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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蛊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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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没有见过狼,万花的晴昼花海里就有一群,不过晴狼和夜狼自幼便被芳主弟子驯养,性情比较温和,攻击性也不强。而眼前这群,双目泛青光,嚎叫沉沉,足下生风,带着腐败的气息,一看就知绝非善类。
本能地把灯笼往前递了递,我想,野兽大抵都是怕火的吧。
静虚将他的灯笼交给我,然后拔剑反手刺中一只想他后颈偷袭的恶狼,长剑穿透了恶狼的脖子,鲜血和腐朽的气息刺鼻袭来,静虚执剑的手一甩,那狼便随之一掷,重重地落在地上,四肢挣扎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我直直盯着静虚的长剑,剑尖狼血低落,混合着泥土,颜色在暗夜中显得并不真切。
狼先锋的尸体显然给狼群带来了惧意,但也只是片刻而已,头狼一声愤怒的嚎叫,带着低吼和青光獠牙的众狼齐上,四面包抄我和静虚。
将袖中的银针夹于指间,盯着周身恶狼,我心中暗叹“吾命休矣”。
不想眼前剑光一闪,接连便是剑影一片,下意识抬眼去看静虚,四面八方却皆是他的身影,挡在每一只进攻的恶狼跟前。
我虽然武功不济,但辨识招式的眼力却不差,再快的身法,在我眼里都会因减慢而变得清晰连贯。静虚的身法极快,所以落在我眼里的多个静虚,只是他身形移动而停留的残像。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静虚则是一步杀一狼,并且每一招刺中的都是狼的咽喉,如此精准的判断,凌厉的杀意,利落的手法,着实可怖。
他不去当杀手,真是可惜了。
一剑割下头狼的脑袋,静虚站在风中静静地望着我,看不真切容颜,四周的烈烈阴风扯着他的道袍和长长的刘海,手中长剑的反光映着白袍上沾上的点点血渍,衬着遍地狼尸和枯朽树木,现出一种萧索黯淡,森然肃杀之气。
我呆了呆,这样的静虚,从未见过。
他的剑术居然高明至斯。
静虚说过,刀宗的剑只为谢云流而舞。
而他,也是谢云流的徒弟,时刻带着剑宗弟子的骄傲。
我说,“结束了?”
然后我看到静虚摇了摇头,平素玩世不恭的他突然冷冷地说,“麻烦大了。”
接着我便看到原本已经断气的恶狼一只接着一只从地上爬起,发出低低地嚎叫,在一阵远远传来的琵琶声中。
我小跑到静虚身边,跟他背靠背站着,“没死透还是诈尸?”
身后传来他低低的声音,“你听这琵琶声,不觉得调子很诡异么?”
我说,“调子是其次,音律中分明带着内劲,这才是诡异之处。”
静虚说,“这些狼尸就是被这琵琶声给操控了。”
“传说中的傀儡术?”我问。
“是蛊煞。”他说。
我一愣,那不是苗疆特产么?可怎么不吹虫笛,而去弹琵琶呢?
恶狼们不断朝我们扑来,出手比原先更加凶残,并且不知疼痛和疲惫。
打不退,杀不死,只能硬碰硬地去逐波抵挡,时间一拖长,对于我和静虚来说很不利。
星弈师兄说过,被摄而成蛊煞者,当以烈火焚之,方能尽灭。
“要是有火就好了,烈一些的火。”我看了一眼灯笼,叹了口气,手中银针一掷,正好将一只恶狼的前爪钉在地上。
我素来不喜杀生,但所有万花都喜欢拿尸体来练针,缝尸体什么的素来是万花谷的传统。
就在我快力竭的档儿,远处一阵悠扬笛声忽至,暗含内劲,与琵琶声敌对。
狼群不再攻击我们,而是相互撕咬缠斗,即便四肢已残,身体已分,脑袋还是死死撕咬着对方。这番景象,显然是笛声占了上风。
空气中的血腥味和腐尸味愈加浓厚,我忍不住干呕起来。
“轰”地一声,一只只火箭射来,直中恶狼,狼身上“噌”地燃起火光,熊熊烧着。如此,毫无知觉的狼还是相互缠斗,直至在火中变成灰烬。
琵琶声已越来越弱,最后戛然而止,笛声则在之后,以一个漂亮的转音结束。
我松了口气,却见无忌和冲虚跑了过来。
“杏林,静虚,你们没事吧?”无忌很是担忧。“若不是冲虚通过琵琶声得知你们被蛊煞所困,我们也没那么快赶过来。”
我一愣,单单听到琵琶声冲虚就知道我们遇上蛊煞?
