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
-
历经千辛万苦，当贺玦终于把麦蒙丢进自家床上的时候，他几乎腿一软坐在地上。回想这一晚上经历的种种磨难，贺玦扭头看看抱着枕头睡得香甜的麦蒙，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质疑。
只是这种想法，在麦蒙毫无预兆地翻了个身，露出弧线完美的白皙小腰时，立刻烟消云散了。
不过是这样一个小动作，却惹得贺玦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还真是……打从认识这小孩儿开始，自己就越发变得莫名其妙起来，有时候明明只是件无心的小事，都能勾得心里痒痒的，唇角止都止不住得想要向上弯起。
这么想着，贺玦不由重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好梦正酣的麦蒙，从粉嫩的唇线，到挺直的鼻梁，最后停留在不停颤动的纤长睫毛上。贺玦情不自禁地想要伸手去触碰，最终却还是停留在相隔咫尺的地方。
“你要是再乖一点该多好……”探手拨开麦蒙额前的碎发，贺玦俯身在光洁的额头上留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阿拉擦擦呀哔哔拉哔哔，拉吧哩邦biun邦连n邦波……”
原本安宁沉静的氛围，冷不丁被山响的手机铃声搅成一锅粥。麦蒙扭了扭，挣扎着皱了皱眉头，似乎想努力睁开眼，却又抵不过铺天盖地的睡意，最终选择了把头埋进枕头里，屁股翘得老高……
贺玦失笑，抡圆了巴掌朝麦蒙撅着的屁股上挥过去，最后一刻却又演变成轻描淡写的摩挲：“嗤，看你这点儿出息！”
一边说着，一边却从麦蒙的裤兜里摸出了唱得正欢的手机。下一刻，等贺玦看清手机屏幕上闪烁着的名字，唇角的笑意到底忍不住缓了缓。
“喂，你好。”
“……”陌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陆明怔了怔，把手机从耳边挪开，重新确定一次，是麦蒙的号码没错。“呃……请问，这是麦蒙的手机么？”
贺玦看看墙上的挂钟，差十分零点，这种时候还要打电话聊天？就算是好朋友也不是这么个好法儿吧？这么想着，顿时失去了解释的心情，只冷淡地回一句：“是的。”
陆明有些意外对方的不客气，下意识地追问一句：“可以让麦蒙接一下电话么？”
那边停顿了片刻，才传来一句更冷淡的回答：“他睡着了。”
电光石火之间，陆明脑海里蓦地跃出一个名字来：“你是……贺玦？”
这次轮到贺玦意外了，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沉睡的麦蒙，片刻之后，他才走到稍远处的阳台上，沉声问道：“是我。这么晚了，找他有事么？”
陆明苦笑，这语气……还真是充满敌意啊。
“没事。”他起身走到窗前，随手拉开厚重的窗帘。歪头夹着手机，用力将紧闭的窗户推开一线缝隙，挟着夜雾的湿润寒风扑面而来，陆明才终于觉得窒息的感觉退去了些。
“那，你不需要告诉他，我打过这个电话。”
电话那头，贺玦的语气似乎稍微缓和了些，回答却依旧简洁：“如你所愿。”
“恩，那没事了，拜拜。”
“拜拜。”
“……等一下！”
“怎么？后悔了？”
“不是。”陆明迎着夜风用力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听上去更坚定：“我只是希望，你真的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并且，你会很愿意为你现在的所有行为负责。”
贺玦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一直等到电话那头的呼吸，渐渐有些凌乱不稳，才勾起嘴角问道：“我自然愿意。只不过，我需要确认，你又是以怎样的身份，在这样质问我？”
沉吟许久，陆明一字一顿地回答：“麦蒙，是我这辈子，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想要保护的……朋友。我们是朋友，也只能是朋友，所以……某种程度上，你可以放心。”
贺玦心下蓦地大定，语气里却丝毫没有透露出放松的情绪，仍是不温不火地徐徐道：“那就好。我希望你会记得你今晚说过的话。至于我，有些事不需要你来说，我自然知道怎样选择最好。这样，你放心了么？”
“恩……”闭上眼睛，陆明叹了口气，“那不打扰了，再见。”
“再见。”
合上手机，房间里仅有的一线微光便也随之熄灭。
陆明觉得有些冷，低头看看身上，才发现自己只随便套了件薄薄的T恤。叹一口气，他伸手把窗户关上，忽然发现，这些年过去，自己学会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无论多煎熬的时刻，他都想尽力保护自己仅剩的财富，包括健康。
安静的夜晚，连细微的风过声都被隔绝在窗外，房间里顷刻间沉默得只剩墙上秒针滴答。
