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君令人老》王圣圣

2、放你在心里

　　并不是刻意去遗忘，是真的想不起来与他认识的具体日子。好像应该在很久以前，久到还热切的盼望有朝一日可以带上红领巾。
　　当一些事情可以看出个来龙去脉，它必然是有了一个阶段性的结果，也许不尽人意，也许又好的超出想象。于是，我翻开日记，想尽可能的找出一点点蛛丝马迹。
　　如果我因为感冒而没有去寒假的同学聚会，如果我那天晚上没有上网，如果2002年没有世界杯，如果他的济南之行去了泰山，如果中国没有一个上海......如果这其中的任何一个如果，没有成立。我想，现在的我也不会写出这样一篇文字。
　　所以，我相信了，这一切不过是命中注定。假使我不能遇见，不能接近，不能触摸，我也会飞不起，走不远，总回头，扯不断。

　　2002年2月10日有着宁静的面孔，带着神秘的力量与轻松的微笑，故事将从此继续。

　　2002年4月9日他第一次来我家找我。我几乎不记得小的时候，他是否来过我家。可当我端着一锅饭找钥匙开门的时候，他已在门外出现。
　　开始做饭时，他居然往油锅里倒水！
　　“你是你爸亲生的吗？”我问道，记忆里他爸爸好像做饭很好吃。
　　“是吧，这么严重的问题我得问问我妈。”
　　他做的饭味道很“别致”，我们坐在一起聊天，看电视。他挺有趣，我开玩笑说我打算去当他的“二妈妈”。

　　2002年5月4日我坐在一辆白天看是灰色，黑天看是白色的车里。我用一个纸叠的松树“骗取”了3包糖。我是从不吃糖的，于是我只是留了3张糖纸夹在日记本里。和他说话很开心，他是温和的，他是幽默的，他是机智的，他是深沉的，他是无懈可击的，他是适可而止的。于是我发现，他是那么危险。

　　2002年5月21日那是一个下午，爸爸妈妈很偶然的同时出差。我告诉他这个“秘密”，希望他可以陪我一起吃晚饭。于是他拎来了一张必胜客的pizza。
　　“我洗了澡才来的，而且等pizza用了很长时间。”他解释着迟来的原因。我担心外面刮起了大风，好像要下暴雨，我突然很害怕一个人在屋子里。
　　我们一边吃一边聊天，我踌躇着要不要让他继续陪我。“你没有带项链？”我问道，因为那是他从不离身的饰品。
　　“洗完澡就忘了带，你看我还穿着睡衣呢！”我翻看他衣服的领子，是一件宜尔爽的T恤，和我的衬衣是同一个牌子。我忽然发现，原来我们还是有一些很相似的事情，不像我想的那么遥不可及。
　　“你有个大书柜，还有很多书，你都看过吗？”他站在书柜旁问道。
　　“看吧，偶尔看看。”
　　“要知道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不喜欢和想得太多的女人交往。”
　　我很讶异他突然说出的话，莫名的也站在书柜前。这时的气氛有些异常，我发觉有一点点情愫在悄悄蔓延。他吻了我。我倒吸了一口气，直觉的想后退，他的双臂拦住我的腰，不容我的退却。我想，我在他的气息里沉沦了，他有力的怀抱让我失魂。在他的吻中，我似乎忘了怎样呼吸，下意识的只将双手圈住他的颈项。
　　过后，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他似乎也没有开口的倾向。这时我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非常诡异的暗示性细节，如果那是真的，那么我被他“突然说出的话”堵住了嘴巴与思想，他给了我一个不能问问题的理由。
　　23点。“你困吗？”我说。
　　“你困了？那睡觉去吧，我回去了。”于是他就这样走到门口。开门，关门。看着同样的窗景，感受着同样的气息，我发现我们是如此靠近又如此遥远。

