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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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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玉生在一个夏日,那一日,天朗气清,刚刚下过一场雨,原本迟迟不开的荷花,雨后一瞬间竞相开放。莲香满院,一时传为佳话。
他一生,被世人冠以圣人之名,书仙雅号。自他幼年,便随父亲学习书画,磨砺性子。十岁之后便少有东西能让他动怒,能让他挂心。
二十岁那年,行完冠礼,应南朝大皇子萧霖之邀。他去了南朝,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北朝。
同北朝漫天冰雪,银装素裹不同,南朝总是春意盎然,花团锦簇,繁华更甚。
父亲有位学生,算得上学生吧。
是南朝华容阁大学士尚云,父亲嘱咐他一定要同他见上一面。
南尚北管,父亲希望他能从尚家书法中学到一些新的东西。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流之。
比起她的娟秀轻巧的字,她的人其实算不上美丽,清淡的,像是一朵白莲。
没有想到之后数十年,他都在与这个女子纠缠。
他不爱她,除了字,她其实没有多少可取之处。
没有姣好的容貌,没有出众的才艺,性子柔弱,除了一手好字。
可那在他面前,并不能算的上出色。
他知道她很喜欢他。
他非常擅长揣摩人的心思。
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她就已经喜欢上他了。这种钦慕的目光,他自幼年时便时常在他人身上感觉到,成年之后,更是有不少女子对他表示好感。
彼时,她还有婚约。
她的未婚夫婿是个叫严榆林的将军。
他知道严家,多年来,在边关守城,同北朝分庭抗礼的严家。
起了逗弄的心思,多少是因为严家。
管玉少年时不少玩伴,皆赴沙场,马革裹尸而回,便是死在一面严字大旗之下。
他知道他容貌出众,光光是因为这张脸,寻常女子便难以招架。之后他时常约见她,再之后,因为一个模棱两可的承诺,她放弃了婚约。
她成为了永宁城中的笑柄。
而他,因为北朝皇帝一纸诏令离开了南朝。
三年而归,他以北朝使臣身份谒见南帝。
他以为,见到的会是一个满腹怨怼的女子。
却不想,是一个凤仪绝佳,气度冠绝的皇后。
喜欢上她,是在顾沅陵进宫之后。
他奉命送她到此,为的是迷惑南帝,取代尚流之的地位。
可最后,动心的却是他。
一日复一日,泪烛哭天明,纵是空等候,妾心未曾绝。
他陪她建造了莲云台,陪她在那儿等了整整一年,却没有等到那个曾经向她许下此生不负诺言的君王。
莲云台上,他指着满池荷花,同她提起多年前那一句笑语。
她却哭了。
重逢之后,总是笑面相迎,可此刻,她却哭的那样悲惨。
那一刻,
管玉真的明白,迟了,一切都迟了。
他由此而归,回到北朝,辅佐幼主,登基帝位,两人从此断绝联系。
而后多年,他断断续续获知她的消息。
南帝为她建造了一座晋阳宫,宫中遍是她最喜欢的荷花,此后多年,她不曾再踏出晋阳宫一步。沅陵死后,她在晋阳宫中抚养了她的孩子。
再然后,死在了那个孩子的手中。
南帝没有能赶回去,就像是多年前,太子桓屠戮尚家和蓝家时那样。
太子桓烧了晋阳宫连同她的尸首。
巡视州郡的南帝在七日后得知消息赶回,在废墟中坐了一夜,天明时一夜白发。
管玉那时才想起,多年前,沅陵对他说的一句话,他只是未曾看清自己的心。
流之死后两年,南北朝战火再起。
管玉再没机会去过南朝。
战事历经三年,管玉投入了自己所有的心力为北帝稳定朝局,终于等到他平安而归。
离世的那天,他坐在摇椅上,身旁放着他年轻时为流之做的那副画,画中的她,还是豆蔻年华,还是那样年轻,那样美丽。
她从来与美丽无缘。
他记得她总是这样说。
在她肆无忌惮说爱他时,总是这样自卑自己的容貌。
他那时还在心里暗笑她的肤浅,肆意践踏她的真心。
北帝来见他最后一面时,脸上带着些沧桑,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书信递给他。
那是流之的笔迹。
他说,南北朝休战和好,这是南朝皇帝,曾经的太子桓送来的,彼时萧琅已经死去一年。
这封被萧琅扣下多年的书信中,只有一片小小的书笺和一块莲花锁。
管珏,生于元和二十七年三月初七,卒于同月。
眼前仿佛见到了我们重逢时,她的那张笑颜:“流之行事不记仇,不怨天,亦不怨人。”
原来,
他错失的并不仅仅是一段感情。
那夜狂风作,风吹帘动,带动了烛火。
一室空明,火光冲天,犹如多年前一池花开那般,满园花落。
再睁开眼时,她站在晨光之中,缓步朝他走来,因为惊诧而微微张开的嘴巴还没有来得及闭上。
“这还是本宫第一次见到流之这样移不开眼的望着一个人。”萧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