无意识地转着手机，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望着床，呆呆站了好久。痛苦地呻吟一声，陆明重重地扑倒在床上。少顷，他扯过被子，把自己紧紧缠住，似乎只有纯粹的黑暗，才能给他带来一丝安全感。
陆明默默地盼望着，也许只要睡着了，今晚的一切，就都可以当做从没听到过，从没记得过。
可是偏偏，身边充斥的空气越是静谧，脑海里抹不掉的声音片段，就越是清晰。
“当初就跟你说，凡事不要做得太绝，给自己留点儿后路，你就是不听，现在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才想起来要心疼儿子，哎，让我说你什么好！”陆正楷刻意压低的声音，听起来显得格外沧桑。
何湘苓却不依了：“现在你才来说我，当初我告诉你的时候，你不也同意了吗？”
陆正楷似乎很生气，连说话的音调都高了不止一度：“我同意你什么了？我只是说我也不希望儿子选这条路！可我让你拿着儿子日记本，去威胁人家那个男孩子了吗？你呀！都到现在了，你怎么还是这么执迷不悟！”
“我……我……我是做得过分，可你说，我还能怎么办！你也看过陆明那日记，里面写得明明白白的，他说他害怕，他犹豫，你看了就不心疼咱儿子？你就不想帮儿子一把？”何湘苓越说越激动，声音都隐隐带了哭腔。“况且那种时候，我还能做什么？他俩好得如胶似漆的，我说什么那男的能听得进去？除了陆明的那本日记，还有什么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放过咱儿子？”
“哎，都是命……算了，你也别哭了。”陆正楷揽过妻子的肩，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安慰道：“也是我们想得不周到，谁知道那男孩子最后会选了那么绝的方式，硬逼着陆明跟他分手？”
“所以我一早就知道他没安好心！你看他最后把咱儿子害成什么样？他自己倒好，逍遥自在得很！我这一想起来……我就恨得牙痒痒！”何湘苓这次是真的哭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陆正楷没接口，半晌，他才叹了口气，沉声劝道：“其实我倒是觉得，那男生也不容易……”
何湘苓顿时坐直身子，厉声质问：“你怎么还帮他说话！你还嫌他害得咱家不够惨是怎么啊？”
陆正楷连忙对她比个噤声的手势：“你小点儿声，儿子睡觉呢。”
何湘苓这才恨恨地扭头不吭声了。
“其实你仔细想想，当初那男生要是不那么做，就咱儿子那个牛脾气，能愿意不明不白地就分手？况且……”陆正楷的声音忽然充满感慨，“如果他真是个骗子，真的不安好心，怎么会只凭一本日记，就肯独自背了这么多年的黑锅？你难道没发现，咱儿子到现在都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他大概还在恨着那男生呢！”
“那……那他……那他也做得太过分了……”何湘苓的声音果然也渐渐软下来，只是仍旧不肯松口。
“唉，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早点睡吧，明天早点起来去买点小笼包吧，儿子爱吃那个。”
“哼，看心情吧。”
“好了好了，睡吧。把灯关了。”
“恩。”
陆明在父母的卧室门口，缓缓蹲下身子，伸出双臂把脸埋进黑暗里。脑袋昏昏沉沉，似乎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在来回戳着敏感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渗入呼吸的寒意才终于换回了陆明的意识，他伸手去扶一旁的墙壁，试了几次，才能缓缓站起身来。只是蹲了太久，腿脚起先没什么感觉，可不过几秒钟时间，接踵而至的，便是迅速窜过全身肌肉的麻木刺痛。陆明忍不住轻“嘶”一声，后背顿时满是冷汗，静静靠在墙边缓了许久，才总算找回几分力气，拖着僵硬的身体，几乎一步一停，慢慢挪回了自己的卧室。
可是长夜漫漫，却再无睡意。
今晚本来是何湘苓给陆明熬了安神的汤，指着他的胳膊，催他早点去睡。陆明本想说其实这么早他躺下也睡不着的，可是看着母亲满眼的关怀，拒绝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说也奇怪，不知是那汤真的管用，还是他最近真的有些疲惫过头，躺下没有多久，他竟然真的睡着了，而且睡得格外香甜。
只睡了两个小时，陆明醒了，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似乎听到父母那边隐约传来争执声，他有些担心是自己的原因，便蹑手蹑脚地开了门，打算过去看看。
谁知，竟然那样恰好，偏偏让他听到这段对话。
很久之前一直在做的美梦，如果有一天陡然成真，有人会欣喜若狂，却也有人会痛彻心扉。
而此时的陆明，望着蒙蒙亮起的天光，第一次对于未知的明天，充满了不知所措的慌乱。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