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流蠡（下） 但正因这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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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流蠡还给川君就方便多了，不用向范钦说明原因他自己就会这么做了，顾殛宇表示自己要去祭拜好友，正好帮他把流蠡埋于墓前。
范钦是直性子，解释几句就欣然应允了。
顾大少爷一边一脸“真诚”地接过流蠡，一边默默忏悔，范二弟我不是故意忽悠你的，我真的会把他还给川君的——只不过不是以转送盗墓贼的方式……
要还是毫无疑问的，问题在于怎么还。虽然也想过直接把流蠡抛进河里，但是这个“豪迈”的提议很快遭到了群众的一致否决。
“要不然再写封信问子瞻哥哥？”绛荏提议。
“呸！本少爷要自己想，不然陆子瞻那家伙肯定又趁机损我！”顾殛宇愤愤。
“唉，我就知道壤又会把你宠成这个样子！”秦临口中的壤，自然就是土属性的花妖陆子瞻了。
忽略了那个可疑的“又”字，顾大少腾地红了脸，嘴上却依然霸道的反驳：“呸！那家伙明明就会折腾我！”说完想起陆子瞻那张脸，又调笑道，“要说也是我宠他嘛，陆大美人！”
秦临不置可否。
顾大少一边那手扇风给面部降温，一边迅速转移话题：“说来为什么川君不能像你一样变成人形呢？”
“我开始也不行啊。”秦临好脾气地提醒。
“你是把灵力玩掉了嘛！”
“我是真的不行。”秦临解释道，“我不能变成人，因为一个生命要成为人形就必须是这整个生命都变成人形，而不能只是一部分。而整个我，是一株树，离了根，我就没有了生命的来源。”
树是不能移动的，因为树不能离根，根不能离土，即算是变成人形，也只能呆在原地，这就是为什么秦临跟土属性的陆子瞻这么亲近的原因。
顾殛宇似懂非懂：“对了，我想起来你是借了秦临失的身体才以人形出现的。”
秦临的脸色明显暗了一下，然后笑道：“所以我是莫名其妙的差点死了。不过只要神识未破，还是可以吸收天地精华慢慢复原的，只是不知道仅凭木雕的大小，只从光的途径要等几千万年了……”
绛荏在一边撇嘴：“木神还好意思说，明明可以吸收其他木属性，偏偏不做。”
顾殛宇突然想起来陆子瞻说过的木神善良，不过那句话还有后半句——但是绝对不要惹毛了。可以吸收木属性么？看着窗外漫山遍野的绿色，顾殛宇深深觉得这句是至理名言。
“这么说从土地吸收灵气更容易？”顾殛宇好奇。仔细想想，也确实好像所见的宝物，是以地里挖出来的居多！
“因为土地里埋藏着很深厚的底蕴嘛。”绛荏学着夫子的口气。
“因为长灵泉眼偏爱壤啊！”秦临叹道，朝顾殛宇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后者突然就觉得有点酸——原来还有人偏爱陆子瞻么？他默默在心底又念了十遍“陆子瞻”。
发现讨论有点偏题，顾殛宇清了清嗓子，又问道：“那你现在为什么又可以成人形了呢？”
秦临偏头道：“因为我现在已经不是树了啊。你应该是借用了某种神器把我的神识封在了木雕里，再以水灵气复苏生命，你提供灵气滋养。也就是说，现在的我只是一块木雕。”
从苍天巨树变成不盈一掌的木雕，秦临看起来丝毫没有放在心上。但不论是谁，只要见证过他当初的蔚然，都无法不被这落差感冲击得满心怅惘。
顾殛宇撇嘴。你这不是旷达，不是潇洒，也不是什么豪放洒脱！果然这就是傻帽！秦临你个大傻帽！
可是又能说你什么呢？说什么都没意义吧……
封秦临的当然是那个自己的“第二人格”，顾殛宇决定将这段无名史彻底尘封。
“水生木。的确是好办法。”绛荏评价。
“那我们也用同样的办法复活川君吧！”顾殛宇好像找到了突破口，“五行里什么生水的？”
秦临摇头：“不一样的，川君没死，何来复活一说。”
绛荏也附和：“神识破灭才叫‘死’，临哥哥那都只算灵气耗尽假死了一次，川哥哥现在强大得不得了，整条河都是他了。”
顾殛宇没有理解这句话的后半句，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那他现在在哪？”
“河里。”秦临理所应当地接到。
顾殛宇突然就想起来初见秦临时他说的——你说川君么？川君不是在你后面么？原来这句话不是在调侃或者敷衍，那真的就是川君了。
