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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目标九 ...

  •   夜兔神威,我所接触到的第一个夜兔族。我和他在酒吧的那次相遇不足以让他对我心心念念到杀到家里来,所以,应该不是他才对。

      “那个人,长得什么样?”
      我询问桦根。

      “十四,你听说过战场吗?”
      桦根躺在地板上,没有看我,而是盯着天花板出神。他敷在额头的上右手颤抖着,我不知是因为伤病还是什么别的缘故,回答我的话也是牛头不对马嘴。我怀疑他是否被夜兔打中头颅,神智不清语无伦次。

      “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个人说我是未上过战场的雏儿。”
      在我加深了我对他意识不清的怀疑时,他口齿清楚地补充了一句。

      桦根侧过脸,夜色里他黑色的眼睛很亮,并不是意识模糊。
      他没有笑,不是玩笑的话意味着还有下文。

      “谁?”
      “那个夜兔,很高的男人。”
      阿伏兔?我不禁对号入座,但是夜兔应该不止他们两个。真有这么巧吗?我一共就遇见了两个夜兔,全都跑来和我相会了?

      “别管那些人的胡言乱语。”
      我走上前,蹲下身掀开他盖在身上的薄毯。果不其然,桦根的肚子上血肉模糊,大概是被什么工具打穿了吧,上面胡乱地缠了几圈绷带,和血迹纠缠在一起。所幸该结痂的地方都结痂了,应该问题不大。

      “没事的,再过几天就好。”桦根终于笑起来,“对了,你前几天去哪了?”
      “吉原。”我揉了揉眼睛说,“那天被来找神原的人追杀,发生了点意外,后来被卖到吉原的地界去了。”

      “还好,你看起来没事。”他松了口气,右手摸了摸我的脸,又放下,“你瘦了……是不是吃了苦头?我技不如人,你也做不到自保……”
      越说越偏!
      我打断他:
      “行了!”
      “那天之后,我报了警,还去找了万事屋……都没有你的踪影,很担心……”
      他在叹气,“我找不到你。”

      我捂住他的嘴,阻止他再说。虽然我烦他的自责,但我也是内疚的。
      对外说桦根是我的弟弟,但他不是我的亲兄弟,而是母亲委托我照顾的,比我大一岁一起同居了十几年的青梅竹马。我曾猜测过他的来历,以及和我的关系,没有结果。但人非草木,我和他之间并非没有感情。
      母亲为我留下了屋子,还有这间屋子里的桦根。为他承担降妖除魔,遮风挡雨的义务,尽力维护这个失去主心骨的家庭,没有什么不可以,我也愿意这样负担。
      尽管我知道这样的生活恐怕不能再持续很久——倘若我们所仰仗的兄长身死,桦根与我想必也会命丧黄泉吧。

      “这几天多小心点吧?”
      我说着,疲倦地倒在他身边,呼吸着弥漫□□腐烂臭味的空气。
      真的太困了,我好像就没有这么累过。

      “除了小心,我们什么也做不到。”
      “你最近很悲观啊桦根。”
      “不止是身体,精神上我也被打倒了。对不起,又拖你后腿了。”
      “闭嘴。”
      我烦他的矫情。
      似乎是察觉了我的不悦,桦根又换了个话题:
      “十四……我这两天躺着,想到了不少事情。宇宙一定很大吧……夜兔星是什么模样的?夜兔的星球,大概是永无天日的昏暗的地方吧。”
      “我不知道啊,为什么问这个。”
      “没什么……我好奇那是什么样的。”
      “等地球出现夜兔观光团我们买张票就是了吧。”
      我听见他的笑声,“夜兔的星球怎么会有人敢去参观。”

      “也对,最强种族,搞不好一落地就被打穿肚皮。”
      “我倒是想去看看。”
      我睁开眼,本想继续打趣他去了也还是会被人痛揍,但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我望向桦根时,桦根那双眼正越过我,仿佛看到我背□□院里那一角天空,黑色的虹膜里流露的,是向往的神情。
      太露骨了。

      他收敛起了笑脸,难得的正经:
      “那个夜兔,说了关于战斗的东西。说我是没有上过战场的雏儿……你也有这种感受吧,战斗的时候突然爆发的本能。”
      “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啊。”
      “没什么,睡吧。”

