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叶叶凉

7、第六章

　　林逸和舞跹跹终于分手了。

　　双方的父母从刚开始地淡然处之，到现在的鸡飞狗跳，也是颇经过一番曲折的。

　　舞跹跹开始和不同的男生交往，虽然都只维持于点到为止的范围，这让她的一大票男粉丝欣喜若狂，仿佛她就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日月星辰，本来有生之年都不敢妄想，可是现在，虽然有无数先烈都牺牲在了摘星路上，可是至少给了大家前行的方向。

　　林逸渐渐消失在我们家人的视线范围，等爸妈发现问起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不怪他们不关心自己的宝贝女儿，只是原来青梅竹马，也敌不过似水年华，谁能想到呢？

　　一个月后，我结束了大三的课程，开始像模像样的找实习单位。爸妈也问我是否愿意去公司上班，我拒绝了。

　　爸妈其实从来不知道，我会什么，我要什么，我也从来没有努力试图让他们知道，我在自己的路上越走越远，终有一天会远到没有人可以看得见，可是也没有人会在意。

　　我终究在一家公司当了兼职翻译，并打算以此熬过最后一年。而这家公司，很巧，正是林逸家的。我是通过正式渠道应聘进来的，当然我也很有把握，就算今天我只是个无名小卒，我也有足够的能耐进到这家公司，所以林逸见到我的时候极为惊讶。

　　事实证明，林逸心中尚存的对我的那一点点亏欠心理，让他在后来的相处中不但不为难我，还有意提携。所以在短短半年多的时间里，我已经开始慢慢出现在他的身边，随着他的智囊团一起，陪他出席各种各样的高层会议。打第一次在他自己的公司看见我之后，他已经无数次的对我的能耐感到惊讶，谁能想到一个像我这样“声名远播”的女子，会六门外语。

　　我没告诉他，两年前的时候我说过我一共会五门，虽然这两年只学会一门阿拉伯语，但同时我也将所有六门弄到了七八分熟，放在他们家公司那一群翻译里，绝对埋没不了。我其实在语言一事上，颇有些天分，几乎过目不忘，可奇妙的是，舞跹跹却是个语言白痴，所以我一直强调我们是世界上最最不像的双胞胎了。

　　林逸对舞跹跹的事情仍旧敏感，或许是我成天在他眼前晃悠，导致他不得不想起一些陈年往事。对此我倒是颇为坦然，我总是不觉得自己有亏欠任何人任何事。

　　我开始慢慢勾引林逸，我见不得他那副对舞跹跹一往情深的样子。我常常对他说：“人生不过一场游戏，除了挂掉之外，其他事情都可以重来，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也会说：“反正我摆在这里，你闲着也是闲着，不爱白不爱，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常常被我的怪论弄得哭笑不得，却又无法反驳。

　　随着舞跹跹的男友逐渐固定，我和林逸也慢慢有些进展。我常常留宿在林逸自己的海滨别墅，偶尔我们嬉笑打闹，在沙滩翻滚，也会亲亲我我，却不会再进一步，爱是横在我俩面前最现实的一道墙，他爱我或者不爱我，我爱他或者不爱他，这些都需要彼此去琢磨猜测。但是我想我终于还是将林逸给腐蚀了，这真是件可喜可贺的事情。

　　此刻，我站在林逸家的大客厅里，侧倚着落地窗，凝视着眼前一片超级无敌海景，心中暗暗遗憾，可惜不是自己家，不然还可以抽根烟，毫无遮掩地放浪形骸。我其实是个好娃，只是说出来没人信而已。

　　有温暖的手臂环绕过来，我收回目光，微微一笑，却并不转身。我只是贪恋这一刻的温柔。天知道，这或许是我有生以来所享受过的最最温暖的物事了。

　　我曾经以为林逸会成为我的妹夫，到后来明里暗里对他尽心尽力，额，当然，是尽心尽力地勾引。目前为止，我觉得我成功了，所以此刻倚在他臂弯里的人才是我。想到这里我总是会不由得好笑，我的妹妹舞跹跹，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温柔可人，美丽清纯，可是却连个男人都守不住。说什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统统都是放屁，终究不也还是被我这个妖孽给横刀夺爱了。我真的是个妖孽。

　　我在林逸身边度过了人生最轻松的一年，我在和他相处的每分每秒中一点一点的累积着快乐，我想即便是这样，我也知足了。

　　一年很快过去，我要毕业了，在林逸公司的工作也渐渐步入正轨，我在向往一个崭新的开始，可以摆脱束缚，以一个独立人的身份活在世间，我对明天充满了期待。

　　离毕业还有半个月，我不得不回学校处理相关事宜，却很不幸的得了重感冒，每天头昏脑胀，涕水横流，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林逸出差去了欧洲，我没能陪着一起去。

