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苏兰]憧憬（民国架空）》芜枋

30、“闲谈”

　　百里屠苏将自己打探到的机要情报以口述的方式传达给给红玉，就离开了。三天后他会拿到具体的逃跑路线，现在这三天主要是去跟方兰生联络和他通气——务必把方兰生带入我方军队。
　　这是密令的内容。言简意赅，直指要害，没有任何漏洞可寻。
　　百里屠苏抓起衣架上的宽边帽檐，展平了边沿戴在脑袋上，一手开了门出去。
　　外面的天空已经泛出鱼肚白，他在小巷子里七拐八弯走了一阵，然后在一片小早点摊冒出来。把帽子取了搁到桌上，露出那条伏□□存的发辫，叫了一份生煎，慢慢吃完了，才回自己住的公寓。
　　这个早点摊离他住的地方不远，他来这吃早点也不会有什么奇怪。看门的大爷见着他从外头进去，也不会以为他彻夜不归，只会认为他起得早，出去吃了早点，又回来了。
　　百里屠苏向看门的大爷点头致意，走进楼里。走廊里一切正常，昨晚留下的纸条看起来也完好无损，依然粘在原地。百里屠苏将纸条小心取下，才摸出钥匙拧开房门。他在沙发上小眯了一阵恢复精神，又起身站到镜前，拿把梳子把自己的辫子重新梳了一遍，将那条鞭子梳得齐整，又推开门出去。照旧在同样的位置贴了同样的小纸条，方起身下楼。
　　他打算去找方兰生。

　　这个时候，方兰生正和他的林师兄在学校外面的美食一条街吃早点。学校外面的早点摊一贯是比校内的食堂更受学生欢迎的，因此每每这个时候，总是人声鼎沸。即使今天是周六，也依然是往来人群络绎不绝。也正因为这个地方人多眼杂，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方兰生和林启业落在靠门口的一张桌旁，明面上看起来打眼，实则是最好的隐匿之法。
　　方兰生叫了两碗米线，又掏出一条叠得崭新齐整的白绢帕将手中一双筷子仔仔细细擦净了，方才递给林启业。
　　林启业接过筷子放到面前的醋碟上，就看着他笑道：“你要是真想从军，这个婆妈的性子一定要改改，晋磊要跟你似的，早就死了百十回了。”
　　方兰生煞有介事地摇摇头：“非也非也，我这是为了向林师兄表达感激之情，怎么能算是婆妈呢？如果现在在我面前的是个粗汉子，我肯定不会这样斤斤计较的。”
　　林启业倒是低头一笑，开门见山道：“说吧，又有什么事要我替你做了。”
　　方兰生挠挠头，不好意思地一笑：“前阵子，北伐宣言出来了。这两天我看报纸说，战争快打到长沙那块去了？”
　　这时米线端了上来，酸菜肉末的底料，并几片小木耳，几多蘑菇粒，汤汁上冒着蔼蔼白烟，光是看着就能让人食指大动。这家店的酸菜肉末米线一向是招牌美味，每天早晨都能吸引大量的学生来这祭五脏庙。只是这家店虽然是老招牌，但也太老了些，筷子都是用了几年的老筷子，看起来就不如那些新兴的店面光鲜，也因此方兰生才有那一番动作。
　　方兰生自个倒不是很在意这些细节，只林启业一向是有些挑剔洁癖的，他们两个为了避人耳目挑了这个人最多的店碰头，方兰生主要是担心林启业不自在，如今一看，倒是他自己拘泥了些。
　　那个伙计临走时悄悄横了方兰生一眼，大约是觉得他嫌弃自家的筷子，心里不痛快。
　　林启业心里自然知道方兰生那是专门为自己做的，心里熨帖，便夹了一筷子，吃了一口，又放下筷子回答：“没错，照这个势头，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打进长沙去。”
　　方兰生听了这话，和自己的推测刚好合上，暗自高兴，便凑近了些说道：“师兄，我想去长沙，等着人家打进来，然后我就跑去参军。”
　　林启业抬眼瞧他一眼，“长沙太危险了些，枪炮无眼，万一正好打到了在城内的你？依我看，你不如仍去广州，票我会再帮你买。只你要再等些日子，最近这段时间风声紧，你姐夫又正好被盯上了，你们方家一举一动都让人看着呢。”说罢，林起业用筷子指了指斜后方的那个方向。
　　那个方向正是情报局所在。
　　方兰生做出了然的表情，却仍道：“师兄不必担忧，我已经决定了，一定要参前线的军……不瞒师兄说，这次经过我姐夫的事，我也想了很多东西。我姐夫他在上海商界虽然不是什么说一不二的人物，至少也可呼风唤雨，可到了那些军人面前，人家不照样是说抓就抓，说打就打，甚至说杀就杀？可见这年头，什么都比不上有一支枪在手实在。就是为了我姐姐姐夫们，我也得参军，得挣军功。还请师兄帮我买两张去长沙的票。”
　　林启业见他坚持，叹一口气，点了头，又疑惑问：“怎么要两张？”
　　方兰生嘿嘿一笑，“当然是为了以防万一，我在明面上放一张，万一被人发现了，人家拿走了那张票，自然就对我松懈了，嘿嘿，到时我再拿剩下那张票溜走，可就轻松多了？”
　　林启业掌不住，笑了出来，骂道：“越长越滑头了。你这到底是跟谁学的，晋磊可没这样过。”说罢，低头又夹了一筷子米线，看起来就像是两人在吃饭间闲谈笑聊一般。
　　“这怎么能叫滑头呢？”方兰生摇摇脑袋，“我这叫足智多谋狡兔三窟准备万全万无一失。”说罢还得意一笑，很有些林师兄你快夸我的意思在里头。
　　林启业笑着摇头，心道只盼你表哥知道了别把这罪怪到我头上去。他和晋磊是中学同学，交情一直是很好的，要没有晋磊这一层，林启业和方兰生也不可能认识。
　　他二人说说笑笑，周遭人声嘈杂，自然将他们的声音盖了个严实。旁人看来，他们两个也就是在说笑罢了。
　　两人吃罢早点，又携手离开，只不过进了校门，因教室不在一处，就分开了。

