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5、165出行 ...
-
马车颠簸的很厉害,管玉一夜未睡,天微微亮的时候,才眯了会。我拿了条薄毯给他披上。掀开车帘,望了会外头的景致,车行一夜,再过两天,应该就能到达同东元的国界了。
我原还一直好奇,管昀若真是为了让元裳复生,那既然已经拿到了那心脏和天玉,为什么不动手,若存的是不让她复生的念头,那拿到了心脏和天玉,又为什么不毁掉。
直到昨日,接到那封信,才明白,原来那些东西自始至终都在管玉的手上。
两年前,那个我不曾参与过的夜晚,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管玉不曾提起,我也不会去问,总归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好。他不说,定然是有不想提的原因。
马车终于停了,驾车的涪陵黑着眼圈掀开车帘,刚要开口,瞥见睡着的管玉,连忙合上嘴巴,冲我指了指肚子,然后指了指远处。
我会意,轻轻下了马车。
不远处雍容正打横抱抱着燕雀下车,对上燕雀的目光,她红了红脸,挣扎着要下来,却被抱得更紧。
良辰美景啊,赏心悦目,如果不是去见管昀,倒是更像是春日出游踏青,一派好风光。
“管玉呢?”
我伸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守了一夜,刚刚睡着了。”
涪陵和手下已经动手准备弄吃的了,雍容过去帮忙,燕雀朝我走了过来,将水囊递给我:“看你的样子,也是一夜未眠,要不要去躺一会?”
哑笑,接过水囊,润了润嗓子:“担心阿珏而已。”虽然让赛半仙和赛半月还有奉昭他们照顾着,但是这是这两年来第一次同他分开,临行前他泪眼汪汪的样子现在还印在脑子里,一闭眼就跳出来。
“阿珏确实是个惹人疼的孩子。”她找了块平整的地方拉着我坐下:“这回的祸事是因为当初你让我毁掉的那个东西吗?”
“是,也不全是。”深吸一口气:“莫君一也牵扯其中,私心里我不希望同他正面冲突。”
“我留在南朝也有一段时日了,凝之和萧琅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一些,我一直不大明白。她不是喜欢莫君一吗?怎么就会成了萧琅的皇后,而且还顶着你的名字?以顾沅陵那性子,竟然也咽的下这口气?”她说着话,见雍容朝着这方向冲她招手,朝他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雍容得了她的回应,拿了几个果子,一路小跑过来,塞到她的手里:“东西还在煮,你先吃点,别饿着。”
人人都说男人不能看皮相,皮相越好的男人越靠不住。可现在看来,这类男人,若是真的收心,珍惜一个女人,那真是宠到极致了。
见燕雀接了果子,他便起身继续去帮忙。
“给。”燕雀递给我几个:“一起吃吧。”
我笑着摇头:“别,这可是人家给你的心意。”我朝着雍容的方向努了努嘴:“你不接着,人家可要生气了。”我说这话时,雍容还没有走远,明显可以感觉那后背抖了一下。
“流之!”是我脸皮太厚实了吗?还是燕雀真的太纯情了?
美人肤白,绕上红晕,赏心悦目啊,赏心悦目。
刚这样想着,
扭头就瞥见人影影影绰绰的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我边上,头靠在我肩膀上,又沉沉睡去。
果然做人不能太嚣张,这还没笑话完燕雀,就轮到我自己了。
伸手掐了管玉腰侧的软肉一把,可才低头瞥见他眼下青黑,伸出去的手就不自觉收回,速度不够,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他精准无比的握住,明明这厮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我不打扰两位了。”燕雀抱着果子,笑意都快盈满了。
我红着脸,看着她离开,无人打扰,我索性覆上另一只手,将他的手包裹在掌心里:“怎么不在车里睡?”
“你不在,睡不着。”他靠着我的肩膀倒是轻车熟路的,倒是我看着远处忙忙碌碌的人,生怕有人看过来,尴尬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动作。
“管玉。”我轻轻唤了声,以为他没听见,可才吐出话,他倏然睁开眼睛,正碰上我侧身低下的头。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叫你。”心里总是不安,这两个字几乎成了符咒,好像念着念着就能够抚平内心的躁动,平静下来。
“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他坐直,伸了伸懒腰,像是一只慵懒高贵的猫咪。这父子俩在睡醒的时候尤其像。我不由又想到阿珏。
“有。”
“两年前的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吗?”
我点头。
“那夜,管昀不请自来,从我娘手里取走了元裳的天玉和心脏,当场毁了。”
“毁?”怎么会,明明他信里说那东西在管玉手上?
“娘掉了包,被毁掉的是元盈的天玉。”
“所以才——”元家人的天玉极其重要,被毁伤及性命。
“那东西呢?”现在在管玉手上吗?
“在我爹手上。”他摇头。
“你爹?”说不吃惊是假的。
“他还活着。”
“我——”
“你逛过北朝皇宫了,应当也到过他的住处?”他神情显得有些漠然。
住处?
脑海中一闪而过,是那间布置的极其雅致的宫殿,里头住的是管枢。
“准确来说是我爹的尸首,或许也不能叫尸首,娘到死都存着救他的念头。”他苦笑:“都说管家的男人执着,管家的女人执着起来也偏执的可怕。”
“你怪她吗?”
“我曾经恨过我爹,我娘为他付出那么多,他却那样辜负她,从子玉的母亲到元盈,他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就是个笑话。可这些日子,我才渐渐懂得他的心。管家历来有女子不善终的传统。他找上别的女子是为了保护她,娘死后,我极少看见他笑,很多东西在他眼里都淡去了颜色。你知道吗?梅屋那儿娘的坟茔不过是一副衣冠冢,爹他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不眠不休找到了一处极寒之地,将娘的尸首冻于寒冰之中,在那样的不毛之地,硬是费了十余年的时间,种下了一地梅花,怕的就是娘的孤独寂寞。他每年大半时间会出游,我原不知他去哪,直到几年前,一次偶然的机会才发现了那儿,他一直在自苦。那之后,我们有一回喝酒,爹醉的很厉害,言谈之中,提及娘,一边抹泪说对不起,另一边又说着怨不能早些下去陪着她。他留着她的尸身,其实一直在做梦,希望有一日,她死去的事情,不过是他的一场梦,梦醒之后她还会活过来。”他说着说着眼眶便开始泛红。
“你爹对你娘确实是用了心的。”
“可她陪在他身边那么多年却从来只字不提,当年那样轻易赴死,如今却依旧如此任性,她以为她牺牲自己就能瞒过管昀吗?以为这样爹就能活过来吗?以为把一个失去了挚爱之人的人留在这世间是一种幸福吗?”他的情绪显得有些激动。
“我本觉得是爹冷情,可如今倒觉得娘的狠绝更甚。不死不活的吊着一个人,倒不如让他简简单单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