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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174溯源 ...

  •   “你还好吧?”他拧了毛巾替我擦了擦汗湿的手:“可有头绪?”
      头绪这玩意,就如同乱麻里找线头,河网纵横时找源头,实在很难说清。
      与其说有头绪,倒不如说,乱成一锅粥。
      “管昀来了吗?”撑着他的手臂站稳,腿都有些发软。
      “来了一会儿了,庄梦正同他会面。”
      “劳烦梦姑娘了。这两天一直设法替我催眠,于她也是大伤。”提到庄梦,他倒也没有多少介意:“是该好好谢她。等你好些了,亲自下厨做顿饭答谢吧。”
      他倒还真不客气。
      是不记怀了吧,所以才能这样玩笑一般的提起。
      两年多不曾见面,这厮依旧是那副样子,看上去似乎还年轻了些,想起元家人驻颜有术以及那长寿无边,脑海中一闪而过五个大字,祸害遗千年。
      “你同梦姑娘去准备准备食材吧,今晚我煮顿大餐答谢姑娘。”我推了管玉和庄梦出门,打算单独同眼前这男人把话挑明说清。
      “真不知该不该说你命硬了?至今还依旧能活蹦乱跳的?果然元家的血脉命数都硬的同茅坑里的石头一样。”这比喻真让人高兴不起来。
      “硬就罢了,臭倒是真臭。寻常人活上五辈子估计都没我这辈子遭受的多。身体上的先不论,就是精神上的,到如今,没疯癫,我自己想起来都觉得诧异。”我坐下,倒茶,自顾自的喝起来。庄梦待客之道除了喜欢捉弄别人之外,在吃穿用度上倒是大方的很,光是这盅茶,想必就价值不菲。
      真香,真好闻。
      “莫君一同你们提了宝藏的事情吧?”他轻轻关上门,背着光走了过来,在我边上坐下。
      我点点头。
      “你不好奇那宝藏是什么吗?”
      “见到了自然就知道了,何必好奇?”
      “你倒是够镇定。”
      “莫君一的手是你干的?”
      他一愣,似乎没想到我会提起这茬。
      “看来还真是。”不想同他兜圈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
      “你这些年来,图谋的到底是想她生还是想她死?”我没点明,不过想来他应当是明白,我提的是谁。
      他露出一个苦笑:“你觉得呢?”
      “你我相识也有数年,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是我真心觉得你不是个坏人,我私心里——”即便清楚的知道那些记忆不属于我,与如今的我没有半分关系,但是感情却不是能轻易割裂的,对他的感情,多多少少有些受到影响。
      “也不希望你是个坏人。”
      “在你心里,何谓好?何谓坏?”他轻笑:“杀人是坏吗?可保家卫国时,那些凯旋而归的将士手上有多少他国亡魂,你想过吗?你能说他们是坏吗?忠君报国是好吗?南朝为自己的利益,灭了图穷,让图穷百姓流离失所,甚至大肆屠戮,那些手握屠刀听命君上的侩子手算的上好吗?好与坏,不过相对而言。你南朝护国的将军,对南朝而言,是守护之人,是好的,可于亡国的图穷而言,却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所以,我是好是坏,端看于谁而言。”
      “对我而言呢?是好,还是坏?”他专注的视线与我对上,谁都没有躲开,我想从他眼里看到心虚,却没如愿,里头坦坦荡荡,几乎无所求。
      “你是元衣,还是元裳?”他目光灼灼,似乎想要透过视线察觉出什么。
      “为什么这样问?”
      “你知道我为什么将会面的地方定在这儿吗?”他望了一眼外头影影绰绰的人影,他们还没有走远,视线落在其中一人身上:“庄梦的母亲姓元。”
      我早该想到的,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你究竟想怎么样?”厌烦这样兜圈子的说话:“若我是元衣,你要如何?再杀我一回吗?若我是元裳,又如何?毁了心脏,杀了我,又或者是杀更多人,来救我?”
