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定亲玉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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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练，无声地覆盖了大地。
此刻的阮府寂静得可怕。阿阮和招财一路匆匆，迎头见得府前冰冷的两头石狮，在月光下更是凶猛地要吞掉什么似地。她不禁有些胆寒。
一路进府，阿阮也没了往日在自家的迂回的长廊闲庭信步的兴致，只求得阿爹火气小些。
她埋着头一直往前走，不料撞进了一个坚实的胸膛里。
“哎哟…”阿阮惊呼出声，抱着头看向来人，“三叔…”
武三叔常年习武，一套剑法更是耍得出神入化。是以，他的胸膛就好比硬木板一样结实。呃，这比喻实在牵强了些。他是阿爹的结拜兄弟，至于为什么排行老三，阿阮不太清楚。她从六岁才投胎过来，阿爹又不许自己过问他从前的事，只好不了了之了。
倒是三叔对阿软疼爱得紧，一见阿阮被自己撞到，忙不迭地搂着阿阮肩膀问：“翎儿，没伤着吧？”
“三叔，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我可是你的徒弟诶，刚才不过是在想事情罢了，才撞上的。”阿阮笑着打趣。
武三叔将阿阮翻来覆去查看一番，见没被自己伤到，又推开她，沉下脸道：“这回我可帮不了你了。你也过分了些，怎么能将那么贵重的东西当了，还只当了一文钱。堂堂阮家大小姐，是这般没脑子吗？”
什么贵重东西嘛，不就是一块雕着一只凤凰的墨绿色的玉佩，竟然还是定亲玉佩，俗，忒俗。这种束缚恋爱自由婚姻自由的东西自己怎么能留在身边，早早甩了更好，到时候更好翻脸不认帐。阿阮心里暗暗腹诽着。
武三叔见平时机灵古怪的小丫头现在也不吭声了，语气便放柔了些，“你阿爹在书房等你，去给他认个错，兴许就不怪罪你了。”
“噢…”阿阮不情不愿地朝书房里去。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无奈还是弄出声响。她只好讷讷开口，对着窗边青莲色软缎斜襟褂子，腰间系着素白双环如意绦的中年男子道了一声：“阿爹。”
阿爹转过身来，一脸沉郁，往日的英俊霎时不见，阿阮心里也直冒冷汗。
“你干的好事。”阿爹沉默了半晌，终于打破僵局，“那玉佩，是你娘的遗物，万不能失。你若再使小性子，我就即刻将你送入夫家。”
阿阮亦沉默不语，她只觉得万分委屈。为什么会是这样？小时候看着自己万般温柔呵护，甚至无视古代封建思想的束缚，从来都是让自己做自己喜欢的事。女子无才便是德是古训，可是阿爹身为镇长也甘冒旁人指点让自己念书识字，为自己找来百书。甚至女子开话斋，在外抛头露面也是旁人话柄，可是阿爹也并不理会，只让自己放手去做。从来都那么通情达理的阿爹为什么非要让一只玉佩束缚自己的幸福？
“我就是不要那玉佩，我就是不嫁！凭什么一块玉佩要夺去我的人生！”人果然一被情绪主宰就会丧失理智，此刻的她倒真像个小孩子。
“什么？你再说一遍。”阿爹的声音并不大，很低沉，可是他眯了眯眼。这是他极怒的表现。
正在闹情绪的阿阮哪里顾得上这些，只扯开了嗓子，“我就是不嫁！”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在阿阮左脸绽放，阿爹的手还僵在那里，脸上也是讶色，眼中全是痛惜。
阿阮被打得有些懵，那么温柔的阿爹怎么可能打她，可是为什么她的眼睛像是装满了水，脸上也湿乎乎的。
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痛恨眼泪，这是懦弱的产物。
一见阿阮掉泪，阿爹的心里也仿佛被揪着一般。良久，他又开口：“去把女戒抄十遍。”
阿阮再也忍不住，推门而出，无视武三叔和皱着眉的招财，甚至和刚回府的进宝装了个满怀也没停住脚步。
直到听到阿阮的脚步声渐远，阮仲修才单手撑在桌上，望着方才打过阿阮的那只手，怔怔出神。
他的脑海里思绪万千，皆是十几年来阿阮小小的身影。痛恨自己怎么舍得，怎么舍得打她。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吞噬着他的力气。
武三一进来，忙扶他坐下，“二哥，你这何必呢。翎儿又不知道那玉佩的含义…”
“翎儿的脾性我还不知道么，她就算知道了含义，也不会贪慕这虚物的。可是，她也就是太不把这玉佩当回事了。”说完又是一阵巨咳。
“二哥，你这身体…”武三神色皆是伤痛。
“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别告诉翎儿。免得她担心。”阮仲修摸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丹药服下，勉强止住了咳。
武三认出来这药，惊呼：“二哥，当年你也中了这毒？”
阮仲修默然不语。
“翎儿向来最爱自由，我虽不愿束缚她自由，可是我必先护得她周全。那人会保护她的吧。”似是自语，又像自嘲，“毕竟，时日所剩无几了。”
武三不再说话，望着他的背影，凄廖无比。才发现，这么多年已过，无论是当年惊才绝艳的阮二郎，还是现在老骥伏枥的阮仲修，他都太孤独了。纵使身旁有翎儿，有自己，他也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
远方的夜已黑透，孤寂的夜空像一面镜子，将人的内心照个原形毕露。
到底，穷极一生，是为了什么？
一生的信仰，又在哪里。
可笑万物苍生，从未看透。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定亲玉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