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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191姐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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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我派出去的人出了事,但血九也未从我这儿落到什么好,探子带了一个人回来。
倒是个熟人。
打小,我宠着她,念着她,哪怕是以为她死了,得了什么物件也一定分成两份,暗地里放在小箱子里留着,至今那箱子还埋在尚家旧宅的大树底下。哪怕是失了记忆的那几年,隐约里也记得自己有个妹妹,寻不着了,便将那感情寄托在如意身上。
可到底,还是逃不过姐妹相残的一天。
她此生对我的恨,是无法消除了,只能随着日子一日日加深,
更加可悲的是,
如今的我,
对她也是生了恨的。
这样的见面,其实真如不见。
她安静的坐在屋里的一脚,手脚上的重铐限制了她的动作。
这是北侧偏阴的一间屋子,白日里,都没什么光亮,屋子里没有点灯,我开了门,才从门缝透进点亮光,正照在她的脸上。
她眯缝着眼睛看着我,等到看清我的面容,脸上带上了抹冷笑。
“你可满意了?”她是咬着牙说出这几个字的,浑身因为愤怒而颤抖,只是竭力压制着,不想让我看轻。
她问我满不满意,呵,怎么会满意,又谈何说满意,她的孩子哪怕死上千百回,阿珏能回来吗?能吗?
不过是我的私心,不想让她好受。
至少我眼下承受了多少痛楚,她也要尝上一回,才叫公平,不是吗?
夜半梦回,也曾梦到那孩子的哭声,声嘶力竭,句句在求我救她,声声泪泣,像是索命的音律,我知道,自己是不会有善终的。
管玉和大哥给那孩子立了坟,管玉甚至去过几回祭奠她。这我都知道,也由着他安排。
他规劝我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可眼下,我不逼着自己紧些,却真是怕自己非疯了不可。眼下,在旁人眼中,恐怕,也差不离。
我轻笑出声:“满意,怎么能不满意?我本来就是踩着旁人的尸骨活下来的,多一个少一个本没什么分别。更何况,能叫你也尝一尝丧子之痛,我这心上欢喜的很。”
大概是没想到我非但没有半分愧疚的意思,反而能够心安理得的说出这番话,她霎时间没了言语。静谧了一会儿的四周,久久,才想起了锁链摩擦地面发出的声响。
她冲上来,掐住了我的脖子,力道大的,像是要立时取了我的性命。
“她还是个孩子,为什么这样狠,为什么这样狠?”
我轻易推开了她,没有控制力道,听得她的头猛的撞在了墙上,有些发黄的墙面上很快多了个血印子。而地上,滴滴答答的血滴子很快汇成了一道。
原来,不在乎了,可以甩开的这样轻易。
想起以往自己的退却忍让,忽然觉得一股莫大的讽刺。
我收回望着自己手心的目光,重新看向她,“你要恨便恨吧,横竖我如今对你也是恨的,倒也公平。甜儿死在我手上,不为别的,是因为她的母亲,正如我的儿子,死在你们的手上,也不为别的,是因为他的母亲,再公平不过了不是吗?我今日来见你,不为别的。我如今不当你是妹妹,也不当你是仇人,只当做陌路。你若是还同元素姬想要对我做些什么,我也再不会手下留情,横竖一条性命,两条性命,都是杀孽,我背负了,也就不在乎多少了。”我将钥匙扔到了地上,转身打算离开。
身后一片死寂,
想她是明白的。
出了屋子不远,就见燕雀站在远处树下往这儿张望,久久,见了我,才缩回了脖子,小步迎了过来。
“你和凝之说了什么?”她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我看了不由觉得好笑,握住她发凉的手指:“放心好了,我未对她动手。不过是将钥匙给她,放她安然离去罢了。南朝的国母可不是我能轻易动弹的了的。”后一句是玩笑话,却也叫她白了脸。
