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春手画师》山住一

15、第十五章

　　那之后，我只去堂上做了一次证，说明当时的情况，证实一些人的证词的真伪，没想到，齐家的案子竟弄得满城风雨，被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

　　也对，大富之家，荒淫之人，加上人们原本就八卦的心，所以关于事情的传闻远比案情更加精彩：从纵欲过度暴毙到谋杀到奸杀，从一个凶手变连环杀手到鬼魅之说，传的出神入化、神鬼莫辨，而齐老爷这种宁死也风流的做派，让“古镜先生”的画作染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传言古镜先生请来了画中仙，齐老爷乃是跟着画中的美人逍遥去了！

　　黑市上这本未完成的画册叫价千两，赝品辈出可惜没人见过真迹——他们怎么可能买到真迹呢？那本画册早被知府大人当做“证物”放入个人收藏中了。

　　我早就脱了干系，但结案时还是稍微了解了下：原来是二公子用砒霜替换了三公子（莲儿）药（助兴之物），想在画画当天陷害三公子，毒杀四公子（穆官儿），因为他知到三公子喜欢随身带着药，而齐老爷也常给四公子喂药，果然是个一石二鸟的方法，可惜阴差阳错被齐老爷喝了•••••

　　世上总有这样的巧合，杀人也是个技术活，二公子原本只是排除异己，若是能成功嫁祸三公子，那么以齐老爷的做派只怕就自己处置了。不想齐老爷喝错了杯子，二公子这是把自己的主子给害死了，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案子结后第三天我在街上闲逛，盖因还有一些小疑问困扰，结果竟然信步走到了府衙门前。本想原路折回去，却发现一向门庭冷落的府衙门前今天很是热闹！许多人围在一起，声音鼎沸。上前一问，才知道齐家案中的二公子杖刑一百发配边疆，其他的众公子作为涉案人由齐家授权在这里官卖！

　　我想了想硬是挤了进去。

　　中间搭的台子上是衙役押了一排几个少年，大多是那天入画的，穆官儿站在最左边，穿的还是那天的衣服，只是有些残破。他驼着背，倚着右腿站着，脸上带了伤，眼睛却一如既往的没有焦距。

　　来参加拍卖的大多是青楼的买手，也有一些富豪着了家人过来，其他的都是看热闹的。漂亮的少年真抢手，起价三四十两往往几百两才成交。不过也是，齐老爷是费了好些功夫搜罗的这些美少年，他们，值这个价，只不过之后的人生只能走向更加凄惨。他们的遭遇的确让人同情，但是有什么办法呢？我没有救世之心，也无力帮助，只期望他们去的是好地方，能善待他们。

　　“下一个，穆官儿，20岁，身长七尺，无疾病，起价十两，5钱加一次”等了半晌，没人叫价，下面是一片尴尬的沉默，他的姿态还算安闲，似乎并不在意。没卖出去的就会交由官方处理，要么以更低的价格卖为终身奴隶，或者送到前线去冲锋，虽然可能会早逝，但不必再伏于人下，对他未尝不是好事。

　　对他除了同情还有些愧疚，可能因为不同于其他少年的屈就，在他心里从来不曾低头，原本就有一颗倔强的男儿之心，而我却助纣为虐和齐老爷一同侮辱他，所不同的是齐老爷是实质性的，而我，是帮凶。但是现在不可能像当初一样帮他，不想为了别人牺牲自己，这么多年也只做到了让自己活下去，根本无暇顾及他人。更关键的是，我没钱，秦妈妈极尽克扣，累死累活的画了这么久，全部家当也不超过十两——我要留给洪大叔和婶子。希望没人愿意买他，让他今后以一个男人的尊严活着。

　　正想着，旁边那个女人突然叫价。这女人插金带银的架势和秦妈妈有一拼，一头的珠翠、猩红的嘴唇，肥厚的脸颊上盖着厚厚的香粉，说话时就簌簌的落下。旁人劝道：“崔妈妈，这小子年纪太大，而且脾气硬的很，买回来是个赔本儿货啊！”那女人斜眼看了看旁人，不怀好意的笑笑：“你懂什么，前面几个年纪小、生的嫩，那是给正经客人的，他么，年纪是大了点，性格也是差了点，正好给那些个特殊喜好的客人，况且这穆官儿以前是唱武生的，身子骨儿硬，抗打抗摔的，十两银子还是值的！”

　　听到这里，人群顿时议论纷纷：“唉，这穆官儿可怜了，才出虎穴又入狼窝啊！”，“可惜了一副好嗓子好身段”，“去了云水轩要是当正经小官儿还好，要是当了•••还哪有活路啊！”说着上面已经进入了第二唱，我吃惊的听着这些议论，脑袋一热：“十一两！”

　　旁边的人都一下子看向我，连台上的穆官儿也抬了头朝我的方向看过来。话已出口，收不回来，我只好和众人大眼瞪小眼，那个崔妈妈转头看看我，发现是个少年，还一身穷人打扮就嘲弄道：“小子，这里是官府拍卖，不是你们玩笑的地方！”说着就催着台上的衙役大哥第三唱。

　　所幸那人认识我，迟疑的问道：“古小哥，你果真要拍？”

　　我一咬牙，死就死吧：“嗯！十一两！”

　　崔妈妈明显不屑的瞪了我一眼，懒洋洋的说：“二十两！”又挑衅的看着我：“你要敢出二十一两我也不要了，小哥你年纪小，买个人干什么，要真喜欢来我们云水轩啊！”

　　我没理她，心里盘算着，存款全算上就九两七钱，本想朝红儿借个一两凑够就成，现在整整多出一倍，红儿也不见得出得起：虽然阁里的姑娘们总有几个有钱的恩客，但是秦妈妈从来不让她们藏私，每五天就搜一次房间，所以她们身上的钱也少的可怜！

　　那我能朝谁借呢？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无力感，果然还是不行，抬头看着穆官儿，心想：我也尽力了，可惜实在是帮不了你。就见他也正看着我，没有光彩的眼睛闪着一丝~~期颐？！“我出，二十一两！”背上冒着冷汗，我颤颤巍巍的举起手，心里面紧张的听着衙役大哥三唱，那个崔妈妈死死的盯着我，然后鼻子里哼一声走开了。

　　穆官儿被我拍下来了，结束了后人群作鸟兽散，只有买家留下来付钱拿卖身契，我有一种虚脱了的感觉，开始发愁那二十一两银子，无力的看着前几个人画押领人，只剩下两个衙役，穆官儿，我。

　　“古小哥，这是穆逢春的卖身契，现银二十一两，你就可以把人领回去了！”

　　我擦擦头上的汗：“衙役大哥，我想问下，最迟什么时候付钱呢？”

　　“最迟？当然是现付喽，不过看在咱们认识的份上，可以缓到明天早上，古小哥，你不是付不出吧？”他怀疑的看着我。

　　“不是不是，只是今天偶然路过，没带着银子在身上，要回去取来！，厄，再问一下，要是真付不起怎么处置呢？”

　　“真付不起？那就卖给第二叫价高的人呗，不过妄叫价的人要罚的！”

　　“哦，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回去取来，两位大哥等我一等。”我怕他们等久了会对穆官儿不利，所以急急忙忙跑回去，但进了房门步子又沉重了，枕头下是我仔细包好的九两七钱银子，还差十一两三钱，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