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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四章:水龙呤(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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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族之王共工,没想到已经转世重生了!”
再回过神的时候,白莺发现自己正躺倒在姜的怀里,右手的图案已经隐没不见。鎏化做龙形,与虎蛟等一众属神挡在两人身前,隔开银发男子的威胁。姜一边护着莺一边注意着男子的行动,那三头水虎也亮出爪牙。双方剑拔弩张,情势一触即发。
“才两千年的地仙,有资格直呼我的名讳么?”银发男子的计划被两次打断,此刻不由心生愠怒。伴着大量妖力的溢出,丝丝银发向四周飘舞,地厅中的水流声也开始发生变化。
鎏见势连忙在口中蓄起电火,准备迎击。不想尾梢却被姜狠踩了一脚,正当龙想回头责问时,龙鬃却被女子顺手扯住,拉近唇边:
“听着,鎏。就眼下来看,我们几个全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强拼不是办法,等会儿一旦交手,你就瞅空子把莺带出去。到了外面就好办了,他们还不敢公然造次。”
“话虽如此,可是要怎么出去?”龙似有难色:“别忘了唯一的出口可是被结界封闭了啊。”
“所以,现在就先听我安排……”女子压低了声音,凑近龙耳一阵耳语。应龙忽闪了一下眼皮,随即点头答应:“活儿不难,只是但愿如您所料。”
“你们在嘀咕什么?趁早交出河图,且饶你们不死!”另一边银发妖王周身已遍布杀气,殿内剧变的气压令应龙也感到头皮发麻:“后土是我的女儿,如何处置也是水族内务,尔等无权插手!”
“呵呵,抱歉,这一世她是我刚认下的小侄女,可不是您的公主殿下哟。”姜不露怯色,将女孩交由一旁的鲛人照看,自己挺身上前道:“只不过呢,鲁姜也不是不识时务之人,只是有两个问题想烦请大人释疑。倘若答案可以接受,我自会留下河图乞命,无须大人动手。”
“什么问题?”
“大人您如此大费周章来寻求河图,目的是什么?”女子谈吐从容,面不改色:“别忘了羲皇当年制作它的时候就已施下秘术——即使被解开封印,能理解其中信息和使用其中力量的也只有具备炎黄两族皇室血统的人。飞廉是姜炎族王女,莺因此才得以使用其中的部分灵力。可是大人身为三凶族之一,就算得到了河图又有什么用呢?”
“呵呵,这个不用你费心,应龙堂中自有能够使用河图的人。”共工一阵狞笑,随即又目露凶光:“好了,另一个问题呢?别妄想以此来拖延时间,你们逃不掉的!”
“那么,请问那个凌驾于您和应龙堂之上的幕后主使,是什么人?”女子的话让妖王浑身一震:“按照刘累的程度,您是绝不可能臣服于他的。那么……那个可以说服您与他结盟、并且有可能使用河图力量的人,又是谁呢?”
“……你知道的太多了!”妖王一声怒吼,数排水箭便从走道两旁的水池中窜出,朝姜劈面刺来。应龙全力纵起水幕,才堪堪挡下一击。三头水虎见机迅速包抄上来,虎蛟和另两头属神见状,连忙各自拒敌。共工见一击不中,便重新汇聚力量,将水流吸上半空,凝聚成更密集的水箭欲二度袭来。鎏急昂起头发出电火——闪电却没有飞向妖王,而是击中了上方的穹顶。
伴随一声巨响,纷乱的坠石粉碎了刚成型的水箭。在应龙的全力一击下,穹顶竟被洞穿。夜晚的凉风徐徐吹进地下,星辰乍现,通往地表的出口被打开了!
“果然没错!”原来自从坠下地厅以来,姜便一直默记着地道的走势,从而计算出与地表的距离。甫进入这大殿后,姜立刻得出判断:穹顶和地表间的隔断不超过一米。这种程度的土层在应龙的电火下是能够被击穿的。而堂中有妖王共工坐镇,应龙堂自然不会想到再设一道结界来多此一举。
见出口已被打开,应龙立刻负上白莺和鲛人,向穹顶振翼飞去。不料三头水虎齐齐撇下属神,攀住龙尾使出蛮力,欲将龙强行拖下。姜此时已登上虎蛟,见状连忙招呼赤虬吐出火焰,燎退水虎。应龙顺势腾空而起,在另两头属神的掩护下,眼看就能冲出缺口。
“逃得掉吗?”妖王此时已怒不可扼,数道水箭如罗网般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欲将应龙铰成两段。姜不顾一切地纵蛟挡住箭网,催动全身内力低喝一声:“疾!”
