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以后》莫司音

10、第十章

　　四周的人看看没什么热闹可以凑，早已经各做各的去了。
　　贺玦抬手看看表，时间还早，不过……他低头看看呆若木鸡的麦蒙，算了，今天还是早点回家吧。
　　“喂，麦蒙，跟你一起来的那个男的呢，刚才不是还在么，怎么一转眼就没了？”说着抓起旁边桌子上的杯子嗅了嗅，有些意外的发现居然是Absolut Vodka。贺玦回头问麦蒙：“我说，你要不要去洗手间找一找人，你朋友怕是喝多了。”
　　等了半天没等到任何回应，贺玦走过去一个爆栗弹在麦蒙脑门上：“喂，发什么呆呢。”
　　麦蒙委屈地揉揉额头，又碍着眼前人的身份不好发作，只好应了一声，起身往洗手间走去。
　　站起身来四下扫了几眼，果然……几乎没有女人啊……陆明也真是的，来之前也不跟自己说清楚，害得他……
　　某个念头一闪而过，快得麦蒙差点没抓住。等他终于回过神来，顿时便走不动了。麦蒙把刚才出现在脑海里的关键词在心里过滤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终于确定，他真的，是在一家gay吧，遇到了……贺玦？！

　　贺玦把麦蒙打发走，转身坐到了吧台边，打算在这里等人回来。没想到屁股还没坐稳，就被人拎着领子又站了起来。
　　很多年没有过这样的待遇了，贺玦稍微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居然是刚走掉的麦蒙又折了回来。只是看这表情……他不会是刚反应过来吧？
　　麦蒙果然没有让人失望，他一副不能置信地表情凶巴巴地吼道：“我说！你不会也是gay吧！”
　　贺玦轻易就拨开麦蒙抓着自己衣襟的手，一面欣赏着对方炸毛的模样，一面气定神闲的反问：“你说呢？”
　　“你说什么？！”麦蒙气得鼻孔冒烟，两眼直发黑。这儿他早就把实习的事儿丢到外太空去了，毫无形象地冲着眼前人咆哮：“那你还去跟宁乐相亲！你安得那是什么心啊混蛋！”
　　“好心啊。”贺玦理直气壮地说。

　　麦蒙觉得自己要被这人气得晕过去了，他在原地转了三圈，撸了两把头发，伸出一根手指戳上贺玦鼻尖，凶狠地质问道：“你怎么能这样玩弄宁乐！你就不怕她万一真喜欢上你？！”
　　贺玦转转眼珠看着自己鼻尖前过分秀气的手指，笑了笑，忽然伸出手将这一根手指握进了掌心里。
　　趁着麦蒙发愣的瞬间，他低下头，眼神直直地看进麦蒙的眼睛里去，条理清楚地分析道：“第一，我妈逼我逼得太紧，我也是实在没办法。第二，你看，我条件还是很不错的，去跟宁乐相亲，她也不会吃什么大亏，就当是跟一个陌生人，喝一杯免费咖啡。第三，一见钟情这种事情呢，我是不信的。所以只要我不再跟她联系，她肯定会很快就忘记我的。”说到这儿，他用另一只手捏捏刚才一直握着的那根手指，语调轻快地继续说道：“所以啊，你如果不想害了她，就千万不要把我的联系方式告诉她，不然的话，啧啧，可真会是个大麻烦呢。”
　　“可是……可是……”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麦蒙直觉自己应该再反驳几句的，可是对方的话听上去实在无懈可击，他想了又想也只不过再补了一句：“你少自作多情了！她又不喜欢你！要你联系方式干嘛！”
　　贺玦了然似的点点头，顺便放开了仍旧捏着的那根手指，起身整整衣领，转眼换上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凑近麦蒙慢悠悠地道：“虽然你看上去好像忘记我们现在的关系了，但是我还是好心提醒你一句，小朋友，今天的事情不要说出去哦，不然后果怎样，你应该明白的。”
　　麦蒙竭力往后抻着身子，试图躲开贺玦的气场，从他回忆起这人是自己上司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整整比面前人矮了一截，此时也只好嗫嗫着应着：“知道了，我肯定不会给你说出去的。”
　　贺玦伸出手指在他面前摇一摇：“不是给我说出去哟，千万别忘了，你那一个月工资是怎么预支出去的哦，小朋友。”
　　于是，麦蒙就再一次被晴天霹雳般石化在原地了。

