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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154相残
刺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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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鼻的药味弥漫在四周,我动了动手指,触碰到软乎的触感,努力睁开眼睛,便看到一个小人趴在我的身上,小眼睛十分精神的盯着我的脸。
好漂亮的娃娃,如同白玉一般的人偶。
“娘——”见我睁开了眼睛,他软绵的嗓音低低叫了声,而后发出咯咯的笑声,短粗的手指抱住我的脖子。
我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时,一旁坐着的大人放下了手中的书册,一把将他抱了起来:“阿珏,不要吵。”
“我昏睡了多久?”撑着床榻坐直身子,接过他递过来的水:“你一直守着我吗?”
他摇了摇头:“军中有事,我不可能连着三日都守着你。”他面色依旧苍白,我拉过他的手,搭上他的脉搏:“余毒虽已清,但还需仔细调养,过于操劳对你的身体没有好处。”
“你没有想问我的吗?”他反手握住我的手:“关于我娘,还有元岸,以及我身上的毒。”
“我问了,你会说吗?”若是能开口的话,他在元盈死的那夜就会同我据实相告了,可事实是,他只字未提。
“我不想说。”他以简单的四字做结:“过两日,同我一同回北朝都城。”
“回去?”南北朝一战绵延数月,如今终于有了结果吗?
他拿起床榻旁的一封书信递给我。
我认得上头的字迹,是——萧琅的字。
打开,里头白纸黑字,字字清明,可连在一块儿的意思,却叫我想不分明。
“化干戈为玉帛?”萧琅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念头。
他又拿过另一封信交到我的手上。
上头印了管家的家徽。
信很简短,却蕴含了很多信息。
凝之小产——沅陵产子,以及——素姬死了!?
这是管玉安插在南朝的探子回报来的消息,前两个消息倒还在我意料之中,可最后一个——
素姬,笼罩了我整个人生的阴暗,一手颠覆我的过往,曾经在我眼里强大到无可比拟的人,死了。
“谁动的手?”心里有种莫名的情绪,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等到惊觉脸颊上的凉意,才感觉到眼睛的涩痛。我应该大快人心,可身体却不受控制的觉得悲伤。或许这是残留在我身上关于杜云若的情绪,毕竟素姬是她血脉相连的亲人。
“雍容。”他知道我问的是什么,却给出了一个让我惊诧的回答。
“雍容?”
他点点头。
“他怎么会?为什么?”他是雍州城主,和素姬应当没有交集才是,为什么会动手杀她?又怎么可能真的能杀的了他,明明看起来那样朗月风清,弱不经风的模样。
“说来话长。”他用简单的四个字做结,似乎并不打算深谈下去。
外头有人驻足,脚步声很重,似乎是有意让我们注意到。
帘子被掀起,一张熟悉的脸印入眼帘,带着滔天的怒火:“管玉,你是不是该给我个交代?”
莫君一!
他拽着管玉的衣领,高举的拳头只等着他一开口便落下。
管玉怀里的小家伙被吓住了,呆呆的望着眼前的人,眨巴了两下眼睛,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我伸手把孩子抱过来,抱在怀里小心安抚着。
莫君一落拳的速度很快,管玉的脸上顿时多了一个拳头印。
“你别以为这一拳就罢了!”
莫君一走到床前,忽然伸手一把拽了我起身,我护着怀里的孩子,没办法费力挣扎,被他带着摔到了地上,管玉上前拉住他,半边脸颊还肿的老高。
“管玉,你我相识至今,我信你不是言而无信的小人,你已答应将这个女人交给我处置,如今就不应该再插手。”
他慢慢松开了手,而后确是狠狠的回敬了莫君一一拳。
以莫君一的身手,这一拳本不应该如此轻易的命中,但是他自己大概也未料到管玉会突然对他动手。
我很少看到管玉动手,也很少看到管玉动怒。
燕雀曾说过,你爱着的这个男人,真真像是冰雕玉琢出来的一般,虽让人觉得通体通透,但要真的近看出什么端倪,却也不能够了。
打断他们之间打斗的是萧琅的到来。
虽然他不是第一次出现在北朝大营,但是却是第一次只身前来,甚至没带一兵一卒。
“凝之——”我被眼前出现的人所震撼,喃喃出声。
她消瘦的太过厉害,就像是一截枯枝,从树上脱落,丧失了所有的养分,面色犹如鬼魅,瘦骨嶙峋四个字用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我和莫君一都是一脸震惊,倒是管玉,十分镇定的迎了上去:“太子,倒是守诺。”
“我答应你的已经做到,至于你的承诺。”萧琅的视线越过挡在他面前的管玉,落在了我的身上:“什么时候让我带她走?”
