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见花开》大道寺

6、在乎

　　01
　　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动物宝宝也长大很多。
　　小沈、小少、小尹已经把玩乐的地点从后头隐蔽的草地转移到前方了，柴犬宝宝倒是没大多少，还是小小的，毛团团一只，整天坐在住宿区门口，都快成吉祥物。
　　每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都会看到沈少尹，所以他也不算一天不见人影，虽然白天时几乎没怎么见过他。
　　他在房里写歌。
　　里头的设备完全专业！
　　“这是我的专属房间。”在我惊讶的看着他房间的各种高科技的时候，他很骄傲的说。
　　这根本就是他的私人工作室啊。
　　我不禁感叹他和老板的好交情，是有多深厚才会专门腾出房间让他乱折腾啊。
　　果然是败家子。
　　虽然结语有些不正面但是很实在，我很中肯的说，无视沈少尹的抗议，飘回我房间。

　　之后周二，沈少尹都会带着我下山走走。
　　基本上五、六点就会回牧场，但今天七点我们还在外头。
　　地点是“角落”。
　　刚到营业时间，里头客人并不多，有五个座位的吧台已坐了一个人，也和沈少尹差不多年纪的男人。
　　不过有他作参照，才发现其实老板看起来有比他们大上一些，不过，也许有上次见面的关系，感觉老板的杀气没那么强。可是那个新出现的人散发的冷冰冰的寒气已经让人不寒而栗。
　　看来，还是沈少尹好一些。
　　跟着他在吧台坐下。
　　“灏天怎么来了？”沈少尹先说话。
　　“他和我说你来了。”那个人指了指老板，“想说总会碰到的。”
　　他们的谈话很快结束，不远的台上乐队和歌手已经就位，没想到这里真的是走Piano Bar的风格。
　　我是纯属好奇的看着，不过注意到老板和沈少尹脸上的表情很微妙，那个人则是极其专心致志。
　　店长手脚麻利的给我们上饮品，我还是杯可乐。
　　不得不说，那位驻唱歌手的歌声很不错，一点都不比发片歌手差，有些冷静的音色，唱出一种很动人的氛围。
　　那位歌手唱了三首歌后就下台，换上另一个歌手。
　　我不再看着台上，因为那位歌手朝我们这里走来，坐到那个人旁边的位置。
　　“谢啦。”老板和她说。
　　“凌灏天、韩雪伊。”沈少尹向我介绍，“朴沫岚。”
　　于是我迷茫了。
　　陌生人，驻唱歌手。
　　“他们认识。”老板对我说，指他们和沈少尹的关系。
　　这个我看得出来，可是老板说了和没说不是差不多吗。
　　凌灏天还是那副样子，而韩雪伊也没多大反应，属于冰山美人的很精致的面容。
　　好吧，其实沈少尹和老板的话并没让我多清楚，但我也没怎么深究。
　　最后他们离开之前，韩雪伊忽然向我搭话。
　　“陈医生是很好的医生。”
　　我一时愣在那里。
　　“雪伊是外科医生。”他们走后沈少尹向我解释。
　　我突然想起之前就诊之前看的医生资料，陈医生毕业的学校也在这个城市，莫非认识？不过一个是脑科，一个是外科。
　　我心里有了很复杂的情绪变化，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觉得韩雪伊的话在暗示什么，但或许是我想太多了，她只是单纯的夸奖陈医生。
　　总之，一些刻意想不理会的东西再次出现。
　　“检查的结果出来了，血块有在缩小，这是好现象。”
　　“但是血块已经压迫神经太长时间，所以两个月是极限。”
　　“不管结果会是如何，手术都是唯一的选择。”
　　回国的复诊，陈医生是这么和我说的。
　　我的要求，就是在拖一阵，就只要一阵子。
　　我只要这两个月。我对陈医生。
　　“这是两个月剂量的药，有什么情况你要随时和我反应。”陈医生妥协，或许是可怜我，“手术时间我开始替你排，可以吗？”
　　我点头。
　　就只要这两个月，我就会死心了，不再遗憾。

