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以后》莫司音

14、第十四章

　　回忆总在最甜蜜的时刻戛然而止，陆明回头看看在身旁坐下的李岩，把杯里残余的酒一口喝掉，起身便要走。
　　李岩笑嘻嘻地扯住他的衬衣后襟，不肯放他走：“我说，现在这里老板都换人多久了，你小子好歹给我留个成本钱吧？”
　　陆明冷冷地回头看他一眼：“找喻为恪要去。”
　　“哦？”李岩一脸惊讶的表情看着陆明，“这么说你们和好了？那……那个司南？”
　　陆明强忍着，手掌早已经紧紧握成拳，只是却终究无法克制声带的颤抖：“跟我没有关系。酒钱……是他欠我的，就该他还。”
　　李岩了然地叹口气，故作遗憾地耸了耸肩：“哎，我还以为你跟喻为恪和好了，那样我就能放心地去追司南了。可惜啊……”
　　陆明的身形僵了僵，语气不由自主地放缓了些：“你想追就去追，谁还拦着你不成？”
　　“说得也是啊，哈哈，还是你有见地！那我可就去追咯？”
　　陆明“嗤”了一声，甩开李岩的手，抬脚便走。
　　只是仍旧忍不住暗暗腹诽一句，跟喻为恪在一起混的，真心没几个正经东西。
　　他不知道的是，身后李岩看着他的背影，笑得十足狡猾。

　　足足一个多月没有早起过的麦蒙，前一天晚上十一点就躺床上了，怕的就是第二天起不来。谁知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左滚三圈右滚三圈，妈咪妈咪轰都念了不下一万遍，居然还没睡着，抓过手机看了看，居然都已经一点了。
　　欲哭无泪的麦蒙闭着眼睛恶狠狠地想，大不了今儿晚上不睡了，爷不睡了！总迟到不了了吧！
　　只是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窗帘已经有些透不住亮堂堂的阳光了，抓过表看一眼，八点整。

　　某写字楼下，停车场。
　　麦蒙压了压自己的帽檐，一闪身藏在一辆黑色的SUV后面，打了个凉棚张望着写字楼门口进出的人流。
　　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他奶奶的，第一天就迟到四十分钟，看来第一辆公交车来的时候，他就该勇敢地挤上去来着！现在好了，那个阴阳怪气的贺什么玦的，还不知道会怎么刁难自己！
　　要不……索性给他打个电话，就说今天学校有事，要等到明天才能来上班？
　　麦蒙想了想，立刻觉得这办法太可行了！又不丢面子又不扣工资！何乐而不为！

　　贺玦等了麦蒙一早上，茶都喝了三四杯，麦蒙居然还没来。他今天约了客户，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了。最后他想了想，干脆给另一个同事留了话，让他带着麦蒙办理入职手续，自己先抽空去见客户。
　　谁知刚走出门，一眼便看到自己车后面躲了个人。那人戴着鸭舌帽，猫着腰踱来踱去的，不时还四下打量一番，十足的鬼祟模样。
　　贺玦暗忖，这年头小偷也太嚣张了，青天白日的就敢作案？他刚打算回身去喊保安，忽然看到那人从兜里掏出了手机，他忍不住寻思道，莫非这人还有同伙？
　　谁知就在这时候，他放在口袋里的电话也响了。贺玦侧了侧身子以防惊动那人，伸手掏出电话接起来，眼神却没敢离开自己的车。

　　“喂，你好。”
　　“你……你好！我……我是麦蒙。”
　　贺玦怔了怔，把电话挪到眼前看了看，确认无误之后，又放回耳边：“请允许我提醒你，如果你现在放弃这份实习的话，是要付给我们违约金的。”他语调沉着的信口胡诌着，笃定那傻小子当时没有仔细看实习协议，“哦对了，还有你欠我私人的酒水钱，如果你不还我，我去问李昊要也是一样。”
　　麦蒙原本还因为自己迟到，有些低声下气的，可话还没说两句，就听到贺玦嚣张的威胁，顿时气得直跳脚。他一把扯掉头上的帽子，泄愤似的往停在旁边的车上一拍：“你少看不起人了！钱我当然会还的！实习我当然也要实！我打电话……就……就是想说……那个……那个什么……”
　　麦蒙的声音越变越小，他急得出了一身冷汗，可是撒谎什么的，绝对不是他擅长的领域啊！明明打好的草稿就在嘴边打转，可他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哪个什么？”
　　“就……就是……”一咬牙豁出去了，反正这种贱人偶尔骗他一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麦蒙不自然地哈哈笑着一口气道：“我今天学校有事不好意思我不能去实习了还是明天再去吧啊哈哈哈不好意思啊哈哈哈……”
　　“是吗？”
　　“……啊哈……啊勒？”

