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番外（四）：节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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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他们说，我和柴思朗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各自的娘胎里。
彼时的故事，主角还是几个大人们，我躲在妈妈的肚子里，每天只会思考一件事情：什么时候吃饭？
还有偶尔，我也憧憬外面的世界。
可是等我出生，那个隔着两层肚皮跟我打过招呼的男孩，已经和他的妈妈一起消失在我们的视野里。
而我的生命里，继父亲之后也出现了第二个疼爱我的男人，据说，他是柴思朗的父亲，柴正。
噢，我忘记了，还有小叔田自问。
幼儿园里的孩子谁都跟我玩得不熟，我嫌他们太笨。
然而终有一天，另一个男孩被生生带到我面前，我把积木递给他，他却看也不看，径直坐到家长们的座位上：“扫雷的高级都被我玩翻版了。”
原来他就是柴思朗。
记忆里的这几年，干爹柴正每次来看我，都会问母亲辜玉同一个问题，她，回来了吗？
优秀如他，冷峻如他，都不敢确定，这个世上是不是还有柴思朗这个人。
听说，人的前三岁的记忆会很快丢失，那么，思朗，你人生的前三年，那些没有父亲陪伴的日子，会不会随着时间而渐渐淡忘？
如果真是这样，你的生命里，第一个相熟的人，便是我，陈羡。
（二）
三岁以前，我在另一个城市。
关于过去，母亲从来不提，只是在每一个幽黑的夜里，我总是能看见母亲眼底深深的思绪——那是种年幼的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如果可以，我想把它形容成：牵念。
这座城市的天气灰败，像我和母亲在这里度过的三年岁月。长风卷起，便有无数黄色灰色的粉末飞上天去，我看不出它们是什么形状，抑或，根本没有形状。每当这个时候，母亲便躲在房间里一遍一遍地玩扫雷，直到右手抽搐，她倒回座椅上。
灯光昏暗，我不太看得清她的表情。
“妈妈，你明天，是要带我去幼儿园吗？”外面的世界，我的防备大过好奇。
房间里没有声音，好像连窗外都不再刮着大风，到我以为母亲已经睡着的时候，她微微动了动身子，“不，思朗，我们明天，回宣城。”
是不是，下一句就会是，你的爸爸在那里？
然而我回到宣城，第一个见到的却不是我的父亲柴正。
那个据说是我还在娘胎里就讲过的女孩，见到我的第一面不是向我求证这件事情，而是把手里的积木递给我。
女人的记忆力总是惊人的，因而大部分女人都是聪明的。
陈羡，和她的母亲一样，有一张漂亮的脸孔。即使是现在的年纪，幼儿园里的其他男孩子还经常把带来的零食分给她，尽管，她从来不接。
她跟我说的第二句话是：“柴思朗，你是我干爹的儿子。所以你应该比其他男生更聪明对不对？”我以为她下一句话是，你能教我玩扫雷吗？
没想到，她却自来熟地拉着我的袖子，脸颊还泛着苹果似的红晕：“告诉我，柴字，到底有几画？”
大人们总是口是心非的。
比如母亲苏艺，明明心心念念着父亲，见到他，却还是故作冷淡不发一语。我坐在她的旁边，手指勾着小夹克的松紧下摆，不想看父亲的脸。
其实，陈羡说得没错，我们是真的很像的。
“小艺，我还以为，你会放弃我们。”父亲的声音沉沉，却又掩不住的兴奋，我感觉身旁的母亲身体微微一震。
“既然你肯回来，那说明，你还愿意继续。”父亲站了起来，几步路的距离，我却觉得他走得有些艰难。来到我们身前，高大的他蹲下来也可以拢住我和母亲，“小艺，我们结婚吧。”
我知道母亲此时一定流了泪，而我却没有选择，只能紧紧握住她的手，此刻的我是怯懦的。
对于一个三岁的小孩，谈什么未来？
（三）
柴思朗是个早熟的小孩。
第一次发现这一点，是与他见面的第一天，他兀自坐在家长的位子上，看着离他而去的母亲，自言自语的一句“不知是什么下场”。
第二次，是现在，我奋力地吃着和他交换的方便面时。
今天家长聚会，我们两个小孩也受邀参加，小叔和郑家小子都比我们小一些，听到我闹肚子饿，也跟着起哄。
于是，每人一桶方便面。
我是真的饿了，吃得快，在一桶快要见底的时候，我撇一眼柴思朗，他的好像还一半没吃到。
周围没有大人，于是我觉得是趁柴思朗不注意，就这样把两人的碗调换了。
当然，结果是我的没吃完，而柴思朗却早就在那里优雅地擦着嘴角。
“陈羡！你看看，两个弟弟妹妹吃不完也就算了，你是他们的姐姐，怎么能不起好表率作用呢？”母亲的声音此刻尖利地响起，就算是没有打我，我还是难受的。