　　我总是以为时间就像指间的沙，在你不经意间就悄然流逝，却不知道生命中总会有那么一些时候，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成为一种煎熬，直让你连肖想明天的勇气都丧失掉。我以为我的人生终究可以迎来一个崭新的开始，那些我爱的，我恨的，都可以让我肆无忌惮的对待。然而命运终究再一次将我碾在了它的车轮底下，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我和爸爸坐在学校门口的小咖啡馆里，我一边吸溜鼻涕，一边喝着冰奶茶。爸爸断断续续地问我一些毕业上的事情，看着我的神情专注，却似乎没有焦点。打从他开口的时候，我其实就知道他大概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却绝对不是什么鬼毕业的事情，而且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只是他一直不开口，我也乐得敷衍，我从来不会因为好奇心而主动招惹可能存在危险的物事。

　　终于他撑不住了，“一眨眼，你和跹跹都２１岁了。我现在还记得你们刚出生的时候的样子，就那样粉嫩嫩的两个小肉团子摆在一起，看着就让人心生怜爱。”他似乎真的在回忆当年的情形。

　　“可惜我们俩越长越不像。”我貌似无意地开口。

　　他的表情有瞬间的挣扎，停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开口说：“翩翩，你从来就不觉得奇怪吗？从来没有哪对双胞胎像你们这样天差地别的。”

　　我自嘲一笑：“是啊！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面露尴尬，紧接着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翩翩。这件事情我犹豫了很久，但是现在你长大了，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你和跹跹长得不像，性格迥异，连爱好特长都是完全搭不上边。起初我以为，怎么都是有血缘关系的，说是双胞胎也应该差不离的。”　他停顿了一下，见我没有反应，马上继续道：“翩翩，你不是我和你妈妈亲生的孩子。”

　　我低着头，并没有因为他的说话而有所动作，仿佛他在自言自语。我就知道，今天果然是有事的。只是我却没有想到，竟然是这样狗血的剧情。

　　他见我没有任何反应，又叫了我两声，听在耳里，竟有些着急。我终于抬起头来看他，问道：“那我的生父生母是谁？”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言语表情。

　　他仿佛松了口气，看那神情，大概是要跟我回忆往事了。也罢，权当是满足我幼年时的愿望了。爸爸可是从来没有给我讲过故事呢！

　　他望着手中的杯子，慢慢诉说着我从来不曾知道的秘密：“你的生母是我的妹妹，亲妹妹，从小调皮捣蛋，让你爷爷奶奶很是头疼。”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抬头看了我一眼，继续道：“我和她小时候的感情是很好的，那时候你爷爷奶奶很忙，总是没有时间陪我们，我们就两个人自己玩，年少无知的时光是最最美好而难以忘怀的。

　　后来长大一些，我出国读书，也没有管她一个人是否过得开心。再后来我在国外认识了你妈妈，我是说你现在的妈妈，我带她回家，第一次进家门，妹妹就和她吵了起来。你妈妈虽然一向不是什么温和的人，但也是十分守礼的，我当时很惊讶妹妹能和她吵起来。你爷爷奶奶当场脸色就变得很差，我很着急，以为他们对你妈妈的第一印象变得不好，哪知道后来你奶奶自己来找我了。我才知道原来在我不在的这几年，我的妹妹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子。

　　她原本虽然调皮，但是也是很可爱的，可是到后来就慢慢地变了味儿。一个高中女孩子，抽烟喝酒夜不归宿，整天混迹于街头巷尾，放浪形骸。虽然那年头我们家已经很有些地位了，但是那毕竟是二十多年前，就算我们家能罩得住她，这个社会也是容不下她的。

　　终于有一天，她回到家里跟你爷爷奶奶说，她想重新开始，好好生活。你爷爷奶奶虽然对她已经很是失望了，但毕竟还是自己的孩子，她说要改过，哪有不接受的道理。可没想到她竟然是怀孕了，而且不知道是谁的孩子，只说是酒后留下的。当时我们一家都要崩溃了，你爷爷奶奶二话不说就直接将她赶出了家门。

　　可是她一个刚二十岁的女孩子，没有一点谋生的手段，还怀着个孩子，她能怎么活下去呢。我于是背着你爷爷奶奶给她找了住的地方，安排人照顾她。我问她是否一定要留下这个孩子，她的态度出乎我意料的坚持。我非常诧异，一个连父亲都不知道是谁的孩子，真的值得她为此放弃自己的家庭和前途吗？直到后来生下你，她才给了我答案，可是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