　　麦蒙目瞪口呆地盯着面前的车玻璃，贴了反光膜的车窗很清晰地反射出，身后那个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揪着自己衣领的人，似乎……有点眼熟？
　　“学校有事还要来到公司楼下请假，真是敬业得好感人啊。”贺玦收起手机插进口袋里，语气甚是柔和：“到了月底，给你评个优秀实习生怎么样？或者，你还可以申请些额外的奖励。你说呢？”
　　麦蒙缩缩脖子，试图躲开贺玦冷冰冰的手指，不断在颈窝里骚扰磨蹭的动作，但是奈何衣领还被人拎在手里，他怎么缩都还是在人家的势力范围之内。
　　还让他说！他能说个屁啊！被抓了这么半天，到现在连人家的正脸都还没看着，麦蒙觉得自己今天出门前，真应该看看黄历的。
　　“有……有话好好说……你……你先放开我！”他冲着身后喊，声音很大，奈何底气不足，略结巴。
　　贺玦有滋有味地欣赏着手上的猎物，欣赏够了拎兔子似的拎起麦蒙，拉开车门把人塞进副驾驶位：“没时间说了，先走吧。”
　　麦蒙拼死扒着门框不肯上车，扯着嗓子哀嚎：“我不请假了！我这就上楼！我马上开始实习！我实我实！”
　　贺玦毫不怜香惜玉地把车门用力一合，麦蒙吓得立刻把手缩了回去，抬头看到贺玦一副“逗逗傻子，其乐无穷”的表情，才发现人家根本没打算真的用力关门。

　　蔫儿了吧唧地低头抠抠手指甲，一转头再抠抠座位上的绒毛坐垫，麦蒙坐在那里别扭到了极点。贺玦从上了车开始就不跟他说话，也不问他为什么来晚，也不跟他说要去哪里，只是开了广播听路况信息。
　　他几次想插嘴问问，可是他刚吱一声，贺玦就竖着手指对他做个“噤声”的动作，果然广播里正在说“某某路段发生两车追尾，现在车流量较大，请过往车辆尽量绕行”。
　　贺玦听完，叹了口气，戴上蓝牙耳机开始打电话。
　　麦蒙“嗖”地一下竖起耳朵，听到贺玦跟对方道歉，大约的意思就是路上出了点意外，可能要迟到一会儿，不好意思啊云云。
　　贺玦讲完电话，换到最左边的车道排队等调头。
　　麦蒙抓紧时机，迅速解开安全带，干净利落地转体90度，扯了扯贺玦地袖子：“贺……贺……那个什么……”
　　“贺玦。”
　　“对对，贺玦啊！”麦蒙真诚地对上贺玦不耐烦的眼神，“今天害你迟到了真是对不起啊，啊哈哈哈。”
　　贺玦：既然是在道歉，不要笑得这么开心好吧……
　　麦蒙丝毫没有察觉对方在腹诽，继续哈哈哈：“那什么，你看你也挺忙的啊哈哈哈，就，不然我就在这儿下车好啦啊哈哈哈，反正学校也离得不远了，我自己回去吧不用送了啊哈哈哈……”
　　贺玦：这儿明明比你从公司回学校远多了，现在把你放下去肯定三分钟就迷路，连睁眼说瞎话都不会，果然是个废材……
　　麦蒙说了半天没等到一个字儿的回应，眼看着红灯就要变绿灯了，贺玦却还是那么一副冷冰冰的表情看着自己。他顿时急了，暗暗握了握拳，猛地站起身来便朝着贺玦扑了上去。
　　贺玦被他扑得措手不及，硬生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便往椅背上靠了靠。他还挺惊讶的，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彼此是同类，可是这小孩儿看起来也没那么豁得出去啊……

　　“咔哒”。
　　车门解锁的声音瞬间唤回了贺玦的神智，他冷笑一声，闪电般伸手抓住麦蒙的后衣领，手腕向下用力，猛地把人牢牢按在了腿上。之后他腾出另一只手，重新锁上车门，恰好此时红灯过去，他脚下油门一轰，车就飞快地蹿了出去。
　　麦蒙一张脸贴在贺玦大腿上，鼻子都快被压扁了，他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就善罢甘休，于是手舞足蹈地挣扎起来。
　　贺玦开始还能心情愉快地听他不知道哼哼唧唧地喊什么，后来渐渐觉出一丝危险的意味，于是依旧扯了麦蒙的衣领，猛地一把将人从腿间拎起来，丢回了旁边的座位。
　　麦蒙好不容易重获自由，一边揉着胸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一边破口大骂：“妈了个巴子的老子把钱还你！妈了个巴子的这实习老子不做了不做了！妈了个巴子的……妈了个巴子的……”
　　贺玦向右瞥了一眼，看到麦蒙原本白皙的脸，这会儿被憋得红彤彤的，倒是挺可爱，刚刚被他扭出来的那股邪火，顿时又往上窜了窜。他暗骂自己“精【对于上一章“哔”君居然没能出场这件事，废材作者表示甚是欣慰！】虫上脑”，居然对着这么个残次品都能发【但是出场太频繁也不好，所以还是不“哔”了吧】情，真是不可理喻。
　　清咳一声，贺玦收敛心神，微笑着威胁坐在旁边，气得眼睛都鼓起来的复读机：“你尽可以现在打开车门跳下去，不过我能向你保证，你今天要是敢提前跑路，我就能让你延期毕业，你不妨试试看。”
　　“……”
　　刚才还声音洪亮的复读机，顿时像一盘被划伤了的破磁带，哼哼了两声，委委屈屈地哑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