管玉摊手讪笑:“我答应过什么吗?”
彼时凝之已经被他推到了莫君一的身边,而萧琅,被他一步阻隔,错开他看着我的视线:“管某的妻儿,不劳外人照管了。”
“妻儿?”显然被管玉摆了一道,萧琅却依旧十分镇定:“本太子虽记性差,却还不至于差到这份上,你提剑进南朝军营,挥剑斩人的情景至今可还历历在目——”他顿了顿,而后提高了音量,“相信娴妃也不会忘吧?”
他提了我的身份,我知道他是在等,等我主动过去。
说来萧琅并不是我的敌人,甚至数次出手相救,在南朝皇宫的两年里,他对我也算得上万般恩宠,虽我那时觉得他拿我当沅陵的挡箭牌,可现在细细想来,那些好中,也并不十分都是虚假。
我镇定了下心神,握紧拳头,走到他的面前,俯身行了个礼:“太子恩情,我不曾忘也不敢忘。”
他面露喜色,已经朝我伸出了手,语调也轻柔了几分:“沅陵生了孩子,名字还是你取的,萧桓——她和孩子都盼着你能回去——”
我伸出手,握住那只手,而后慢慢松开,一块莲花锁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你——”
“太子,沅陵是个好姑娘,是个值得一心一意对待的姑娘。不是所有遗憾都有追悔的机会,能紧握在手时,好好把握才是。这块莲花锁,是我的一些心意,当做送给桓儿的礼物。”他默默听着我的话,望着躺在掌心的莲花锁,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娘——”异常清晰的吐字打断了他的思绪,也打破这短暂的静谧。
我返身,将从刚刚到现在都乖乖端坐在床榻上的阿珏抱进怀里,走回萧琅面前,见了我怀里的孩子,他很是震惊,目光在阿珏和管玉之间来回巡视,最后定在我的脸上,而后原本紧皱的眉渐渐舒展开来,想来是已经明白了我怀里的孩子的身份。
“你留下,是为了他?”
管玉一直静静的站在一旁,没有一言一语打乱我们的谈话,甚至此时,那原本就极淡的视线还游离到了别处。
我摇了摇头:“太子,你说即便再来一回,改变不了的终究还是改变不了,可如今,阿珏却活着。这是改变的希望,我自然不会放手。”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原本还伸出的手,慢慢收了回去,另一只手轻轻覆上,拿起躺在掌心的莲花锁,轻轻解开绳扣,而后走到我面前,俯身,替阿珏系上。
“说来,这物件我再熟悉不过,只是没想到,不管几回,兜兜转转,不属于我的终究留不下。”他说这话时,已走到管玉的面前,而此时,管玉原本淡然的目光也变得严肃起来。
“我依诺言送了尚凝之来,你却食言不愿放人。管玉,如今,在你心里,情爱终于终于江山了吗?甚至不惜兵戈再起?”他的音量越来越高,带着威胁的意味。
管玉却是轻轻的笑了。
“萧琅,兵戈再起,这四字我原封不动的还给你,顺带着送你四字,同室操戈。”他目光如炬,握住萧琅挥舞过来的拳头:“你不将萧霖和萧浣放在眼里,但那二人若联起手来,只怕是你也吃不消吧?更遑论,那皇座上的人,存的只是看热闹的心,也不会是你的依靠!”他一把甩开萧琅的手:“我若是你,此刻便整编收归素姬的势力,以免多年辛苦经营化为一场灰烬。”
他每说一句话,萧琅的面色便白上一分,等到言尽语毕,萧琅已收回了手上的力道,露出一个冷笑:“你论我是同室操戈,我也还你四字,功高震主,咱们谁也别笑话谁。”说罢,他再不看管玉,径直走到莫君一的面前:“你本可逍遥自在,做你的门主,却甘愿为图穷折腰,这一点上,我敬你。你的女人,你的孩子,我从未碰过。她为了你,甘愿以毒药为食,磨蚀自身,我也敬她。如今将她带来还你,是否可以相携白首,全凭你们的造化缘分。”
莫君一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握紧了拳头,直到萧琅的身影在远处化为一个黑点,才一拳砸在了墙上,留下一个血印,拂袖而去。
在他的脚步踏出去后,凝之的身体就如同落叶一般倒下,好像所有的坚持只是为了等待他的离开。
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反而愁绪如同阴云笼罩着四周,我替凝之将额上的发丝拨到一旁,叹了口气。
脑海中不断回荡着莫君一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你不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