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正未央》寻凝

16、回忆3

　　外婆去了很好的地方，连外公都总说，外婆去了也好，不用活着受罪。
　　这个梦之后，未西平静了。
　　即使外婆不在，她还有外公，还有妈妈送她的小未东。
　　即使她没有妈妈，爸爸也不要她，但是她还有外公疼，还有未东抱，这些够了。她不比木晓召的幸福差。除了想念外婆，未西觉得自己没有一无所有，依旧幸福。

　　未东渐渐长大了，未西的外公看着这个越来越像自己的小外孙，嘴角也时常弯起来。他本来以为申家要绝后了，没想到还有未东。想到申雪宁不要生命也要生下未东，老人总是老泪纵横。

　　随着未西和未东的逐渐长大，两个孩子的花销也渐渐增大。未西外公和外婆早就退休，外婆缠绵病榻那么长时间，家里早就是捉襟见肘。外婆去世时，仅剩的家底也用在了丧礼上。他们祖孙三人的所有花销全部靠着外公微薄的退休金。
　　这些事情外公尽量不让孩子操心。再难的日子他都过来了，没钱可以去挣啊。把未东和未西好好的抚养成人，是未西外公的唯一动力，也是他答应老妻的任务。
　　外公把未东送幼儿园后，自己终于可以抽出时间去赚钱。
　　六十多岁头发苍白的外公跑遍了小镇上的每一家工厂，终于找到一份扫大院的工作。他没告诉未西，这孩子心事重，外公怕影响她学习。外公每天做完早饭，等未西送未东上幼儿园后，徒步到不远的工厂扫院子，中午回来给姐弟俩做好饭，哄他们睡个午觉，下午再去帮忙收拾厂房杂物。
　　他是老一辈的人，不想落人话柄。厂长肯用他，已经是看在他不容易的份上，他不能拿着工资干不够工资的事。外公扫了大院，又帮忙收拾厂房，经常累得直不起腰。但是想想乖巧的未西和日渐长大的未东，老人觉得很欣慰。

　　自从外婆去世后，未西对死亡敏感了起来。小镇上总是有很多老人死去，特别是冬天，很多老人熬不过小镇的严冬，经常前一天还笑着打招呼，第二天早上已经去世了。未西想不通人为什么要死。她渐渐害怕冬天，害怕听到外公说谁谁又不在了。
　　但外公的年纪却越来越大，头发越来越白，背一天比一天佝偻，脚步一天比一天蹒跚，未西害怕外公和外婆一样，突然熬不过这个或那个冬天，然后就剩下她。那她该怎么办？
　　不会的，不会的，未西想，她会好好学习，未东也会好好学习，他们会又孝顺又争气，外公不会离开。
　　有时，未西会想到ｚ市的爸爸。但也是只是一闪而过，因为想多了就会难过。

　　未西读六年级时，冬天特别冷。新闻上都说是五十年不遇的低温严冬。
　　未西和未东穿了外婆做的最后一身棉衣，还是冷的哆哆嗦嗦的。木奶奶织了三份围巾手套，给了外公两套拿给未西未东。

　　“姐姐，真暖和”未东戴着手套裹着围巾，像小时候一样肉呼呼的，他读一年级了，外公让他早一年读书，这样就能和未西一起上下学。
　　“是啊，木奶奶真好”未西也高兴的说，一边看看旁边的木晓召，跟她笑笑。
　　未东，未西，木晓召三个人这个时候一同上下学，有木晓召在，上下学的路上总是欢声笑语。未东喜欢跟在未西后面，听木晓召说些学校趣闻。
　　“我奶奶偏心未东，席子你看，未东的围巾都比我们的长”木晓召努努嘴，指着未东的围巾。
　　未东把自己的围巾撸直了说“是啊，姐，我的围巾最长。”
　　“那是因为你是男孩子，你要长个子的！”未西重新把未东包好。
　　“哼，难道我们女生就不长个子？奶奶就是偏心。”木晓召比了比，自己的围巾最短了，未西的也比她的稍长。
　　“小猫，你真笨，女生的围巾是要经常换新的。未东是男孩子，不用换，可以一直用到大学毕业的。”
　　“是呀，原来奶奶最偏心我。”木晓召一想，又开心的笑了。
　　木晓召和未西不一样，未西的衣服从一年级穿到六年级，胳膊袖子短的实在穿不了了才不穿。她呢，基本上衣服没有重样过。奶奶做的，爸爸妈妈买的，叔叔阿姨送的，从来不穿旧衣服的。木晓召又随他妈，小小年纪就知道臭美，天天上个学还得在镜子前换半天衣服。
　　木奶奶看看木晓召，想想未西，总是长吁短叹。她跟在孙女后面把她不穿的衣服收拾起来，拿给未西。