“雍容过两日便到,你先按兵不动,等他来了,我们再筹谋吧。流之,不要再多做杀戮了。阿珏那样乖巧的孩子,是不会见的他母亲为他做到这地步的——”
“我明白。”我想让她离开,一直都有这念头。
这些年,燕雀帮衬了我不少,也是同我交心的少数几个朋友之一。她难得过上如今这样安稳太平的日子,我也不愿意她再牵扯进这些血腥的仇杀中。
能够成为阴杀的我,骨子里的残忍暴戾,我从来不愿意去正视,可如今,一遇到这契机,似乎都有些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我是真的怕,
有那么一日,
或许我连她都能毫不犹豫的出手伤害。
世间万物,人是最可怕的。因为他们有思想,会算计,会筹谋。
牲畜搏杀,为的不过是口腹之欲,满足了也便不再纠缠,
而人心博弈,却不仅仅与此,所使的手段便无所不有,也不知何处是终,何处是尽头。
我不想叫燕雀伤心,
更不希望让她失望。
只有些事,不是我不想便不会发生的。
我们所在的地方,第二日便遭了官兵的围剿,二话不说的一阵箭雨和火炮,整个宅院几乎夷为平地。
连个让我们开口讨价还价的机会都没有。
我站在远处的一座高楼,望着那儿的硝烟滚滚,没有一刻,心里如这般平静。
到底,
先下手的不是我。
到底,
我骨子里,还留着点私心,不愿先做了这坏人,倒是她们,倒是成全了我给出了动手的理由。
雍容是两日后到的。同行的还有杜云若。
两人一脸倦容,看得出一路的马不停蹄和舟车劳顿。
“雍州事未解决,便赶来了。劳烦了。”我知自他同萧琅表明了雍州的立场之后,便受到多方打压,日子并不好过。毕竟以一城之力同整个国家对抗,还是略显勉强。能在这样紧要的时刻,还千里迢迢的赶来帮忙,这份情谊,我是记下了。
我还未曾言语,杜云若便伸手探了探我的脉,而后看了看我的眼睛:“这些日子,身体怎么样?”
我一头雾水,倒是一旁燕雀开口了:“流之中毒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
“中毒?”杜云若一愣,“谁下的毒?”她很是紧张的拉住燕雀的手:“素姬?”
“不是她,是顾沅陵。”燕雀答她的话,被她的紧张弄得有些不知所措:“那个,不是很厉害的毒,我已经想办法了,解药不日就能弄好——”
“真是个笨蛋嫂子,亏你还是个大夫。”燕雀平白遭了杜云若一个白眼,而后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递给我。
“先吃了吧。”
“这是什么?”见我皱眉,她有些无语的瞪了我一眼:“为什么偏生占着我身体的也是个笨蛋?你中的那不是毒,是蛊,血蛊。还报仇呢?不消七天,你连脑浆子都会被那小虫子吃干净的。就这么点道行,还同素姬那老不死的斗,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她说的激动,握住她手的燕雀更激动。
“究竟怎么回事?”
“素姬几年前被我用毒药所伤,需要换血续命,云若是她的血亲,自然是最好的人选。至于蛊毒,你应当清楚,不过是借了这毒药,死灰复燃罢了!”雍容拉住燕雀的手,安抚她,顺带看了我一眼,将接下来的话由交给了我。
“是之前控制我的那蛊毒吗?”杜云若这副躯体什么都好,唯有这一点不好。只不过这控制,两年多来都未曾有过,我便也忘了。管玉那儿说素姬已死,我也再没注意过。
“那毒霸道,伤了她,自然也伤了她身体里的母蛊,所以才保了这几年的太平——”雍容答道。
“是我大意了。”
“简直就是头蠢驴,竟然还送上门去。”听完了那夜的来龙去脉,杜云若简直想要掐死我了,牙痒痒的伸了手又缩回去:“为什么偏用我的身子干这样的蠢蛋事情,真是气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