　　方兰生正往教室走着，因为是周六，这天没有课，路上只有些闲晃约会野餐的学生。这个时间还在路上去上自修的学生并不多，因为周六还要上自修的学生必是刻苦的，都早早去了，哪会这个时辰还在校园道上晃荡。
　　因此偌大的校园道上，人是不多的，只有星星两两几个来去。
　　百里屠苏正是这个时刻找到了方兰生。
　　严格说起来，他那并不算找，他只是估摸了一下方兰生可能会去哪，然后站在那条必经道路上守株待兔而已。

　　百里屠苏直直看着方兰生。方兰生见着他也是一愣，一下子就站住了脚。
　　百里屠苏见他已看到自己，做了个跟我来的动作，就转身离开了那条小道。
　　方兰生四下里看了看，见周围一个鬼影都没有，才放心大胆跨过那个插在草评里的“我们很柔弱，请不要伤害我们”的木牌子，跟着百里屠苏拐进了没有道路铺砌的小树林深处。
　　方兰生以为百里屠苏又要交给自己什么他自己难以完成的任务，谁料百里屠苏站定后，转过身来的第一句话是：“你是写《论大将军与奴骨之同一性》那篇文章的作者？”
　　这句话直接把方兰生问懵了。
　　他愣了片刻，就打起了哈哈，“你怎么会这样想虽然那个作者文笔优美观点新颖语言犀利辛辣我很敬仰但是怎么会是我你弄错了哈哈哈……”
　　他还没笑够，就见百里屠苏掏出怀里一张纸，那张纸上，有三行复印的字。
　　字不多，每行有两个名字。
　　这些名字，正与他们三个的名字和笔名相对应。

　　方兰生只觉脑子嗡地一声，正处于愣怔当中，忽然又听百里屠苏面无表情加了一句。
　　“局长已经查出你们的身份了，他会对你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