　　每周二的出游沈少尹都换着地方，看来沈少尹很熟悉这个城市。
　　有他不熟的地方吗？我不禁好奇。
　　“只是刚好陪你去的地方都是我熟的。”沈少尹这么说。
　　我点点头。
　　继续沿着树荫在田间小路上走着，头上戴着帽檐宽大的草帽，今天是乡村风格。沈少尹带我来体验农村生活，和山下的牧场风格区别一下。
　　最后坐在小杂货店门口的长板凳上吃着冰棒。
　　其实是来体验古早味吧。
　　我斜着眼睛看了沈少尹一眼。
　　他挑挑眉，并不反驳。
　　傍晚我们到花田摘花，一大片的向日葵一致向西，与其说摘，倒不如说是在里头散步。
　　向日葵长得很高，花盘也大，在傍晚的橘色光线中，原本金黄色的亮色也变成橘色调。
　　我们一直把时间消磨到第一颗星星出现。
　　“今天是满月！”我看到天空的月亮写给沈少尹看。
　　“对啊。”沈少尹应和我。
　　时间不算晚，也就7点多，但已错过了回山上的最后一班公车。
　　“快怪你！”我捧着一大束花瞪着沈少尹。
　　“有农家刚好要送东西到山上，搭顺风车吧。”沈少尹笑着说。
　　看着那算是讨好的笑，我不和沈少尹计较，问题能解决就好。
　　不过除了送农产品上山的农家之外，今天也休假的两位牧场大叔也要回山上，所以小卡车前头的位置已经满了。
　　“我们坐后面就好了。”沈少尹指着后头的地方，刚好还有不小的空间。
　　于是我和沈少尹就与各种蔬菜各种水果几捆牧草和一大束向日葵一起回牧场。
　　这也许是一生都不会再有第二次的经历。
　　除了路面的声音，卡车的引擎声，夏蝉的鸣叫声，此刻似乎没有其他的声音了。
　　算是静谧的时候，主要是心里的平和。
　　我微仰着头继续寻找星星，此时，有了另一种声音。
　　我静静的听，很珍惜的听。
　　甚至，有跟着吟唱的冲动。

　　岁月是一盆水，泼了出去必然蒸发不剩什么，但只是落在地上，只有自己记得那轮廓，是不是，还不如溅到另一个人身上，让那个人也帮忙记得，那是怎样的形状。
　　无论好看不好看。
　　至少以后回想，能有个寄托的地方，而不是没半点痕迹。
　　这样的想法，让我走近他，而不抗拒什么。

　　02
　　带朴沫岚去角落，沈少尹是想她和凌言溪再熟悉一点，但没想到遇见凌灏天和韩雪伊。
　　不过他也想不出真安排他们见面更好的场景了。
　　遇上了就算缘分吧。
　　观察朴沫岚的反应对沈少尹来说一直都是很有意思的事。
　　她对凌言溪的态度已经接受，不过对凌灏天倒是有些避开，也对，凌灏天是一座移动冰山，保暖为上。看到朴沫岚对他轻轻点了一下头眼里有着满意，沈少尹觉得感觉很良好。
　　两人入座，和凌灏天说上两句。
　　虽然朴沫岚没有发现，沈少尹还是注意到凌灏天对朴沫岚的打量。
　　就某些层面来说，凌灏天的确比凌言溪更难妥协，不过韩雪伊在，凌灏天应该会稍微收敛一点。
　　结果果然是如此，之后凌灏天的注意力就收了回去。
　　也许也和凌言溪特调的番茄威士忌有关。
　　沈少尹和凌言溪、凌灏天熟，算是有一点年头的好友，而韩雪伊倒是见得不多，不过对她的声音很欣赏。当时韩雪伊还是学生，在角落打工当驻唱歌手，那时沈少尹就有签她出片的打算，虽然那个时候的沈少尹也只是个小有名气的音乐人，结果这个想法当然是被凌灏天毫不留情的扼杀了。
　　今天韩雪伊会上台唱歌，怕是被凌言溪拜托上去顶一下时间吧，重新听到韩雪伊的歌声，沈少尹还是有些惋惜韩雪伊没出道，不过也没办法，除了凌灏天阻止最大原因的韩雪伊本身就没这个兴趣。
　　而重新请到当年角落终极王牌出山的凌言溪自然是很满意现在的状况，果然让驻唱歌手晚一点来是对的，看现在的客人小费给得多爽快，消费数量不断增加。但这种伎俩不能使太多次，会被起疑的。
　　凌灏天倒是很认真的听，没其他想法。
　　韩雪伊唱完回到位置上，沈少尹也介绍朴沫岚和他们认识，朴沫岚还是面对陌生人的有些拘谨的样子，而另外两位冰山也还是那副样子，气氛不算热络也不算僵硬。
　　突然，韩雪伊开口，让气氛迅速转换了无数。
　　之前沈少尹自己来角落的时候也碰过他们，他们对朴沫岚的事也知道一些，但并不多，只是了解个大概。
　　但没想到，会是韩雪伊开这个口。
　　的确，另外三个男人都不会去谈及这个朴沫岚忌讳莫深的话题，无论是出自什么心态。可是，不说不代表问题就能解决，问题仍然存在，只是要不要去碰触。
　　韩雪伊做了。
　　沈少尹意外，但事后却对她带着一些感激的谢意。
　　自从佛罗伦萨那次后，沈少尹就不再和朴沫岚说关于这个话题的一字一句，虽这本是他来的初衷，但他却怕。
　　怕他那些自己设想的情景，对朴沫岚是种伤害。
　　更怕，朴沫岚收回对他的信任。
　　而如今韩初筝戳破了那层窗纸。
　　韩雪伊不做无意义的事，她也不想蹚这个浑水，只是作为一个医生的忠告，还有作为一个认识的人的善意。
　　也许，这四个人里，她是比较适合做这件事的人。
　　所以她做了。
　　而且，她真的认为陈医生是个好医生。