      我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已经脱离了我的掌控。我只是几天不在而已,那个夜兔教坏了他什么啊。
      我想再继续追问时,桦根已经闭上眼睛。
      他真的是翅膀硬了想飞了,各种意义上的。

      说实话,我是有些不安的,桦根的蠢蠢欲动未必是什么好的预兆。
      他想走,那么这个家庭也没有必要维持下去,我想我大概舍不得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但如果桦根想这么做,我会放过他才是有鬼。

      我碎碎念着,想明天醒来对他做精神教育,还要问问他关于神原的事情。当晚我合上眼,梦见了一只月亮上与嫦娥相伴的大兔子,他长着肌肉饱满的手脚,将桦根掳走。

      不是个好梦。我在梦中这样想。
      当我醒来,桦根已经不在了。
      我不知他何时走的。一时间我有种自己养大的孩子弃我而去,一颗好白菜被猪拱了的错觉与愤怒。

      三天之后我决定报警。

      “小孩子就得去外头闯闯,撞到头破血流了才知道回来,有什么好报警的。上次他报警说你失踪,这不是回来了嘛。”真选组的老大,近藤猩猩抱胸自以为得意地教育我,“别着急。”
      “站着说话不腰疼,”我瞪着他身后的土方十四郎,“我可是九死一生才回来的,那个家伙要是在外头被杀了,谁能救他?”
      “你怎么知道他不行?桦根又不是三岁大。”
      近藤反驳我。

      我一愣。
      猩猩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你想报警就报警吧。”
      这个青光眼冷淡地回应我。

      我在心里呸了一声,走去和拿网球拍的大众脸警察做记录。
      土方十四郎和近藤在我身后谈话。

      “果然是土方姐的女儿啊,都这么大了。”
      近藤说。

      又一个老乡,而且都认得我妈是怎么回事。
      我光速报警后打算回家,被土方十四郎和近藤盯着看我心里总觉得发毛,尤其是土方十四郎,一脸的恨不能把我抓紧监狱里的厌恶模样。值得一提的是我临走时,近藤问了我母亲墓地在哪,我鼻子一酸,给他报了个地址。
      他拍了拍我的脑袋:
      “你得好好过啊。”

      才对得起你妈妈,我在心里补充。
      我知道我要活得很久很久,快快乐乐,她才会瞑目。
      我一路念着这句话,心神不宁地回家。玄关依然是一个个发黑的血脚印,我盯着脚印好一会儿,心里浮起一阵不安,抬了抬头,果然发现天花板正倒挂着一个人。

      是阿伏兔,他正面无表情地盯着我。
      我不禁后背一凉,我的刀扔在被子里了,手里什么也没有。

      “你是马戏团的人吧。”
      情况紧张,我开口缓和了下气氛。

      他神情平静,从高处跳下时没有一丝声响。
      “等你好久了啊小鬼。”

      我扔了伞,“有何贵干?”

      真是的。
      压迫感啊,突然而来的杀意啊,真的是一瞬间就能沸腾起来。

      “我老大想见你一面……小孩子比较任性也是很烦。”
      我退了两步,“后面那句是在说你老大吧。”
      我猜他的boss就是那位不久前见过的夜兔神威。

      “啊,说漏嘴了,你不能告诉他。”
      他用无所谓似的语气告诫我,我往后退的第三步,他突然出手抓住了我的肩膀。

      “那个叫桦根的,也在我们那里。你是打算被我打死,还是老实跟我走?”
      又是选择题啊,弱者能有什么选择权,说到底桦根的命和我的命也在别人的一念之间。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惜命,你说我选什么?”
      说着,我举起了手掌:
      “投降,你满意吗。”

      “乖。”
      阿伏兔拍了拍我的头。

      阿伏兔揽着我的肩膀,半推着我出了门。晚上的好处就是没有太阳,两个人都不必变成绷带怪人惹人注意。我和他沉默地走了很久,直到看见歌舞伎町的后山下,悬空停泊的一架小飞船。

      “UFO啊。”我忍不住仰望星空吐槽,“我们这是要冲出亚洲飞向宇宙了。”
      “你这么说也不错。”阿伏兔抓了抓脑袋,“总觉得你这么和我闲聊太奇怪,完全不像绑架了。桦根那家伙可是折腾得一身血呢。”