　　2002年5月22日——5月31日自从他那天走后，我们一直没有联系。在网络上，偶尔会遇到，也和往常一样打趣聊天，没什么异常。于是，我开始思量那一个吻的含义。我不知道它在他心里代表了什么，也许只是一个情绪所至吧。
　　有一天，我看到一段文字：“不过是一场你情我愿的男欢女爱，与天长地久无关，与海枯石烂无关。”这也是他的想法吗，每每看到，我总是有一点难过。有时很想问问他，你为什么要吻我？可又怕他回复一些云淡风轻似的答案。这样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难缠的家伙，不管他有没有用心在喜欢，我都不要他这么定义我。
　　但是在我看来，吻是神圣的，它代表了两情相悦的开始。于是，这段日子以来，我过得颠三倒四。没有人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而寻找回答的路，又被“那句话”堵死了。
　　当事情处于走投无路的时候，我疯狂的迷恋上了一切算命的书籍。星座，血型，属相，占卜......等等等等。我在那里寻找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解释，企图揭开心中的疑问。
　　“天平与魔羯是需要努力维持的一对。自由如风的天平和深沉含蓄的摩羯，既不相似也不互补，基本上两个人很难凑在一块儿。会触电是缘于彼此所没有的特质而相互吸引。”
　　我慌乱的看着这几行评述，像一个无知少女般不会思考。于是，我又开始热衷搜集关于他的星座的各种文章。
　　一段段的文字弄得我头昏脑胀，我甚至失去了判断的能力。忽然又觉得是那么可笑，去了解一个人，竟然不用心去感觉，却要在网上搜集一些无聊的文章，还奉若神明般的捧读。老天，我到底在做什么？
　　就这样混沌的过了很多天，直到世界杯开始了，我的注意力才有所转移。希望我支持的球队能够夺冠，希望我喜欢的球员有上佳的表现，希望我的心思可以沉淀。

　　2002年6月18日意大利输了，我很伤心。我跑到楼道里，哭了。我第一个想起了他，虽然我们平时几乎不打电话，可我还是拨了他的号码。电话里除了他平和的安慰声，就是我哭泣的声音。
　　我知道这么做没什么意义，在男人面前展示眼泪，是一个不太明智的做法，可我还是放声大哭。一个小时以后，他就坐在我的身边，他只是看着我，并不说话。我猜到今晚他会有别的安排，于是放弃了多呆一会儿的念头。只是，靠着他的肩膀流泪。

　　2002年6月26日自从意大利“回家”以后，我的世界杯也就结束了，日子又回到从前。还好，我每天都要上学，可以让生活紧凑一点。有时我想，此刻的他在做什么呢？尽管这种略微不安的情绪不太适合他的规则。我想，他的法则中最重要的一条就该是随时随地的保持平常心，不能有伤感或嫉妒的倾向吧。

　　巴西最终夺冠了，和他的打赌中，我也赢了。作为惩罚，他得抱着我爬17层楼。
　　我哼着小时候的歌，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他只抱着我爬了3层就放下了我。在黑暗的楼道里，他站在我身后，双臂环住我的腰，在我耳旁轻轻的说话。我将头靠向他的肩膀，呼吸着清凉的空气，有种恍然的感觉，好像在很久以前梦里经历过这种场景。就这样靠近一个男人，像是触摸另一个世界的一颗灵魂。近一点，再近一点，也许一辈子都无法企及。或者，靠近只是为了最终的分离。
　　“你会让我难过吗？”，我问道。
　　他不说话，只是加重了呼气的声音。
　　我把身体向后靠了靠，他不太明显地犹豫了一下，然后扳过我的肩，让我与他面对面，他把脸伸过来，在我的唇上留下湿而温热的一吻。
　　我突然有点想哭一哭，是呀，每个人都会有突然想哭一哭的冲动吧。那晚，外面的月亮有盈有缺，我的意识时断时续。

　　2002年？月？日，我想我是喜欢他的，而我并不知道他是否在喜欢我。情况变成这样，我一时也被惊呆了，脑子糊里糊涂的。而失眠更是使人全身发热发干，他的影子在四周飘移，记录下千万种的片段与结局。在干燥而没有希望的夜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了一夜，把我和他重逢的日子没有秩序地重映了一遍又一遍。我的大脑像一片蒙着灰尘的玻璃，我仿佛是世界上最蹩脚的女主角。

　　2002年7月7日是一个晴朗的夜晚，而我家却突然停电了，于是我坐在他的车里乘凉。我们聊着天，空气里有一种甜味，像极了我最爱吃的朗姆冰激凌。他送给我一条项链，银质的挂缀，带在脖子上凉凉的。这是他第一次送礼物给我，我开心的像一棵植物看见了阳光。
　　我们谈论着他的济南之行与没来得及去的泰山，我要他抱着我爬上南天门，要一起看日出。他竟然同意了，并且决定买13号的火车票。
　　今天真是一个送礼物的日子。我送给他一个钥匙链，是一个有海豚图案的十字绣，为了弄好它，我用了整整18个小时。
　　我最喜欢海豚。因为它是唯一会游泳，而且身上又没有毛的好看动物。我埋了一个秘密在里面，我想，他是不会发现的，至少是在我暗示他之前。而这个秘密，也许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失去了它原有的位置。

