阳县审了！”严训心里面一股火冲上来，赵四郎一直与他不和，仗着自己在朝廷那点关系不把他放在眼里，如今爪子伸到他的地盘上了！

　　又转念一想，赵四郎虽然为人轻浮，但也不会为了一个殴斗的案子跟他挑衅，这其中或有隐情？转眼看到香雪一张俏脸对着他，两只眼睛闪着崇拜的神情，心里又飘飘然，立刻摆出一副官威十足的样子说道：“你且说与我听，若是得理我自然替你做主！”

　　“大人容禀，小人的干爹洪老三是赵村的农户，膝下无子收了小人做干儿子，待小人真是如亲生一般，小人本想努力干活，赚钱给干爹干娘养老，谁知几天前回村探望才知道，我干爹被人诬告杀人，而对方是地方一霸，不问缘由就将我干爹囚禁毒打，又直接扭送了奉阳县衙，当晚就给定了死罪啊！！！！”

　　“岂有此理，这还有没有王法了！况且奉阳县怎会受理此案？你为何不来曲阳县告状呢？”

　　刘四儿一脸的委屈道：“小人是个粗人，但也知道自己的青天老爷是大人您，只是那赵家是奉阳县县丞的表亲，在赵村我们全都怕他们家，谁还敢说个不字，就是证人也找一个不着，这是活活的要把我们冤死啊~~~~~”

　　严训沉吟着：原来是得罪了赵家，怪不得赵四郎赶着把人抓去，先不说罪责在谁，抓他地方的人也不打个招呼就逾矩了，况且这小子说的只怕是实情，那赵家仗着自己的背景一向有恃无恐，如今就做出什么污蔑的事情也绝对有可能。

　　香雪姑娘斟了一杯酒，递到严训唇边：“大人，佛云：救人一名胜造七级浮屠，况且若是这小兄弟的干爹罪不至死却枉死于他人衙门里，您的子民要如何自处？我看这小兄弟面相老实，不像是扯谎之人，设若真的要评个理出来，孰是孰非也理应由您亲自定夺不是？”

　　严训慢慢饮下这杯酒，话也就听进去了：“刘四儿，你去请人写份状纸，将内容细细的写清楚，明日就到衙门里来告状！”

　　“大人英明！雪儿由衷敬佩大人的刚直不阿，这小兄弟也算是有福之人，能遇到大人您这样的父母官！”

　　刘四儿也赶紧匍匐在地，猛磕了几个响头：“谢青天，谢青天，您的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
　　那边香雪使了个眼色，刘四儿就抹掉脸上的眼泪，乖乖的退出了船舱。只是谁也没看到，就在他退出舱门那一刻，仍旧挂满泪痕的脸上漾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严训府邸——————————————————

　　严训这两日一直琢磨着刘四儿的案子，并着人私下打听，回报说洪老三打人致死，人证物证具备，赵四郎那边似乎已经定了死罪打算上呈的，这就算是结了案了。就算现在把卷宗强要过来也师出无名，毕竟这赵村是他的本家亲戚，若公然翻案面上也不好看。

　　但已经在香雪面前夸下海口，若是不管倒显得自己懦弱无能、为官不正。而且赵四郎的行径原本就十分可恶，不声不响的把人抓去自己府衙，完全没把他严训放在眼里，若不动作实在难消这口恶气！

　　左思右想不得其法，就把自己的忧虑和较为亲近的师爷说了。

　　师爷一听，说道：“大人，若要管这案子，也不是不成，只是要找那赵县丞一个不自在！”

　　严训皱着眉头说道：“你倒说说，如何找他的不自在？”

　　师爷从怀中拿出一物，递到他面前：“小人前日得了一物，该着大人得着，也是天意！”

　　严训接过来一看，是幅画卷，描绘着闺房行乐之事，立刻合了画骂道：“什么混账东西，竟拿给本官看！”

　　师爷赶紧解释：“大人，您先别急，您仔细看看这画上的人并那题跋！”

　　严训只得再次打开画，这一看之下才发现，画中那张脸正是赵四郎的，且看他做着苟且之事，状极陶醉，而右下角题的乃是“四郎问菊图”，跟着赫然是他的私印！严训心里一喜：赵四郎啊赵四郎，这可是你自找的，看我这回还办不倒你？！

　　“更衣，备车，本官要去拜见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