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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流蠡(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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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殛宇现在养成了一个“好习惯”,就是一无聊就默念陆子瞻,然后念着念着他就能睡着了。
这天在他刚要睡着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个红色的纤细身影从窗户蹦了进来,一看就是无视门的绛荏——什么时候我跟这群妖怪好到这种程度了?!顾大少翻了个身,决定装没看见。
不过显然小花精不是特意跑来参观他睡觉的,刚落地就奔来兴奋地边摇他边嚷嚷:“殛宇快起来,子瞻哥哥来信了!”
顾殛宇一个激灵,腾地从床上弹起来,差点没当场内牛满面:陆大美人你终于想起我了!
陆子瞻的信很短,大概说到他现在在长白山,每天很滋润,告诫顾殛宇,如果身边出现了毛躁的家伙就不要理睬,木神很善良但是绝对不要惹毛了,有什么不知道的可以问象征知识的水神,现在讲得太详细你也听不懂所以就不解释了。勿念。
什么乱七八糟的?!
顾殛宇盯着最后那个“勿念”,感觉心里有点酸酸的。
顾大少不爱想事儿,所以也不常做梦,但这天晚上他却梦到了陆子瞻。
似乎是在一个繁盛的院子里,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别致异常,姹紫嫣红万花齐放绚烂得不似人间。陆子瞻一袭清浅白衣,白色绣花无比精致繁复,却不显得扎眼,反而被身边的锦色千重衬托得超凡脱俗好似仙人。
他倚在亭子里喝酒,手垂下来几乎可以抚到池里的睡莲,海棠花枝一直伸到了亭子里,浮着暗香的花瓣落了满亭。
满园的花海,不顾季节,肆意地盛放。院中甚至错落有致或站或坐满是绝色的少女,她们三五成群地笑闹在一起,找到一朵开得尤其奢靡的鲜花,便欢笑着叫其他人看。
陆子瞻的笑容淡然而清浅,他抬手举杯,抿一口酒,愈发显得气度优雅。
顾殛宇几乎找不到词语形容自己复杂的心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他可以确定自己并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景,但这个梦,却清晰得像是很久前真实发生过的记忆……顾殛宇清楚的记得梦里面自己的情感,那是——仰慕。
自己被陆子瞻迷住了!
很久很久以前,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已经被他迷住了!……
顾殛宇早上醒来后又看了一遍信,虽然自己神经很粗,其实有些事还是有感觉的。
陆子瞻某天突然出现,一开始就跟自己似乎很久以前就认识的样子,解释了自己困惑很久的灵气问题,还有那经年不变的美丽容颜……
所以当绛荏说陆子瞻是花妖的时候,顾殛宇更多的是恍然大悟的感觉。
对于自己为什么招动物喜欢,为什么身边会有花妖或树精一类的东西,顾大少不知道原因,却从未感觉过不妥或害怕。仿佛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
天地万物,秩序井然而生生不息,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
他只是觉得有些蹊跷——为什么会是我呢?或者,那真的是我么?
顾大少长这么大第一次因为想些有的没的想到害怕!他突然很担心,万一那真的不是我呢?而是某个别的什么妖精留在我脑子里的记忆?那么陆子瞻,你对我做的一切,都真的是对“我”做的么?……
顾大少一个激灵,猛地甩了甩头。天啊!我在搞什么?想太多啊真可怕!还是没心没肺比较好啊,没心没肺好啊,强身健体美容养颜!
毛躁的家伙还没有遇见,但木神应该是指千年树精秦临吧,象征知识的水神?顾殛宇在心里隐约感觉水神就是已经死去的“范钦”,或者用秦临的称呼——川君。
顾殛宇很愿意相信这个推测,因为他觉得不论是以什么理由,那个白得透明脾气也很好偶尔还会装可爱的百晓生是不可能就这么消失了的!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别说顾大少本来就习惯随遇而安,就是他愿意想,也还没机会好好想清楚,溺水,被救,昏迷,树下的青衫男子……
秦临道:“你说川君么?川君不是在你后面么?”
身后是穿北阳城而过的碧川静静流淌,从看不见的远方而来,往到不了的远方而去,小小北阳岸就像沿途的风景。
对了,秦临还说,“范钦”是川君的皮囊。
川君川君?你真的不是河神么?