　　2002年8月15日，今天我们在大华电影院看了《蜘蛛侠》；吃罗杰斯的咖喱牛肉饭；又到海洋馆欣赏海豚；最后开车去了香山。
　　之所以安排这么多节目，是因为今天是七夕，是中国的情人节。还因为这是这个夏天，我们在北京的最后一次见面。
　　很晚了，车子终于在绕了半个北京城之后，停在了我家楼下。梁咏琪的《有时候》刹那倾满车子里的每一份空间。我拥抱了他，把头靠向他的肩膀。我想我没有哭，只不过是流了眼泪。他似乎察觉到我的异样，一只手轻轻的关上了车窗，并把我搂的更紧了些。
　　月光和路边的灯光交织着落在我们身上，一瞬间我有种恍然如梦的蓦然。今天发生的一切，一时间全在眼前涌现。

　　“你要是能像蜘蛛侠一样倒着亲我，该多浪漫啊！”
　　“不就是吊着打呗儿吗？谁不会啊，我就是怕得脑淤血而已。”
　　“我要扔一枚戒指在水里，希望一条男鱼捡到，变成王子来爱我。”
　　“咦？我没露尾巴呀？你怎么猜到我是王子的？”
　　“可你说要送我戒指的！”
　　“好好，我送。我送一大堆给你，你扔着玩，这样打击面还大点儿，说不定会有条笨男鱼上钩呢！”
　　“你是我的心肝小菜心，是中国将来的第一夫人，是让我心爱的女子！”他对着一只海豚大声的喊道。
　　那真是一只很漂亮的海豚，我也隔着玻璃窗冲它喊：“喂！我是女生啊，咱们可不可以恋爱？”
　　他笑着拖着恋恋不舍的我走出海洋馆，还说不让我丢他的脸。
　　“你说，它们怎么‘那什么’啊？”我问道。
　　他用食指刮了刮我的鼻子，“咳！我的小才女问题还真多啊！自己都没有学会，就管起海洋动物了！”
　　我有一点被轻视了的生气，但那却不是真的在气。看着他戏谑的表情，我有种想咬一下他的舌头的冲动。那一刻，一点点温情和一点点柔情巧妙的结合在了一起。
　　我仔细的盯着他的锁骨看了又看，在锁骨与颈项的交合处有一个“小坑”，我觉得那里正好可以埋葬我的唇。
　　“要是刚才我也冲着海豚喊，你想让我喊什么呢？”
　　“就喊‘你是令我心碎的男子’吧！”
　　“你可真臭屁！”此刻我的心却在问我的脑袋，真会是这样的结局吗？今晚即将过去，而满心的思绪又会寄向何处呢？

　　他吻了我的眼睛与泪水。“你不是一直想要一盒520的烟吗？我给你带了”，说着，他从上衣口袋里掏了出来。我抽出一根象征着“我爱你”的香烟，它洁白的烟纸上印着“520”三个数字。我用它擦拭了我眼角的泪。
　　“就叫它‘tear’，好吗？”，他说。
　　“真好！那咱们把每根烟都起个名字吧！”
　　“现在别写，你哪天想我了，就写一根。等我回来，再给我看。”
　　“嗯。”他就是这样的人，不经意的一句话都可以颠覆我的想法。
　　时间已经很晚了，“一路顺风”，我在他耳边轻轻的说道。没有看他的表情，也没有等他说什么，就下了车，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拿出他的那件衬衫，上面还有他的气息。把脸深深埋在其中，有种熟悉的味道使我想起了什么。在双方还都在展示自己的好的时候，骤然分开。即使是丢失，也是幸福的吧。

　　2002年10月5日那天北京的天气我已经记不起来了，不过上海在下雨。上海是一个适合寻欢作乐的城市，美丽的法国梧桐，有情调的咖啡馆，十里洋场与霞飞路。上海有着精致的日子，在那里怀旧是一种享受。
　　于是在那一天，他去了这座城市。而我，在红色的首都弄丢了一个人。我没有再找到他，至少，没有找到我的“他”。

　　从2月10日到10月4日，是237天，我们一共见面42回。也就是说，平均每5.6428天见一次，多标准的周末情人啊！这也许就是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所在。
　　原谅自己无法写下每一个见面的场景，因为并不是每一次都有着明确的情节。这是我喜欢的方式，在不知不觉中感受着一切。当故事完结，蓦然回首，才发现自己经历的整个感情，原来含概了春秋冬夏。

　　一直认为，自己的好为自己存在。十九岁的夏天忽然明白，自己的好被自己喜欢的人所喜欢，是件多么开心的事情。我也许只是他的几分之一，他也许只是我过往的回忆，但是不需要什么辛苦图谋，我感谢上苍赐予的这份经历。

　　......

　　后记：
　　故事没有写完，断断续续地差了很多的画面与对白。我想，还是等有足够勇气的时候，再继续写吧！
　　2002年12月30日，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2006年12月30日，他，有一个决定。
　　这是巧合吗？

　　我把天空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