　　有了空闲，朴沫岚溜达到沈少尹房里，沈少尹在那等着他。
　　“你叫我来干嘛？”朴沫岚问。
　　“我做了几首歌，想听下你意见。”沈少尹把耳机戴到朴沫岚耳朵上。
　　朴沫岚很乖顺的听起歌来，还拿出随身带的小笔记写东西。
　　朴沫岚失去声音后并没有学习手语，而是用文字与人交流，平时为了方便多是打在手机上给对方看。但在国外旅游的时候，朴沫岚除了带了台小笔电之外，其他科技产品也没拿，和沈少尹沟通只能写在纸上，回国之后，朴沫岚又开始之前的方式，沈少尹却不习惯。
　　他和朴沫岚说，还是写在纸上给他看吧。
　　朴沫岚不明所以，但也同意，随身带着手机或电子词典什么的和带一本小笔记本一支笔没什么区别。
　　但对沈少尹来说，他觉得通过笔迹他能更懂朴沫岚的心情和语气，手机的内容看完就删留不下来，可是朴沫岚写在纸上的，一字一句都清晰可见，即使她忘了，他也忘了，它们仍在。
　　5首歌的时间，朴沫岚没有拿下耳机，而且让沈少尹再放一遍，一共听了三遍才拿下耳机，然后把笔记拿给沈少尹看。
　　她配合得让沈少尹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映了。
　　他看着朴沫岚的几句感想，心情紧张，似乎第一次参加选歌会议也没有那么紧张。
　　他很想得到朴沫岚的肯定。
　　在第一瞬间沈少尹就想明白了。
　　因此，得到正面评价的喜悦也胜过第一次的歌被采用。
　　如今的他已经是千金难请的名制作人，但这样忐忑的心情居然还能再次降临，真的有些不可思议。
　　“你喜欢第4首歌？”沈少尹问。
　　本来就喜欢这首歌。朴沫岚答。
　　第4首歌是一首老歌重新编曲，沈少尹把它编得更安静也更伤感。
　　而沈少尹亲自录唱的demo，感动了朴沫岚。
　　看到朴沫岚的清澈眼睛，不知怎么的，沈少尹发自内心的说出愿望。
　　“我想让你唱我的歌。”
　　得来一片安静。
　　朴沫岚低下头，起了身，往门边走。
　　“沫岚。”沈少尹叫住她。
　　朴沫岚回身，眼里仍是那片亮光，拿出笔，写下一句话。
　　我24号动手术。
　　沈少尹接过纸，看了，笑了。
　　“也许我们都该走出过去的牢笼了。”他们在心里这样说。

　　沈少尹感到一份轻松，也有一份说不上原因的失落，但不管怎么说，积极的态度总是有更多的可能迎来奇迹。
　　还是周二，沈少尹还是带朴沫岚出去玩。
　　这是他们最后一个假期。
　　朴沫岚带着大耳机，坐在古早味的杂货店长凳上吃着古早味的冰棒，眼里有着惬意。
　　沈少尹也乐得如此。
　　等到热气减缓，和朴沫岚到花田绕圈圈，一圈又一圈也不觉得累。最后看到捧着一大束向日葵的女孩，在太阳即将下落的时候，露出让花迎向的笑容。
　　沈少尹觉得很值得。
　　回程的交通工具出现一点问题，但沈少尹很快解决问题，拉着朴沫岚坐在卡车后座。
　　这绝对是一生中难有的经历。
　　无法开口的朴沫岚并不安静，至少对沈少尹而言，能感受到她的情绪在于他对话。
　　除了此时的路面的声音，卡车的引擎声，夏蝉的鸣叫声，他还能听到，朴沫岚对他说。
　　因此，他也轻轻开口，没有迟疑。
　　在这个布满星星的宁夏夜里，有点颠簸的卡车后座，那个男人用自己好听的嗓音轻轻哼起一段旋律——
　　如果没有遇见你
　　我将会在哪里
　　日子过得怎么样
　　人生是否要珍惜
　　也许认识某一人
　　过着平凡的日子
　　不知道会不会
　　也有爱情甜如蜜
　　如果她还有声音，也许她会跟着他唱下去——
　　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
　　可是，如今她却失去了这个权力，在这个时刻，她却还来不及感到哀伤。
　　他哼着歌，她若有似乎的，靠在他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