      我还来不及大骂他趁人之危伤天害理毫无人性,便突然眼前一黑。
      是被下了药,还是什么?我也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只是眼睛睁不开,四肢无力。被像抗米袋一样架起来,扔到了不知何处。
      我听见了舱门关闭的闷响,我沉闷的心跳,阿伏兔在哼小曲。

      我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远离地面,身体一阵短暂失重,升上天空,然后是虚无的宇宙。明明对目的地与未来都一无所知,我却意外地觉得平静。

      意识模糊了很久,我再睁开眼时,被天花板的强光刺得眼睛发痛。地板很凉,空气很腥。不止如此,四周传来的是阵阵粗野的欢呼声和兽吼。
      仿佛置身丛林,我有点懵。
      我果然已经不在地球了。

      “快起来。”
      阿伏兔闯进视线里,他的脑袋挡住了光线。

      “什么情况?”我问他。

      阿伏兔不答,只是用脚踢我的肋骨:
      “不要装死,起来。”

      我只好忿忿地从地上爬起来,环顾四周。
      我看见了什么呢?
      难以置信的事物,却不得不承认,我身处其中。
      ——我就站在围绕着各类人身兽头的天人怪物的擂台之上,那么多人呐,或者说天人,野兽,里三层外三层地在擂台下欢呼雀跃,搞不懂他们在兴奋什么。

      桦根站在擂台的另一端,穿着破破烂烂的、带血的衣服,一动不动。
      他与我四目相对,不言不语,眉眼透着疲倦与悲伤。

      正是这一瞬间我嗅到了危险的气味。
      我在擂台上,他们是观众。那么和我对擂的家伙——是桦根还是阿伏兔?

      “请在三十字内解释发生了什么。”
      我看向了阿伏兔,却只瞟到他跳下台的背影。
      那就是桦根了。

      阿伏兔一走,只留下我和桦根像是万众瞩目的明星一般站在台上。我的心砰砰直跳,兴奋和焦虑敲打着我的脑袋,一下又一下。而桦根并没有手足无措,只是用一种近乎悲哀的眼神看着我,仿佛他已经预料到我与他自相残杀的下场。

      “啊啦,人总算到齐了。”
      伴随着刺耳的耳麦噪音,一股熟悉的嗓音从四周传来。

      我抬起头,顺着其他人的目光看去——正对着擂台的二楼观众席上,隔着玻璃坐着一个拿着麦克风的红发少年。

      “可以开始了。“神威嚼着薯片,发出卡擦卡擦的声响,”老规矩,赢的人可以活下来。”
      把我和桦根当什么了啊,真是的。

      “我反对。”
      “反对无效。”
      台下爆发出一阵哄笑。我在心里叹气,我确实没资格说反对。

      我擦了擦额头渗出来的汗水,“说实在的,团长,我不愿意看到我家小弟对我出手,或者反过来。你如果想看我打架的话不如换个方式吧。”
      “不需要一对一,”我挑衅地笑着台下的天人,”我们来打群架吧”
      观众席上的天人们静默了一秒,旋即爆发出更夸张的笑声。他们挥舞着武器,喧闹着,鄙夷我的挑衅,或者不自量力。
      “你们不敢吗?”我继续问。

      如果真的,真的我与桦根非死一个不可的话,我宁愿选择另一个更惨烈的方法。或者死,或者一起苟活。当然,悲哀的是我不相信我们能逃出生天。

      我拥抱桦根,耳语:
      “要么趁混乱逃走,要么……一起死吧。”

      他明显地身体一僵。
      他是在害怕吗?其实我也怕死,可是我不想杀了桦根,反过来也不愿。

      我在喧嚣和桦根的沉默里,眺望着观众席上的神威。他仍然笑着,即便当我正在煽动混乱的情况下。

      “这个可不能答应你呢。”
      台下顿时恢复了平静。

      可我也不能答应你担任自相残杀的残酷主角啊神威。
      还有,我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个家伙,我自认没做什么坏事,难道又是因为神原吗?
      有些事情真是不可避免,哥哥留下的烂摊子要用我和桦根的命来收拾。

      “当——”
      阿伏兔站在台下,敲响了开赛的铜铃。

      “人生是不断的选择题……”阿伏兔看着我,“杀了同伴或者让他杀了你,做个选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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