噢，相信我，所有的女人都可以这样狮吼的，无论是对自己的丈夫，还是自己的孩子。
而这狮吼中，我貌似看到了柴思朗嘴角的一抹笑容。
那一刻我确定，柴思朗和他的父亲一样，是个十足的腹黑男。
这一点，在许多年之后，再次得到了验证。
虽然从小认识，但阴差阳错，我从来没和柴思朗一起读过书。
我是说，同班，同校。
所以在大学的新生舞会里见到他，我还在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真的错乱。
可是好像有才相识的室友在我耳边说，“那些男生，都是外校的，专门拉过来联谊。”那一刻，我突然为自己今天为什么没穿那件最喜欢的裙子而懊丧。
“陈羡，别人都去跳舞了，你为什么还没有舞伴？”他的声音在我想到这些的时候在我上方想起，我急急抬眼看他，此时他的眼里满是戏谑和嘲笑。
难道，我要跟你说，我等的是你？
“May I have your honour”他却不理我眼里的慌乱，伸出右手，好像料定了我不会拒绝。
不是我自夸，舞会上，我们成了最抢眼的一对。
当然，关于我和柴思朗的流言，像燕城的风沙一样疯狂肆虐。
“柴思朗！你不就是想让我当你的挡箭牌么？”我也不管淑女形象了，见到他就径直坐在了他寝室的会客厅里的桌子上，而他，却坐在沙发上一根一根清理着甲缝。
我把手袋“嘭”的一声扔到他面前，想要击散他的淡定，“你难道就不怕，我把你小时候那些糗事情到处说？”
“比如？”他俯下身把我的手袋提起来，放到他身旁的沙发上。
“比如，你被女同学捉的蜘蛛吓的尿裤子的，再比如，你跟你第一个女朋友分手，你第一次喝醉时一边哭一边说的那些疯话。”我绞尽脑汁，他的糗事确实不多。
柴思朗好像冷哼了一声，他换了个姿势翘二郎腿，“陈羡，这样看来，你是不怕我把你的糗事说出去了。”
手机却在这时响起，我接起来，就是那个一贯温润的父亲雄厚的声音：“羡羡，听说，你跟思朗在一起了？”
（四）
我承认，我是故意这么做的。
“说吧，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羡羡的？”和父亲独对时，他总能迅速猜准我的心思，听到他这句话，我笑了出来。
“有一个人，从你来到这里就一直陪伴你，你们经常一起玩一起讨论，你说，你会不会喜欢上她？”我找最合适的地方。
父亲却没有及时答话，他的左手托着茶碗，右手扣着茶盖，没有放下的意思。良久，到我都失去了耐心的时候，他才幽幽地说，“就算是那样，也要看你对着的是谁。”
我知道，刚才，他是想起了和母亲的往事。
“爸，我知道，我们的事，你不会反对。”我换了个角度，他很吃这一套。
“她明白你的心意吗？”父亲也终于放下了茶碗。
我突然笑了，这个小别扭，还以为我要拿她来档学校里追我的女生吗？
还真是。
走过客房时，我好像听到了陈羡在跟辜阿姨说，觉得我利用了她。
“羡羡，这么久以来，你难道还没看出来？柴思朗那么要强那么冷漠的孩子，只有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才会那样笑。”辜阿姨好像在拍陈羡的背，声音柔柔，“而且，你自己想想，难道，你一点也不喜欢他？”
“不，”陈羡有些抽噎，她好像还擤了一下鼻子，抽抽搭搭地，“万一他不认真呢？万一他像对他以前那些女朋友一样对我呢？”
我差点没忍住冲动推开门进去，肩上却有一只有力的大掌按住，我回头，是陈叔叔。
“你如果不想让你父母的悲剧重演，现在就要好好对羡羡。”陈叔叔五十出头了，两鬓间已然有了岁月的痕迹，可就算是说了这些算是重话的话，他还是几十年如一日的温润。
这样出色的父亲，怎么会有那样的女儿？
可是，他的话非常正确。
（五）
我知道，我那番无理取闹的话，被柴思朗听到了。
母亲的预言很准确，在我二十岁生日的时候，柴思朗会向我求婚。
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众人瞬间黯淡，只留下单膝跪地的他，可是此刻出现在我眼前的，为什么是那个三岁就独自坐在家长位子上看着母亲远去的男孩？
怎么还不答应他？连我自己都觉得好笑，莫非是，真的欠了些什么？
“羡羡，”他拉住我的右手，有一颗冰凉的东西沿着无名指滑进了指根，“要不要，听我给你讲，宣城往事？”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番外（四）：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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