　　陆明回来，发现原先他们坐的地方已经没人了，抬头找了找，很轻易就在吧台旁边找到了神魂落魄的某人。
　　“诶，一百八，醒醒。”陆明伸出一只手，在麦蒙眼前晃了晃。“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熟料麦蒙一看清眼前的人是陆明，立刻张开嘴，半点儿没留情地咬住了面前的手指。陆明被咬了个措手不及，又不敢用力把手指抽出来，只在原地一边抽气一边骂着：“我靠你这什么毛病啊！快放开快放开！疼疼疼！”
　　麦蒙想着自己那一个月的工资，就气不打一处来，不仅不松口，反而用力磨了磨牙：“谁让几概唔来格格给几黄的！”
　　“你说什么呢你！”陆明只顾了手疼，哪儿听得懂麦蒙那乱七八糟的话。此时趁着他说话的时候牙齿略略放松，便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掰他下巴。
　　麦蒙不等他手伸过来就松了口，气歪歪地重复刚才的话：“谁让你带我来这个鬼地方的！”
　　陆明正皱着眉头在衣服上擦手上的口水，听到这话便毫不客气地吼回去：“好好的你又发什么疯呢！我求你来了么！还不是你自己硬要跟在我屁股后面过来的！”
　　“我硬要跟着你？”麦蒙气得脸都麻了半边，“之前不是你说什么要走一个月，让我出来一起吃个饭！怎么这会儿就变成我硬要跟着你了？拜托你说话有点儿逻辑行不行？”狠了狠心，虽然明知道不合适，憋了一晚上的话还是脱口而出，“你要真当我是朋友，被人甩了就别拿我撒气！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我都替你没脸见人！”
　　话刚说完，两个人都愣住了。
　　在一起这么多年，他们还没像今天这样红过脸。小打小闹多得是，但是真正伤筋动骨的重话，却是一句都不曾对对方说过。
　　麦蒙有些痛苦地抬手遮住眼睛，他不敢看陆明现在是什么表情。音乐的声音明明已经开得很大，刚才还觉得耳朵被吵得发疼，可这会儿却恨不得周围可以再吵闹些，再沸腾些，好让这沉默的时间，不至于那样难熬。

　　良久，陆明伸出手，轻轻在麦蒙头顶揉了揉，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你说的对，所以别难过了，我会听你的话，真的。”叹了口气，又用力揉了揉麦蒙额前软软的刘海，尽力换上一副轻松的语气：“抱歉不能跟你一起走了，你先回学校去吧。我去了G市，有空会给你打电话的。”
　　麦蒙没有躲开陆明的手，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送走麦蒙，陆明重新走回吧台边要了杯酒，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之前发生的事情，如走马灯般在脑海里持续不断地上演着。
　　他心绪不宁地揉了揉太阳穴，之后便盯着手边的酒杯发起了呆。

　　这间酒吧其实是喻为恪经营的第一份产业，只是后来不知为什么，被转手给喻为恪的一个哥们儿，而他自己，又开了一家完全不符合人物形象的书吧。
　　陆明想起他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还抱着十二万分的谨慎和抵触。那天喻为恪递给他的酒，他一滴都没沾，只是强作镇定地观察着周围陌生却充满诱惑的一切。喻为恪倒也不逼他，只是随着他的目光，尽可能详尽地介绍着自己的这家酒吧，包括……酒吧里的人。
　　他一直记得那天离开时，喻为恪对他说过的话。
　　“没有人生来就明白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你总要经历一些事情，才能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而你一旦明白了，就会发觉，这世界上，最难以磨灭的，不是感情，而是欲望。你想要的，无论走出去多远，你都还是会忍不住回头看它。就算一辈子得不到它，你也不会轻易就把它忘掉。因为，这是人的本能。”
　　他还记得喻为恪说这话的时候，从头到尾都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那眼神温柔，却充满着坚定的意味，似乎能从眼睛看到人心里去。
　　他想，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终于愿意去试一试，看那些已经做了许久，却从不敢正视的梦境，到底会不会带来幸福。

　　只是刚刚变得有些柔软的心，却在闭上眼睛的刹那，被脑海里突如其来的画面，浇了个透心凉。
　　其实来之前，陆明就已经想过，也许会在这里遇到喻为恪。可是心里挣扎着，抬眼人却已经走到了门外。
　　于是他给自己找了很多借口，比如这里他比较熟悉，不会担心被人骚扰；再比如这里的老板也是他的朋友，很久不见可以去打个招呼；哦对了，他还有这家酒吧的金卡，便宜不占白不占。
　　有了这些理由，他便十分坦然地推门进去了。
　　虽然在进门的一瞬间，还是忍不住四下扫视了一圈。确定那人不在的时候，陆明仍是忍不住暗暗松了一口气，心底隐隐的失落却被刻意忽略了。

　　只是他没想到，当一段音乐结束的时候，喻为恪居然真的来了。
　　陆明坐的地方是灯光照明的死角，不仔细看是看不清人的。往旁边挪了挪，他试图把自己隐藏得更深，眼神却始终忍不住地追着那人的身影，直到看着他停下来，弯腰扶起一个明显已经喝醉的男人。
　　浑身的血液在那一刻都凝固了，等到他可以重新呼吸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几乎抓不紧冰冷的酒杯。

　　那个被扶起来的男人，他只见过一次，却还是一眼便认出来，是司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