顾大公子顿感无力。
讨论进入僵持阶段，天色已晚，于是大家准备各回各屋，先睡一觉再做打算。
作为以粗神经著称的健忘症患者，顾大少从来没尝试过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背景画面出现的时候，他还以为又会看到陆子瞻，却没想到一切问题竟然在这个梦中迎刃而解。
梦里绿柳拂水，浣沙溪边伊人独立，婀娜迷人。
西施缓缓地行礼，木屐别致，裙铃叮当：“顾公子，西施有礼了。”
顾殛宇想上前扶起她，却发现怎么走自己都在原地未动，张口想问，竟发不出声音。
“顾公子现在是阅梦人，只能看。”西施笑了笑，笑容沉鱼落雁，连笑中的苦涩也是惊世绝艳的，她道，“蠡他在生我的气呢。”
顾殛宇做疑惑状。
随即她又轻叹了口气：“罢了，你与他说，我便去转世等他。我是信他的，我只是舍不得。”
见顾殛宇摆出茫然的神情，西施动人地微翘唇角，解释道：“蠡他无病无伤，若为水神，则遇水可现，又何须他人救助？他只是不愿见我罢了。”原以为，由顾殛宇呼唤，他定会现身的。
顾殛宇做恍然大悟状。
西施被他逗笑了：“顾公子真可爱，难怪蠡那么喜欢你呢！”想了想又道，“明天我就不在了，你去水边唤他，是你唤他的话，他会出来的。”
顾殛宇做假装害羞状。
西施又笑了：“跟公子聊天真是开心，只恨相聚太短。那么，愿下世我们还能再聚。”
顾殛宇这次是真心露出了遗憾不舍的表情。心里暗暗想，再看到川君那家伙一定要多埋汰两句，这么漂亮的媳妇居然藏在家里？！见色忘友见利忘义见钱眼开（？）……一定要逼他讲讲其中的故事！
西施似是看出了他的想法，道：“水神与人做约定有条规矩，就是不能将约定内容透露给约定人以外的人，所以还请顾公子不要去为难蠡。”
顾殛宇夸张地摆出一张失望的脸。
西施掩嘴巧笑：“那么，作为交换，就让西施为公子跳一支舞吧。”
不知何处来得悠扬乐曲，木屐笃笃，铃声玲珑，明明是并不大声的曲调，却在交错回响中变得无比恢弘，直达天际。
西施在乐声中翩翩起舞。
顾殛宇只觉得这画面太美，美到刺得人眼睛生疼，泪水滚滚而下，却是挪不开目光。
就像是你清晨爬山看日出，在昏暗狭窄的山道上停留了太久，又因为早起困乏，以至于双目都要蒙上薄薄雾气。却在登顶的刹那，看到日出东方，万道霞光刺破云霄，恍若洪荒中的一声呐喊，美得让世间万物尽失色彩，纵使刺目却让人挪不开眼。
顾殛宇心中震撼，却无法形容这是为什么。
很久后，他还是没能形容出那场梦中的惊鸿之舞，醒来后，记忆里模糊了舞步，忘记了旋律，甚至想不起西施那本应让人过目不忘的容颜……但他还清楚记得那样震撼的感觉。
那应是西施跳的最美的舞，因为这最后一支舞，她饱含了全部的生命和希望。
她坚信那个人，会再次找到自己。
在这个世间上，有一些无法抵达的地方；无法靠近的人；无法完成的事；无法满足的感情；无法修复的遗憾。
但正因这些“无法”，这个世间才总让人留恋。
听顾殛宇不清不楚地描述了他的梦后，一人两妖便来到了河边。
顾殛宇出声呼唤：“川君！”
才一声，便有人应了：“嗯。”
顾殛宇抬头四望：“咦？你在哪？”
胸间的流蠡发出微光，接着就幻化成了站在顾殛宇面前的人形。
浅浅的微笑透着一种宝相庄严的仙气，淡淡的五官仿佛要发出光来。虽然明知道川君已经恢复了力量，但看着他藕白色近乎透明的纤细手臂，虚弱的笑容里透出的伤感，顾殛宇还是有种他一碰就要碎掉的错觉。
“你怎么从流蠡里面出来啊？”顾殛宇想找点话题。
“流蠡里也是水啊。”而且还是便携式的。当初也是为了时刻陪伴她，才将流蠡打造成这样送与她的。
“你现在才出来有什么用嘛，美人都人去楼空了！”顾殛宇调侃道。
见川君迅速变了脸，顾大少才后知后觉自己不该提这茬，他正想转移话题，就听川君轻声道：“我就是气她不走而已。”
顾殛宇打定主意不再谈关于这方面的话题，川君看起来本就弱不禁风，再揭他伤疤就是欺负弱小了！他顾大少爷从不欺负弱小，更何况这还是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哥们！于是这天，顾大少都忙着帮川君转移话题，陆子瞻难得的睡了个安稳觉。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流蠡（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