水网被灵力气浪冲破,应龙得以逃出生天。虎蛟却因为被水箭刺穿肚腹,带着姜从半空摔落,再也爬不起来。妖王纵起排浪,朝三只水虎一挥手,妖魔立刻踏波跃上地面,追踪应龙而去。穹顶的洞口也随即被水网封死,再无法强冲出去。
“你说我该怎么报答你呢,三番五次阻挠我的愚蠢地仙?”共工眼中已杀机毕现,紧盯着因遭受内伤而不断咳血的姜,抬手向旁一指道:“是被我万箭穿心还是被它们做成母茧,你选择吧。”
走道两边原本水位低浅的陷池,此刻忽有数道水闸洞开,几十只小型水虎从中蜂拥而出,借着不断升高的水位向上攀爬接近。姜此刻已被共工逼到走廊中央,前后左右都再无退路。姜见逃生无望,却忽而释然一笑:
“很可惜,两种方案我都不喜欢,不过如果有大人您做垫背,我这条贱命也值了!”
姜解开身上的衬衣,只见衣服内里,竟然层层叠叠贴满了五雷符。
“你……”妖王大惊失色,如此数量的雷符一旦引爆,即使正神也难保性命无恙。
“抱歉呐,我和我哥不一样,在最后关头,我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姜说着已疾步上前,一把揪住共工的衣领,而此刻,大群水虎已追至二人脚下。
“疾!”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破声后,涌起的尘云几乎遮没了半个街区。整个“龙腾水天”的水上活动区在硝烟中剧烈摇撼,随即轰然塌陷。待烟尘散尽,“米”字形的水上游乐场变成了一片巨大的漏斗状废墟,人们纷纷从睡梦中惊醒,四周的楼宇中陆续有灯火亮起来。
当公输班和烈裔赶到时,眼前的景象令他们如坠冰窑。
两人都是遍体鳞伤狼狈不堪,可是映入眼帘的状况却比他们更惨——化为人形的鎏浑身浴血倒在废墟边缘,与另三头属神一起紧紧护着怀中的小主人。而白莺则一动不动伏于碎石之上,生死不明。
“鎏!白莺!快醒醒,你们没事吧?”公输班右肩已重伤骨折,只得用左手拨开周围几具大大小小的水虎尸体,将鎏扶起来唤道。听见有熟悉的声音,鎏强撑起身子,气喘吁吁地催促道:
“公输先生……快,快下去帮忙!姜小姐她……还在下面!”
废墟底下一片死寂,再没有任何生物从中爬出来。
玖、血誓
从“龙腾水天”回来后,白莺便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右手的河图已无法再封印,只能暂时压抑住力量不使其外泄。莺体内的灵力平衡已被打破,因而整日里昏睡不醒,气息紊乱。
此一役损兵折将,公输班本身也是元气大伤,再无暇他顾。涂山白氏闻讯而来,接走了白莺和鎏,临走时冷冰冰丢下一句话:“你们有什么行动我不管,但别再把这孩子牵连进去!”
公输班右手挂着绷带,闻言张了张口,却没有反驳。
经历了两千余年人世沉浮的生命,原本以为已看淡一切变故。自从弟弟赤松子死后,他就再没有容许自己显露出丝毫的颓唐状态。可是现在,情绪却仿佛坠入无形的牢笼,很想发作,却宣泄无门。
“……‘龙腾水天’的善后工作,都已经处理完毕了么?”背对着从“陪都”联络归来的烈裔,公输班的声音听起来,仍是波澜不惊。
“是的,对外报道是由于瓦斯爆炸所致,水虎尸体和母茧也已回收完毕。应龙堂方面也没有什么动静,至于姜的遗骸……”同样身缠绷带的搭档似乎觉察了什么,中断了报告。
“可以了,你去休息吧。”公输班头也不回,把玩着手中一把残断的门光尺。断面上沾染的血迹已凝结发黑,手指摩挲上去,传来尖锐的痛感。
烈裔已退出书房,反手带上了门。此刻,沉香飘渺的房间里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卧室已空了出来,可公输班还是执意睡了三天的地板,姜红色的皮革旅行箱还歪倒在卧房里,衣服被褥散落,他无意也无心去收拾。
往事宛如地下涌泉,平时难觅踪迹,此刻却一股脑儿全翻上心头:那个自小就什么都喜欢跟自己争的女孩子;转世后的亲族中唯一修成正果、始终紧跟自己不甘落后的妹妹;唯一一次使诈赢了自己后,她孩子一般欣喜若狂的表情;被发现用房中术来恶补精气,受到自己斥责后噙泪不语的倔强眼神……他忽然感到由衷地后悔——早知今日,自己绝不会因此而疏远她,自己应该多输给她几次的!他已经太少看到她露出那样的笑容,现在更是再也无法看到了……
“哥,没事!大不了二十年后,咱又是一介美女!”曾经一起谈论过生死之事,她的态度远比他豁达:“反正成仙后就可以保证灵魂不灭记忆不朽,转世后也可以保留部分修行成果,到时候我就是和你一样的二世真身了……唉,不公平!要是你没有前世的正果,我是绝对不会输给你的……”
可是你想过没有?转生以后,我们还能是兄妹吗?
这么轻易放弃了两千余年的修行之身,你可知蒙受如此大的损失后,你更没可能赶上我了!
门光尺被紧紧攒在手中,握紧的拳头渗出了丝丝鲜血。寂静的房间内,响起一个微微颤抖的声音: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水龙呤》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