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苏兰]憧憬（民国架空）》芜枋

29、密令

　　隔天情报局就查出了那三篇文章背后的主笔身份，尹千觞瞪着自己面前的那张纸足足一分钟，然后脑袋往后一仰，挂在椅背顶上，又拿报纸把自己的脸给盖住了。
　　他烦啊。
　　尹千觞怎么能不烦呢，上面的几个名字都是自己熟悉的，而且其中还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妹妹！现在他唯一庆幸的是，自家妹妹不是那个上头指示务必要扼杀在摇篮里的刺头生和周论了。而且这三个名字……联系一下那天风晴雪和方兰生来警局的事，就能猜到他们为什么会了解那么多内幕了，恐怕不是局子里出了内应，而是给安上了窃听器了！
　　尹千觞正拿报纸盖着自己企图逃避现实的时候，百里屠苏正巧拿了他今天默写的那份同学资料交到尹千觞那来。因这三个名字并不是什么机密，尹千觞也就没藏起来，因而，百里屠苏轻轻一瞟，就瞟到了三个十分熟悉的名字。
　　他心里一咯噔，不动声色地把资料放下，又敬了个礼，才退出局长办公室。顺手关好门的百里屠苏在门口站了一小刻，才迈开脚步走。
　　昨天局长暴怒他是知道的，局长接了个上头来的电话，他也是知道的。那三篇文章他也都看过，其中以方兰生那篇用词最为锋利，毫不避忌。如果上面的名单没有错误的话，方兰生恐怕是要有危险了。
　　情报局这种地方，明面上的手段多，暗地里的手段更是只多不少。柳从榕之所以直到现在也没有被暗杀，是因为他在商界有着举重若轻的地位，他死了，就是死了一个人才，这一片的经济是要受影响的，所以能不动他，孙传芳就不会动他。
　　但是方兰生不一样，他只是个学生，充其量再加个富二代，他的身份，既敏感又不会让别人产生什么顾忌。这个名单，正好给了孙传芳和尹千觞一个很好的借口，他们想要继续折腾柳从榕，拿方兰生开刀是最好的选择。
　　自己的一个任务是保护方兰生，而另一个任务也在这四个月的时间里完成得差不多了。那么接下来，他要继续保护方兰生的话，暴露身份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了。看来要跟红玉请示撤离上海了。
　　百里屠苏思量完毕，就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摊开一张纸，开始默写起来。他心里闪过一个想法，如果自己的身份暴露会成为一件必然的事，那么，也许可以在资料里做些“以真掩真”的手脚？到时候只要他们认定他写的资料是假的，不做为参考，或者说以它的相反信息作为参考的话，这份资料就能发挥它的最大效用了。
　　这是百里屠苏被派遣过来的目的之一。
　　他不是第一个特工，也不是最后一个，窃取资料是他需要做的，但是不是他主要要做的。正如老师所讲，他过来的主要目的是历练，主要任务是保护方兰生。必要的时候，其他任何任务都要让位于这个任务。
　　方兰生是肯定有危险了。
　　或许今天尹千觞还不会有什么动作，但是从明天开始，一切就都不好说了。百里屠苏听说方兰生是要动身去外国的，那么他只要保护他直到方兰生出国就行了。

　　夜半时分，百里屠苏从床上睁开眼。摸黑坐起，穿好衣裳，撩开一小角的窗帘看向楼下。
　　今晚守夜监视他的人都撤走了，想来是尹千殇发现消息很可能是自己妹妹泄露出去的，又意识到自己一向表现良好，才撤了那些暗哨。
　　这是个好机会。
　　他终于可以去和红玉接头了。
　　百里屠苏穿好深灰的大衣，戴上深灰的帽子，把那根特立独行的辫子藏进帽子里，而后他轻轻打开大门，回身关上，又在门缝边上贴了一张三分之一小指宽的灰纸片，纸片上端贴着门，下端绷着地面，收拾妥当，百里屠苏才转身走了。

　　百里屠苏接过红玉手里的任务，看了几秒，慢慢地拧起眉，捏着纸的那两根手指也多用了些力，“……保护方兰生去军队？”
　　“没错。是上头下达的命令。”红玉敛着眉毛点头。
　　“为什么？我认为他直接出国留学更安全。”
　　红玉拢拢头发，又侧过半个身子去，看着黝黑黝黑的窗外，隔了一阵才说：“我也不清楚。”
　　百里屠苏皱了一下眉，走到红玉面前：“您知道。我也有知道的必要，不然我没办法照做，这明显是个错误的指令。”
　　“焚寂，你是个军人。”红玉没有喊百里屠苏的名字，而是喊了他的代号。以提醒他他的身份。
　　“是。”
　　“那你应该无条件服从组织下达的命令。”
　　“……”百里屠苏手里的纸，给捏成了皱皱的一团，“红玉姐，我只是想知道理由。”
　　红玉盯着他瞧了一会儿，半晌才解释道：“因为柳从榕一家要转移到香港去，你也知道，他不仅资助了我们，还暗地里资助了共===产====党甚至张作霖，如果方兰生真的去了国外留学，那柳从榕就还是那个到处都插一脚，又保持了微妙中立的柳从榕。可是那方小少爷不是老想加入我们北伐军吗，上面的意思，不如就遂了那个小少爷的意，你回军队里报道的时候，把他也捎带上。只要那个方小少爷在我们的军队里服役，他姐夫的中立态度肯定是要发生变化的，他就算只是为了确保方小少爷的生命安全，也得给我军提供更多的资金援助。现在你明白了？”
　　“……”百里屠苏静立了两秒，然后他手一撤，纸团就掉进了灯里，顷刻化成了焦灰。
　　“明白了。”
　　红玉拍拍他的肩，“明白就好。你只要问猴儿愿不愿意跟你一起南下就行了，照他那个性子，肯定是万分愿意的。”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