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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178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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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味十分浓重,几乎裹挟了所有的空气,入鼻刺激,她不由打了个激灵。
“原来这就是死牢。”
倒是没了寻常牢房的吵闹和惊呼,不过一股死气弥漫四周,无形中让人觉得阴郁。
“什么时辰了?”她问。
“再过一个时辰就该天亮了。”暗夜中有人出声答复。
火把的亮光驱散了死牢的黑暗,眼前的路也一点点的清晰起来,那张被火烧的扭曲的脸庞也渐渐清晰起来。
她举着火把缓缓走到她的身边,目光落在床榻上躺着的人身上。
那人身旁放着大大小小的刀具,还有一个小碗,里头装着大半碗鲜血。
“还需要几天?”她将火把插到一旁的墙上:“桓儿今日又咳血了。”
那人将那半碗血递给她,而后从一旁又取了一个小碗,拿起一旁的小刀,在床榻上躺着的孩子的手臂用力划了一道,将小碗放到下头接住滴落的血,接了大半碗才停了下来,往上头撒了些药粉,用纱布裹了一圈。
孩子没有反应,不哭也不闹,像是个没有反应的布娃娃,只是脸色苍白的犹如生气尽绝。
“用血按照药方煎药,连服七日,最后一日取其心头血,饮下即可。”她将刀子扔回原先放置的地方,上头没擦干的血珠溅得四处都是。
“心头血?”她喃喃开口重复她的话,那便意味着这个孩子会死,如今已是第四日,这孩子最多只能再活三日?
她心生不忍,撇过头,却碰上对方似笑非笑的面容。那烧得毁去了大半的容颜太骇人,她往后退了退。
“做已做下了,何必露此神情?说来这孩子同你也有些渊源,届时可要让你亲自送他一程。”
她没有答复,只是退后的步伐却无法停下,直到背脊抵靠在墙上才停了下来。
“呵,人皆是自私的,俗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既然都已经做下了,你又何必想那么多?”她面露嘲讽,那笑刺眼极了。
可她没什么能说的。
退出死牢,她握紧的双拳才松开,修长的指甲已经刺伤了手掌,鲜血淋漓。握着手中那半碗血,胃里一阵恶心翻滚,终究忍不住吐了出来。
假山旁倚着一个熟悉的人影,面上涂了嫣红,气色绝佳,笑盈盈的望着她。
“久不握刀剑,原来连阴杀也会怕起生死来?”
她不想理她,起身扶着树,慢慢站起,伸手拿起那半碗血,径直走过她身边,却被牢牢握住了手腕:“萧琅对你已有所怀疑,你自己好自为之。”
她不懂,扭头望着她:“为什么提醒我?”
明明她们之间并不是这样的关系,说是剑拔弩张都算客气了。
“这南朝皇宫实在太无趣了,唯独一个你还能让我稍稍动点心思,我也不想这么快便没了乐趣。”她说着,视线却落在了她手中的小瓷碗上:“血还带着热气呢,我就不耽误你了,去吧。”
“尚凝之!”她难能这样叫她的名字,多数时候,她冷冷的称她一声皇后。
对面那人听了那三个字果然变了脸色,“顾沅陵,我好不容易修身养性一回,不管这闲事,你可别逼我出手哦。你和死牢下那人打的什么主意,我不是不懂,只是不屑,我想你不会不懂吧?”
那人果然没再开口。
凝之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也对,她还有什么脸开口。
她们认识的时间不短,自阴杀之后,自莫君一脱离阴杀,成立龙坛之后,更是三不五时因为莫君一而有所牵扯,她没想过自己的身份能瞒过顾沅陵,却也没怕了她。
再次回到南朝皇宫,她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她没什么能帮得上君一的,至少,不拖他的后腿。
他嫌弃她累赘,她就离着他远远的,趁了他的意。
哭声从地牢里传来,撕心裂肺,孩童清冽的声音此刻犹如催命的符咒。
这处冷宫倒真是个囚人的好地方,哪怕你叫破喉咙,也没半个人会踏进,踏进这传闻中被诅咒的地方。
她知道顾沅陵在鼓捣些什么,也知道那死牢下究竟是什么人。
顾沅陵虽洒脱,却到底是个女人,一颗心悬在萧琅身上,哪怕是要为他死,大概也不会皱下眉头。
眼下又添了孩子。
做娘的女人最是可怕,为了孩子哪怕杀人放火也不在话下。
萧桓的病,从出生那日起便有了,咳血不止,这也算是对顾沅陵昔日为阴杀时种下的那么多杀孽的报应吧。直到半年前,那个原本据说死去的女人突然出现,算是给了顾沅陵一个期望吧,一个救她原本活不过三岁的儿子的命的希望。
“取元婴之血,养残损之脉。”这是被毁了大半张脸的血九说的,凝之想,自己竟然还能认出她,也算是不可思议了,或许血九对每个经历过阴杀的人而言,都是不可磨灭的印记。
血九出乎意料的没联系萧琅,却找上了顾沅陵,找上了她尚凝之。
她很是轻易的说服了顾沅陵,为了孩子,做娘的有什么不能去做的。
而她,却也给出了她无法反驳的理由来说服她。
“我知道你想助莫君一复国,杀了管珏,杀了管玉和尚流之的儿子,他难道还会安坐下去吗?北朝若同南朝开战,于莫君一复国也是好事,我想你明白吧。”
凝之不知道她想做什么,明明北朝与南朝开战,对萧琅,对南朝,对她一直想要维护的东西而言并不算好事。
不过,诚如她所说,不插手,对她而言,似乎更好。
那之后,血九消失了好几个月,直到一月之前,她重新回到皇宫。
却是带了她和顾沅陵一同去了北朝,
凝之还记得,她见到那孩子的第一眼,
真像啊,像管玉,却也像流之。
自两年前她离开管家时而论,倒是长得越发漂亮了。
他似乎还记得她,扭头望着她,冲她甜甜一笑,叫了声:“姨姨。”
而她,手起慢落,看着他一点点闭上了眼睛。
指尖粉末飞散,抱歉了孩子,若要怨,便怨你有个那样的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