      他的手指慢慢拂过我的脸颊,粗粝的指腹,蹭得人有些不适,伸手推开他,起身开门打算离开。这家伙不兜圈子就没法说话,等他自己折腾出结果了再谈。
      他伸出长腿,挡住我的去路:“你不是问,我的打算吗?”
      这回倒是没有再兜圈子。
      “若你是元衣,我会再杀你一回。若你是元裳,我会与你同归于尽。”
      “疯子!”用力踹开他的脚,这真是个疯子!
      试图同他谈话的自己,那时一定脑子被驴踢了。
      打开那扇门,外头的空气似乎都要清新一些,只因一个人,那间屋子就如同上了锁链一般,让人透不过气。
      我镇定自己的心神,刚刚应当没有露出什么破绽。管玉和庄梦离得不远,两人站的很近,却一言不发,虽然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拳,却好像隔着千沟万壑一般。
      见到管玉,好像全身的力气忽然一下子都用尽了,整个人瘫软下来,由着他抱着我回了屋子。
      “发生什么事了?你受伤了?”他小心翼翼的查看我,却没有找到伤口。
      当然不会有伤口,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握:“姐姐说得对,那是个疯子,那真的是个疯子!”
      姐姐?
      他眼里闪过一抹光,“元衣?”
      光光是听到那两个字,我就浑身发冷。
      “流之,别怕,我在这儿。”他抱住我,抱的很紧,肌肤相亲,几乎没有半点空隙。
      “不管你是谁,都过去了,现在你只是流之,只是我的妻子。”
      他清润的声音一遍一遍的重复着这话,就像是令人安心的咒语,真的让心平静了不少。
      天色渐暗,月头初升,十五月圆,斗大如盘。
      “元衣死在管昀的手上,而元裳亦然,他救她,是为了杀她。”
      他没有插嘴,静静的听着我说。
      “南北朝立朝前数百年,各地征战,死伤无数,无论是将士,还是无辜百姓,死伤者不计其数,亡灵怨气,弥漫天地,充斥四方,引起瘟疫灾祸,更是怨声载道,民不聊生。怨气来自枉死之人,却又最后作于无辜之人致其枉死。元家人秉持与生俱来的异能,感知恶意,化解怨气,却因为祖先一时不慎,在化解过程中,令其化形成胎。”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微风吹过没来得及关上的窗户,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这无声处的细微响动,放大了这股子未知的恐惧,透过手心温凉的触感,我能觉察到他的不安。
      “此胎成形于一妇人腹中,当时她正怀有身孕,这妇人是元家女子,她生下孩子之后便死了,孩子却不翼而飞。元家费了很大的力气去查找那孩子的下落,却始终一无所获。直到百年后,怨灵逢乱世而生,怨气越多,其气运越盛。元家善卦者预言,乱世三分,成鼎足之势。怨灵应运而盛。那时天下三分,南朝,北朝,东元,三者皆有可能是怨灵之后。怨灵违逆天地存在,自然要除去。元裳从父辈手里接下元家家主的位置,同时也接下了去除怨灵的命令。元裳去北朝,元衣去南朝,而两人的弟弟元麟去东元。结果便是——”
      “管家便是那怨灵之后吧。”他应下我的话:“元裳的目的是杀尽管家人吧?”