想到这里,顾殛宇也不管流蠡了,拔腿就往河边跑。他站在河边大喊“范钦”的名字,一直喊到嗓子有些哑,依然没有得到回应。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殛宇兄!”范家的宅子毗邻河岸,大喊声惊动了范钦,不过不是川君,而是继承了“范钦”名字的范家二少爷。
随着范钦走进,那一阵阵往身上扑的灵气也愈加明显——是流蠡。
顾殛宇突然想起来了,流蠡是川君的东西!它这样拼命引起自己注意,难道是要告诉自己什么?
流蠡里封着的是西施。
绛荏说,鬼魂其实就是一束凝聚不散的灵气,但与天地精华的“纯净灵气”不同,却是沾染了人间浊气的“污浊灵气”。人间浊气有很多很多种,贪嗔痴恶爱欲恨还有妖气邪气魅气什么的,不过鬼魂逗留人间不去转生,多半都是带着怨气,西施却不同,怨气很少,更多的,反而是爱和痴。
西子之泪,只为蠡流。
你是在等他么?或者,你是要我带你去找他么?
流蠡里晶莹剔透的西施泪,像是承载了千年来深重的呼吸,忧伤地流过一个来回,又一个来回。
顾大少突然觉得首要问题应该是怎样从范二少爷手上把流蠡要过来。
(范家二少同志,您的名字好像不论怎么说都是那么的杯具=_=)
流蠡的事还要从长计议,顾殛宇把最近发生的事一股脑写了封长达三张纸的信寄回给了陆子瞻。
放飞信鸽的时候顾殛宇狠狠的对它说:“你可不能在半路翘班了,我这一年写的字加起来还没这封信多,要是敢送不到,我翻山越岭也要把你抓回来扒皮抽筋烤了吃!”
信鸽抽搐了一下,扑棱着翅膀飞快逃离了他的魔爪。
不知道是逼迫得很有效果,还是这其实不是前一只他放飞的鸽子,第二天晚上顾殛宇就收到了陆子瞻的第二封信。
拆开信封……
如果说第一次看到陆子瞻笔下“勿念”两个字,顾殛宇并没有考虑太多,只是心中泛酸,突然觉得想念扑面而来。
第二次见到这两个字,顾殛宇心中真是五味杂陈……
陆子瞻的第二封信只有两个字,但是重复了一整张纸。
整张纸全部都是龙飞凤舞的“勿念”!顾殛宇终于想起来为什么陆子瞻会突然来信,终于体会到“勿念”二字的真切含义:
——“你说我要是有某种感情强烈爆发,就会往外释放灵力?那要是我很想一个人会怎么样?”
——“大概那个人会被吵得睡不着觉,或者一直梦到你吧。”
想到陆子瞻大概白天黑夜好多天没睡好觉,晚上做梦也会一直梦到自己,顾殛宇就没来由的心情很好。
他一边默念着“陆子瞻”,一边就乐呵呵睡觉去了。
窗台下秦临晒着月光,笑着叹道:“唉,可怜的壤。”
可怜么?
被人想着,是件很幸福的事吧。
毕竟不是自己家的东西,要想把流蠡送还范蠡的墓,顾殛宇还得经过范家的同意。问题是他不能用怪力乱神来跟范钦或范老爷解释,为此顾大少爷很是苦恼。
况且范蠡的墓为了防止被盗墓贼光顾自然是藏得很好,顾殛宇小小鉴宝师可不会看风水探墓穴,这种事也不好跟老爹讲。
正在他一筹莫展,只能幻想自己披荆斩棘,墓穴探险的时候,子瞻大人的信到了。顾殛宇才发现自己可能又猜错了方向。
陆子瞻的字好看得可以直接拿来作字帖,当然,这之前需要先把字一个个拆开,至少到看不出在说什么:“殛宇惠鉴:昨得手书,感莫能言。吾所大慰,悉君别后,不若疾书狂草,兼或手卷藏书均有所晋。西子求蠡,无需千年以等,所寻之主,无非范少。岁月不居,时节如流。祝顺。”
(译:殛宇贤兄:昨天收到你的信,看得我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我很高兴看到你不论是狂草,还是在满篇的废话中隐藏真正内容的水平,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都大有长进(就是说顾大少废话连篇且字很丑)。您不觉得西施姑娘要找范蠡墓犯不着等几千年等到如此靠不住的你么?况且要物归原主,不就是那位范家大公子么?一别之后,时光匆匆,祝你好运。)
对啊,流蠡是川君的!顾殛宇一拍脑门,真是猪头,差点就跑去深山老林喂狼了!
然后他接着往下看,就见陆子瞻在第二页写道:“今认汝豚栽(现在承认自己是猪头了吧?)”
顾殛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