　　未西谢过木奶奶，高兴的收下旧衣服。
　　“小猫，你奶奶把你不穿的衣服给我了，你介意我穿吗？”第二天上学的路上，未西问木晓召。
　　“我奶奶真是的，那些衣服都旧了，你不要穿，刘丽那些人肯定会笑你的。”木晓召觉得奶奶真是无聊，把未西当成什么了，救济对象吗？木晓召的脑袋里，根本想象不到未西没有衣服穿的苦恼。
　　“没事，我才不怕她们笑呢，你要是不介意我穿，下午我就穿了来上学”
　　这个冬天特别冷，她和未东的衣服袖子都短了，昨晚上她把自己衣服袖子拆了半截，掏出里面的棉絮加在了未东的胳膊袖子里。
　　未东现在一年级，每天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练字。袖子不够长，坐在教室里手臂就会冷飕飕的，字都写不好。未西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外公每天已经很累，眼睛也花了，照顾姐弟俩的日常生活越来越困难，反过来，未西还得照顾外公。
　　未西心疼外公，尽量不让外公发现他们的需求。她能自己解决的，一定不会让外公注意到。可是她想不出什么法子，她知道外公没钱。冬天的煤气费都是跟木奶奶借的，要等下个月外公退休金下来才能还上。
　　她窝在被窝里想了一宿，天不亮的时候才想起来可以“移花接木”，等上学的时候，未西终于背着外公和未东把袖子处理好了。
　　木晓召没察觉到，未西的外套里面两只胳膊的半截袖子都是空的。冬天的冷风一吹，未西就禁不住的打哆嗦。她本来想今天穿木晓召的旧外套的，毕竟比自己身上的厚实点，胳膊也长点，但是木晓召一向注意形象，不经过她同意，未西总觉得不安心。
　　听木晓召没有意见，未西搓搓自己僵硬的双手，觉得还好，下午就不用这么冷了。
　　未东跟在姐姐后面，一蹦一跳的很高兴，觉得今天天气没昨天那么冷，手掌都是暖和的。

　　中午未西换上木晓召的旧衣服，被冻得发疼的手臂渐渐温暖过来。
　　到了学校，和木晓召不对头的几个女生果然把未西嘲笑了一番。
　　“呀，未西，你怎么穿的人家的旧衣服啊”
　　“是啊，木小猫，你也太缺德了吧，就你衣服多是不是？”
　　“未西，原来你家那么穷啊”
　　几个女生你一言我一语的，木晓召听的生气，未西却扯扯她的胳膊示意她息怒，自己回教室复习功课去了。别人怎么说她，未西不太在乎。她在乎外公，在乎未东，在乎小猫，在乎木奶奶，只要这些人健康平安的在她身边，她就很满足。别人怎么议论这些，未西管不着。
　　未西思考过自己的想法，一开始她觉得自己很可怜，她在乎周围所有的亲人，但是却不怎么在乎自己。后来她渐渐觉得，她其实蛮在乎自己的。她想所有人都好，这样她才能幸福，这不是最在乎自己嘛？
　　大家幸福，未西才能幸福。这是未西在乎自己的方式。未西觉得周围的同学都很幼稚，他们为一些她根本不在乎的东西烦恼争执。但是未西也觉得他们很幸福，因为他们根本用不着像她那样，用在乎别人的方式在乎自己，因为他们什么都不用在乎就什么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