      “我——”明明是事实,可是经由他口中说出,心里却不由的想要反驳,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你说管昀是疯子,杀元裳,杀元衣,我倒是觉得,他所作所为,合情合理,元家有什么理由,屠戮无辜人的性命,有什么权力决定什么人该杀,什么人该死——”管玉的话也是当时一遍遍在元裳心里想过的,她也这样问自己。
      “她没有想杀他。”我无意为元裳开脱什么,只想叙述最真实的一切:“她甚至想要隐瞒一切,甚至为他生儿育女,想要同他白首偕老。”
      元裳是真心爱着管昀的,甚至愿意放弃元家的所有一切,隔断同元家的联系。
      “管家男人皆短寿,其实无论男女,只是女子外嫁甚少提及,战乱之时怨气盛及时尤是,毕竟是肉体凡胎,受不得怨灵腐蚀。管昀在战乱中开朝立国,手上不知握了多少性命,怨气繁盛,北朝立国之后,身体磨损,日子所剩无几。元裳将自己的天玉交给他,想要借此延长他的性命。自己则离开北朝,重新回到元家,编织了云袍,想要以此吸收管昀身上的怨灵气息。只不过云袍吸收化解怨气,是与生气相伴,化解多少怨气便要牺牲多少生气。这也是管家女人借寿说法的开始。她们以自身生气为引,化解管家男人身上的怨气,减少怨灵对他们身体的磨损,延长他们的性命。”
      “既是如此,管昀为何要杀她?”管玉不解。
      若真是如此,管昀确实毫无理由去杀元裳。
      “元裳背弃元家,想要重新获得元家人的谅解和帮助,并不容易。她是元家百年来最有能力的异能者,元家人忌惮她的能力,让她服了药。”
      “药?”
      “说是药,其实准确说应当是蛊,她的所有能力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逝,连带着曾经有过的那些记忆。母蛊在元衣身上,这便是为什么元衣会有元裳所有的记忆。”我叹口气,其实说到底不过是一个情字,是造化弄人,天意弄人。
      “元裳失了记忆,失了能力,也失去了自保的能力。她姿容绝美,天之骄女出生,性本孤傲。管昀纳妃之后,便自请去了冷宫,虽忘了一切却留下了云袍。云袍借寿,那些受宠幸的女子一个个离奇死去,宫中传言是元裳在捣鬼,管昀听闻此事越发厌恶她,甚少去看她。奴才总是看主子眼色的,一朝失势,命如草芥。元裳在冷宫的两年,沦为那儿守卫的玩物,遭人□□毒打,喂以痴傻之药,受尽折磨。元衣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衣不蔽体的躺在床榻上,满身都是鞭痕掐痕,披头散发,双眼空洞无神,几乎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几个侍卫围着她又掐又打。元衣痛惜她姐姐的遭遇,恨管昀寡情薄幸,连夜带着元裳离开,回到元家,元裳那时已奄奄一息。元衣进宫,在管昀生辰那夜,刺杀他,想要为姐姐报仇,却不曾想事败,反而在众目睽睽之下露出真貌。她索性不再遮掩,一时气急,放下狠话,挑明管家是怨灵之后,元家定当将其诛杀殆尽,天不会见容管氏长存。那番言论自然让整个北朝炸开了锅,那夜在场的人,莫不是死了,便是失踪了,再不能开口。只是元衣忘记了一点,她同元裳是双生姐妹,同样形貌。等她回到元家时,却不见元裳身影。匆匆赶到宫中,却在冷宫中见到了那样一幕。元裳衣裳不整的坐在床榻上,身边躺着个侍卫,血流了一床,而元裳胸前被一把长剑贯穿,脸上却还是傻傻的笑。那把长剑的主人是管昀。”那一幕牢牢的印刻在我的心上,似乎只要一闭眼,就能浮现。
      “她一直在等你啊,等你来接她,等你来找她,哪怕是被我接回了元家,依旧想着回来,回来等你啊?你怎么能,怎么忍心,这个男人是谁你知道吗?这个爬上她的床的男人是谁你知道吗?你那些宠幸的好妃子合谋的好计策,这满宫的侍卫太监这样作践她,你在哪里?你在哪里?”我含着泪看着管玉:“元衣这样质问管昀,也这样质问自己。为什么赌着一口气,这两年对姐姐不闻不问,若她能稍稍顾及一下,一切都不会发生。她把一切真相告诉了管昀,看着那男人失魂落魄的走出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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