我看见无忌手中握着弓,心知方才及时的火箭是出自他之手。
在天策呆久了,无忌练就了一手百步穿杨的好箭法,他总习惯把弓箭背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我问,“清虚找到没?”
无忌和冲虚对视一眼,摇头。
我突然有些脚软,还好静虚及时将我扶住。
无忌安慰说,“也许她已经回村子了。”
“也许吧。”我希望如此。
在我的余惊未定又思维混沌中,我们四人回到了村子。
进了村子,看到我和清虚的房中有烛光,四人顿时惊喜,我急急推开房门,只见清虚姑娘完好无恙地坐在太师椅上喝茶吃糕点,一脸花痴的笑容。看见我们来,朝我们招手直笑,“哟,你们回来啦!”
我上前摸了一把清虚的额,又号了下清虚的脉,舒了口气。
我转身对静虚他们说道,“你们三个先出去吧,我和清虚有点事情要商量。”
他们三个知情知趣的走了。
把门合上,我俯首对上清虚纯净的眸子,左手搭在她肩膀上,右手拍了拍她的洁净的笑脸,莞尔一笑,“清虚,你知不知今晚我找你找得好苦。”
清虚澄澈的目光渐渐变得恐惧,盯着我的右手不敢放松,干笑两声,“杏林,你听我解释。”
我摇了摇头,晃了晃早已从袖中滑落在指尖的银针,漫不经心地笑着,“清虚,你知道么?作为一个万年总受,你最大的悲剧就是惹恼了一个腹黑大攻。”
然后我们的屋子就传出了清虚穿墙透耳的惨叫声——“救命啊!”
第二天,我满意地看到清虚顶着两只黑眼圈,一脸泪意地出了门。
静虚摇了摇头,“杏林,你太狠了。”
我说,“不给她一点调·教,她就忘了自己是谁。”
无忌问,“你怎么调·教她的?”
“秘密。”我冷笑,“谁叫她害我们白担心一场,活该。”
清虚反驳道,“那是因为我遇见狐仙大人了!”说着她又露出花痴的笑容,“白衣白发英俊帅气的狐仙大人。”
静虚说,“你先擦擦口水。”
无忌问,“什么狐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昨天晚上清虚跳到城墙的另一侧时,不幸遇到了一只僵尸熊,以为是活的熊,她登时不敢发出任何动静,不敢回应我们,而是屏住呼吸,等着那只熊自动离开,结果生生把自己屏晕掉了。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不在城墙下了,而是在城中的一处残塔下边,她的身边是一位白衣白发面容绝美的年轻男子,也就是清虚口口声声称的狐仙大人。
清虚再次擦了擦口水,傻笑着说,“狐仙大人昨晚还吹了一曲笛子呢,真好听,只可惜他刚吹完笛子就消失了。”
我们四人皆是一怔。
原来昨晚的吹笛人就是他。
无忌问,“清虚,那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村子里来的?”
清虚说,“狐仙大人吹完笛子之后呀,我只比你们早一步回来而已。”
我说,“那狐仙没跟你你说话么?”
清虚摇头,“没有。”
昨晚上发生太多事,加上当时清虚尚未寻到,心情烦躁,我丝毫理不清思绪,而今回想,不妥之处甚多。
其一,清虚的失踪太过诡异,我们去寻她时,她所落下之地并无所谓的僵尸熊。
其二,狼群中蛊死而复活,分明是有人操纵,想置我和静虚于死地,究竟是谁在作梗,又有何目的?
其三,半途飘来的笛声又是何人杰作,即清虚口中的狐仙究竟是谁,是单纯地要救我们?
我说,“那个弹琵琶的分明是想杀我和静虚,但是我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万花弟子怎么可能惹上邦外人士?所以那家伙是冲着成天惹是生非的静虚来的,我是被拖累的。”
清虚说,“静虚,你是不是又欠谁赌债,仇债,桃花债了?”
静虚说,“本尊尚未祸乱人间。”然后又开始侃侃而谈他那逆天成魔的大论。
清虚打了个哈欠,“本上仙去补眠了。”
无忌摆摆手,“本君去打猎了。”
我一脸嫌弃地看了静虚一眼,道,“本大人去扎小人了。”
冲虚对我莞尔一笑,“我帮你。”
于是众人散场,徒留静虚一人“禁默”去了。